朕 第390章

作者:王梓钧

說實話,只要把曹逢吉的上線抓了,嚴刑拷打就能揪出一大串。

徐穎也正在調查曹逢吉的上線,而且已經有了眉目,盯着傳遞消息的夥計便可。

沒有啥扣人心絃的諜戰情節,因爲古代間諜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無非通過各種手段,結交關鍵人物,或是收買,或是策反,再不行就簡單的打聽消息。

古代官員的保密意識奇差,經常是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就能套出情報。

當然,密文技術還是有的,否則容易暴露身份。

曹逢吉把情報都寫成加密信件,連帶着前半個月的情報,一起交給夥計:“拿去揚州,跟別的夥計一起上路。”

這次派夥計北上很正常,皇帝下了訂單,曹逢吉要讓人準備毛紡織品。

楊一芹就是那個細作夥計,他跟着其他正常夥計出發,還沒離開南京就被人盯上。

這貨在揚州下船,帶着情報來到一處大宅,遞上曹逢吉拜帖之後,非常順利的被放進去。

一箇中年漢子跟蹤至此,看着楊一芹進宅子,便留在附近等着。等到傍晚,楊一芹還沒出來,中年漢子才默默離開。

中年漢子來到客棧,把三掌櫃叫進房裏,告之那處宅院的具體位置:“重點盯防這家,看看他們都跟誰接觸,最好能派人混進他們的商號。”

三掌櫃驚訝道:“上頭派人嚴查參商,沒想到居然是一個鹽商。”

中年漢子說:“參商也要繼續查。”

揚州三大商幫,分別是:山陝幫、江西幫和徽州幫。

由於趙瀚造反成功,江西和徽州幫都因此獲益,把山陝商賈排擠得日暮西山。特別是山陝鹽商,專營份額微乎其微,不管是出於利益,還是出於對趙瀚的仇恨,山陝鹽商給韃子當間諜都再正常不過。

此時被盯住的這個山西鹽商,還跟名臣王崇古、張四維有些關係,可以算是王、張二人的旁系後代。

張居正去世之後,張四維繼任首輔,乾的啥事兒不問自知。

張四維、王崇古這對甥舅,一個是內閣首輔,一個是封疆大吏,而且全都出自鹽商家庭。當時的御史郜永春,在巡視鹽務之後說:“鹽法之壞,由勢耍橫行,大商專利。”就差沒有報出張四維、王崇古的身份證號。

即便如此,郜永春還是被張四維逼得辭官。

弘治皇帝鹽法改革之後,山陝鹽商已經開始衰落。正是張四維這些山西大臣,打着改革鹽法的旗號,在萬曆年間重新洗牌,讓山陝鹽商再次豪橫起來。

對於長期定居揚州的山陝鹽商而言,趙瀚斷了他們的財路,那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一個月後,徐穎遞來調查進展:“揚州的晉商王氏、張氏、範氏,還有陝西商人李氏,這些鹽商都有問題。要麼給韃子傳消息,要麼給李自成傳消息。南京這邊,有一個姓艾的參商很可疑,但暫時沒有抓到什麼把柄。陛下,要抓起來審訊嗎?”

趙瀚還想看一場扣人心絃的諜戰大片,結果調查順利到出人意料。

古代間諜們,職業技術太粗糙了!

引蛇出洞也沒啥收穫,無非一堆文人喝酒抱怨,真讓他們投靠韃子,怕是一個個能嚇得半死。

實在沒勁。

第477章 【黑白無常】

終於有人使用了“仁商”腰牌,非常順利的見到皇帝。

“拜見陛下!”汪明然恭敬作揖。

趙瀚笑道:“賜座。”

汪明然拱手道:“謝陛下!”

趙瀚撿起桌案上的仁商腰牌,給汪明然拋過去。也不聞其覲見緣由,而是說:“聽聞閣下有一座不繫園,還是當年陳繼儒親自書寫園名,如今已是杭州的學術交流中心。”

汪明然笑着回答:“陛下妙語,學術交流中心之說,草民雖然前所未聞,卻又一聽便知是何意。只不過,草民還沒那麼大面子,只是偶爾宴請朋友罷了。”

“我哪天去西湖,定要到不繫園耍耍。”趙瀚說道。

“草民恭候御駕。”汪明然欣喜道。

兩人聊天的氣氛很隨意,汪明然算是立過大功的鹽商。徐穎在江蘇能快速發展情報系統,汪明然至少出了一半力氣,當然,也因此獲得大量的食鹽專營份額。

不似皇商,勝似皇商!

聽聽趙瀚的自稱就知道,是把汪明然當成自己人了,否則肯定會自稱“朕”。

至於不繫園,那是一條西湖畫舫,僧道名流、琴蕭茶酒、美人知己,不知受到多少文人墨客的追捧。同時又規矩頗多,不準帶僕從、不準唱大戲、不準喧譁打鬧、不準跑來借錢、不準裝腔作勢、不準繁文縟節……這兩年愈發有名,已屬江南第一論道交友之地。

君民一番閒聊,趙瀚問起兩淮鹽業,汪明然都小心詳細作答。

終於,趙瀚問道:“說吧,你這次來有何事情。”

汪明然起身拱手說:“陛下,江蘇、安徽兩省的大學,遲遲沒有敲定校址……”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趙瀚立即打斷,“你想在徽州或者揚州建大學?”

汪明然說道:“陛下明鑑。”

趙瀚直接給以明確答覆:“安徽的大學,是不可能建在徽州的,那裏實在太偏了,你讓皖北的學子怎麼去讀書?”

汪明然說道:“建在安慶也可,徽商願與安慶、桐城等地士紳,共同出資建造大學,再無償捐獻給朝廷,絕對不會插手學校事務。”

“可以,你們發起募捐吧。”趙瀚一口答應。

嗯?

這麼容易?

準備了滿肚子說辭的汪明然,突然不知該說啥,當即跪地道:“草民,跪謝君恩!”

安慶雖然沒有位於安徽的中心,但位置也比較適中,而且交通還很便利。只是因爲爭來爭去,趙瀚纔沒有確定,既然紳商們願意捐款,那就賣個面子給汪明然。

趙瀚忽又說道:“但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吩咐。”汪明然連忙應聲。

“你們汪家,還有徽州八大姓,以及桐城大族,是不是該分家搬遷了?”趙瀚看似提醒,卻更像是威脅。

“這……”汪明然無法代表那麼多家族給出答覆。

趙瀚讓汪明然重新坐下:“朕不願強迫別人做事,因此只是號召大族自己搬遷。但等來等去,南方各省的大族,只有幾家分出子弟搬去北方。河南、山東的疫情,在去年冬天之後,已經平息了很多,沒你們想的那麼可怕。朝廷雖然在組織移民,但都是平民百姓,沒有商賈怎成?你們商賈遷徙過去,也能開闢家業啊。”

汪明然硬着頭皮說:“陛下,徽州汪氏,願意分家搬遷。但草民無法代替別的大族做主,請給草民一個月時間,草民一定轉達陛下旨意。”

“去吧,”趙瀚揮手說,“在你轉達消息之前,可以到揚州走一趟。”

“遵旨!”

汪明然躬身退下。

汪明然搞不清楚去揚州幹嘛,但他來到地方就明白了。

僅在揚州逗留數日,汪明然就聽到街面喧譁起來,他叫來僕從問道:“外頭出了何事?”

僕從又是驚慌又是興奮,說道:“少爺,外頭有好多穿軍衣的官差,把那些西商(山西、陝西)的宅子圍了!”

軍衣,就是大同軍的帆布制服。

最初只有醫療兵和龍騎兵裝備,接着海軍士卒也換裝,最後所有大同軍都換裝完畢。當然,穿戴盔甲的兵種,打仗時不穿這種帆布制服。

雖然離經叛道,不符合傳統服裝規格,但總有追求時尚的去模仿。

如今一些大城市,已有不少年輕人,穿着帆布制服到處溜達。而且他們還自己修改,顏色和局部樣式都有調整,看起來比真正的軍隊制服更有檔次。

汪明然此刻已經猜到,這就是皇帝讓他來揚州看的東西。

他快步小跑到街上,發現是一些穿着軍服的官差,指揮更多普通官差在做事。

而且眼前這些官差的衣服,雖然樣式跟軍服大同小異,但一水兒的黑色——廉政系統的服裝改了,由黑色改爲白色。密探的工作服,則全部變成黑色,只在光明正大辦事時穿。

“這是什麼官差?”汪明然沒搞明白。

他雖然曾經協助徐穎建設江南情報系統,但也只是協助而已,不可能掌握核心消息。而且,江南平定之後,汪明然就不準再過問。

就連密探們更換工作服,汪明然都毫不知情。

或者說,就連大部分官員也不知道,因爲徐穎的密探,還沒公開有過大動作,甚至連祕密機構的正式名稱都沒定——人們對密探的認知,還停留在背劍士子時代。

幾個揚州地方官飛快跑來,其中一人質問道:“你們到底是哪裏的差役?爲何繞過本地官府抓捕商賈?”

密探首領掃了這些官員一眼,說道:“奉皇命辦事,若不是來求情的,就退到一邊去。否則全部抓起來,移交都察院審理!”

大同新朝的都察院,不是大明的都察院,它之前的名字叫廉政司!

眼前的揚州地方官員,聽到都察院的名字,都忍不住面帶恐色。他們查看密探們帶來的聖旨,看到皇帝專有的大印,立即躲到旁邊不再過問。

這種聖旨屬於中旨,是不正規的,是繞開閣部機構的,就連閣臣和尚書都不知道。

地方官們躲在旁邊面面相覷,終於有一個官員,用口型無聲表達:“逡滦l!”

“冤枉啊!”

王家大宅裏傳來呼喊聲,而且喊聲越來越近,不多時就被拖到門口。只見男女老少皆有,甚至還在喫奶的嬰兒都被帶走,剩下許多密探和官差還在繼續搜查。

這一整條巷子,屬於揚州的富人區,住在此巷的人家非富即貴。

除了王家,還有張家、李家、范家、盧家被查,全部都是一大家子被集體帶走。

巷子裏的其他富豪,被嚇得瑟瑟發抖。

他們甚至不敢出門,只派家僕到街上打聽——釋奴令頒發之後,雖然全部變成僱傭性質,但大富豪們依舊僕從卸唷�

汪明然也被嚇到了,雖然不知爲啥抓人,但足以殺雞給猴看。

他火速通知其他徽商,轉達皇帝的不滿,這些徽商又去聯絡士紳。終於主動到官府報名,每個家族都進行拆分,分出少數旁系往河南、山東移民。

還必須給移民的旁系族人財產,不能光溜溜的去,不能隨便打發落魄族人去!

經過這次抓捕行動,徐穎的密探名聲大振。

民間還給取了個綽號:黑衣密衛!

黑衣密衛,白衣御史,前者是密探成員,後者是廉政官員。從此之後就齊名了,內外官員都驚懼不安,生怕被黑衣、白衣給找上門,私底下喚作“黑白無常”。

當然,比起大明的逡滦l,黑衣密探們沒那麼大權力。

他們只有奉命抓捕權,一旦涉及官員,必須移交給都察院(廉政司),或者是跟都察院共同審理。如果沒有聖旨,抓捕平民之後,也要跟地方機構聯絡。

李邦華私下找到田有年:“陛下復設逡滦l,是否該勸諫一番?”

“勸也沒用,”田有年搖頭,“更何況,陛下的密探,跟逡滦l還是有區別的。不能隨意抓捕官員,抓了官員也得移交都察院。也不能插手普通案件,只能抓捕細作,抓捕那些通敵賣國之人。”

李邦華嘆息:“就怕今後變成逡滦l啊!大明的逡滦l,初時也權力不大,可最後卻不得不設立東廠來制衡。我總算是知道,財部撥發的銀兩,每年有那麼多去向不明,到底是的用來做什麼了!”

黑衣密衛,沒有自己的牢房。

這次大規模抓捕,還得借用刑部大牢。

鹽商張完學被綁在刑架上,暫時還沒有動用酷刑。

徐穎親自來審理,文質彬彬的樣子,一臉的和顏悅色,微笑道:“張先生,老實招供吧,早說早完事。”

張完學哭嚎道:“大人,草民冤枉啊!”

徐穎還是笑容滿面:“楊一芹你認識嗎?一個南京的商號夥計。”

張完學頓時嚇得面無人色,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徐穎又說:“老實招供,不會爲難你的家人。當然,前提是他們不知情。”

“真的?”張完學感覺又有了希望。

徐穎說道:“我也沒必要哄你,陛下定了規矩。裏通外敵者,只要不是罪大惡極,雖然抄沒家產,但罪不及家人。五代以內子孫,不得做專營生意,也不得做官爲吏。”

完了!

五代子孫不能做官,不能從事專營生意,還要抄沒全部家產,就算不死不坐牢,也要淪爲社會最底層。

五代子孫之後,階級都固化了,又怎麼可能翻身?

徐穎笑着說:“還有一種選擇,只要你好生配合,在抄沒家產之後,可將你的家人移民臺灣。雖然還是不能做官,不能做專營生意,但至少能分田耕種,不至於沒了營生而餓死。”

張完學帶着哭腔說:“他們哪會種地?”

“城市平民,移民北方可學着耕種。你的家人移民臺灣,就不能學習如何種地?他們生來就更精貴?”徐穎不屑道,“快點招供吧。招供了死得爽快,不招供想死都難,別逼着我動用酷刑,我實在看不得那種場面。還有,別藏着掖着,這次不止抓你一個。要是你們的口供對不上,自己掂量後果!”

“冤……”

張完學還想喊冤,卻見一個黑衣官差,慢條斯理的拿着竹籤過來。

另一個黑衣官差,手裏拿着小瓶子,也不曉得瓶子裏裝什麼,但肯定不是啥好東西。

“我招!”張完學連忙改口。

徐穎卻說:“你喊得太慢了,得先上一針提提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