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386章

作者:王梓钧

有個菜農走向孝陵這邊,山腳下有許多新挖的酒窖,在前湖的另一側用湖水釀酒。

這菜農在酒招子下停步,來回反覆,走來走去,終於還是拿出竹筒,掏錢沽了幾兩新釀的劣酒。

一個孩童蹦蹦跳跳,跑到湖邊的醬鋪前,可能是某位家庭主婦,在燒菜的時候才發現醬油沒了。孩童舉起醬油瓶,店鋪老闆娘問了幾句,便用竹提子打醬油。打到一半,又回頭朝着鋪內說話,似在跟自己的丈夫拌嘴。

又有些十歲左右的孩童,揹着書包集體掩護而來,玄武湖邊有個小學,他們都是放學回家的學生。

取消免費午餐的計劃提前了,南方數省之地,只在窮困山區保留免費午餐。

多數學生在歡笑打鬧,追來追去瘋跑。

也有熱愛學習的,在放學的路上,還抱着書本沿途背誦。

忽然,不管是在歡笑打鬧,還是走路背書的學生,都紛紛讓開道路,許多孩童還掩着口鼻。

卻是進城收糞的農民,推着糞車而來,臉上帶着喜悅笑容,那笑容裏有對豐收的期望。

漸漸的,湖中漁船也升起炊煙。

他們在船上架起小火爐,煮着簡單方便的食物,大部分時間都是下碗麪湊合。若有煮飯的,在飯熟之前,還有抽空撒兩網。

湖風吹起波紋,太陽照下來波光粼粼。漁網被撒得很圓,一網蓋下去,波光頓時散碎成繁星。

“陛下,娘娘們喊喫飯了。”親衛隊長朱由棟提醒。

趙瀚指着遠方,扭頭笑道:“這可比打獵有趣得多,百看而不厭,惜乎沒有張擇端。”

朱由棟出身大明宗室,自然聽得明白,問道:“陛下,可要找個畫師來?”

“哪有自己找畫師的?天下安定富庶,自有畫師出現,”趙瀚勒轉馬頭,揮鞭呼喝,“駕!”

朱由棟撓撓頭,也忍不住朝山下看了幾眼。

腥艘栽谇昂䱷|畔坐定,除了糕點之外,還準備了米飯和菜餚,只等着趙瀚過來就能動筷。

趙瀚跳下馬來,走過去說:“開飯吧。”

話雖如此,還是等他拿起筷子,大家纔敢跟着動筷。

喫飯時,費如蘭說道:“夫君若欲打獵,下午便去吧,我們姐妹在湖邊遊玩便可。”

趙瀚笑道:“這初夏可不是打獵季節,無非找個由頭出來散心。”

費如蘭卻說:“我打聽過了,這附近頗多獵物。且野豬尤其多,就連山頂上的天文臺,都時常有野豬去襲擾。”

整個紫金山,都是被南京外城牆圈起來的。上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山上竟然野豬氾濫,這也算是非常難得了。

沒辦法,孝陵乃大明禁區,老百姓不敢進來,附近的野生動物繁衍了三百年。

也就駐紮孝陵衛的軍隊,偶爾跑去打些野味。但守陵的軍隊也所剩無幾,很多軍戶都變成農奴,分在附近的軍田耕種——那些大明世襲武將,就連給朱元璋守陵的部隊都敢役使私用,都敢想方設法的喫空餉撈銀子!

喫過午飯,趙瀚決定去試試,提起燧發銃就跨上駿馬。他還笑問:“誰想打獵,便一起去,人多熱鬧。”

“陛下,臣願隨往,以助興致!”遊居蓮拍着胸脯說。

“陛下,臣也願往!”另一個宣教員出身的女官說。

田貴妃覺得是個機會,可以獲得皇帝賞識,便說:“陛下,民女以前打過獵。”

“那都一起去。”趙瀚說道。

田貴妃選了一匹矯健駿馬,她彎腰繫上裙襬,踩着馬鐙便翻上去,那輕巧的身段似在跳舞。

趙瀚讚道:“好身手!給她一把馬弓。”

第472章 【業餘皇室狩獵】

趙瀚的皇帝親衛當中,騎術精湛之人也就百來個。

其餘大部分親衛,都是負責保護皇帝之後,纔來孝陵馬場學習騎馬,也就能騎着馬兒奔跑的水平。

不但精通騎術的少,精通打獵的也幾乎沒有。

他們得知趙瀚要打獵,提前蒐羅十多條獵犬,私底下悄悄進行練習。但他們指揮獵犬的本事,跟趙瀚騎馬的本事差不多,至於獵鷹就更玩不轉了。

這可能是中國歷史上,最最業餘的皇帝狩獵行動!

“汪汪汪!”

“喔,喔~~~~”

獵犬不停的吠叫着,侍衛們騎馬奔馳呼嘯,試圖將山林裏的獵物驚出來。

折騰好些時候,只躥出來一直迷路的兔子。

“陛下,有獵物!”侍衛們驚喜大喊,比在戰場上殺死幾個韃子還興奮。

因爲韃子滿地都是,山裏的獵物卻少見。

趙瀚對此哭笑不得,喊道:“誰去獵得此兔?”

“我去!”

遊居蓮打馬而出,彎弓扣弦,一箭射去,距離野兔還差三尺遠。

田秀英也策馬前奔,也不知超常發揮,還是有失水準,箭矢貼着兔子掠過。

那野兔驚慌逃離,終於鑽進草叢不見了。

趙瀚讚許道:“好箭法。”

遊居蓮臊紅着臉說:“快四年沒摸弓箭了,下回肯定射中。”

田秀英解釋道:“民女也有幾年沒拉弓了。”

侍衛們只能牽着獵犬,重新去山林中尋找野物。進山略深之後,終於容易許多,很快就有一頭獐子被趕出。

趙瀚正待拿起燧發銃瞄準,一起跟來的柳如是喊道:“陛下,那是隻懷孕母獸!”

“果然不是打獵時節。”趙瀚只得把獵槍放下。

大多數野生動物,都是春天交配。就拿獐子來說,冬末初春交配,而今剛收穫油菜,即將要收穫小麥,這兩個月正屬於產崽的季節。

任由懷孕的母獐逃走,不多時又趕出一頭野豬。

體型不是很大,也就兩百斤的樣子。

田秀英策馬追趕,雙手放開繮繩,在起伏不停的馬背上,竟將制式馬弓拉得七分滿,然後在高速奔馳的狀態下射出。

呃,又射歪了……

田秀英頓時大窘,等侍衛把野豬攆回來,她又紅着臉駐馬拉弓。

咻!

一箭紮在野豬身上,僅僅射穿皮毛,箭矢掛在野豬身上搖搖晃悠。野豬喫痛之下,又被上百人圍獵,慌不擇路的朝山下逃去。

山下的方向也有侍衛,敲着銅鑼驅趕回來。

“砰!”

一聲槍響,野豬倒地。

趙瀚放下燧發槍,慢條斯理的重新填裝彈藥。

“好銃法!”

“陛下神射!”

腥祟D時歡呼奉承。

那野豬中了一槍一箭,竟然還沒死透。倒地僅兩三秒鐘,再度爬起來逃跑,而且直衝向趙瀚這邊。

咻!咻!咻!

田秀英和遊居蓮,還有另一位女官,不約而同的射出箭矢。由於距離很近,三箭皆中,但那頭野豬依舊沒死。

親衛隊長朱由棟,害怕皇帝有危險,立即打馬奔出,衝鋒幾步就探出身子,一鐵錘猛砸在野豬腦門上。

野豬搖搖晃晃又奔幾步,終於倒下去了。

另一個親衛說道:“陛下,這畜生怕是沒死透,可以再補上一槍。”

趙瀚哭笑不得:“再補上一槍,便算是我獵到的?”

“哈哈哈!”

腥怂查g粜Γ桥鸟R屁的侍衛尷尬撓頭。

田秀英說道:“陛下,有些獵物皮毛厚實,須得用特製的箭簇,否則射中十箭也不會死。”

“原來如此。”趙瀚恍然大悟。

比如清初的皇帝,就有特製狩獵重箭。射殺老虎等猛獸時,箭頭並不鋒利,反而是橢圓形的鐵錐。並不造成穿透傷害,而是造成錘擊傷害。

趙瀚今天就是瞎玩,啥都業餘得很,連狩獵用箭也沒準備。

田秀英好奇道:“陛下手中火銃,爲何沒有火繩?”

趙瀚解釋說:“燧發快銃,火石擊發。”隨即反問,“你還會用火銃?”

田秀英說道:“用過火繩擊發的。”

這位舊朝貴妃,出身於陝西世襲武官家庭。她誕生那年,其父田弘遇已在揚州做千總,是個喜歡結交豪傑的軍官,綽號“小孟嘗”。

一般被呼爲“小孟嘗”的官吏,大家可以直接代入宋江。

反正三教九流、江湖草莽,田弘遇啥人都能交朋友。

野史說他把陳圓圓帶到北京,試圖獻給崇禎皇帝,最後輾轉落到吳三桂手裏,也不是沒有那種可能。

因爲田貴妃的繼母兼音律老師,就是揚州的一個藝伎。

“給她一把燧發銃。”趙瀚說道。

燧發火銃從去年開始量產,今年春天交付第一批,優先給遼東的龍騎兵換裝,如今已有五千龍騎兵裝備上了。

另外,還打造了三千副胸甲,那是給部分驍騎兵換裝的。

李定國去年雖然以少勝多,跟上萬滿清騎兵對沖,還當場斬獲對方的騎兵主將。但是,大同騎兵也損失慘重,因爲新組建的驍騎兵,騎戰技巧遠遠不如滿清驍騎。

盧象升和趙瀚通信交流,商討更改騎兵戰法,趙瀚建議其中三千驍騎搞牆式衝鋒。

現有的驍騎鎧甲太重,更換隻有一二十斤的胸甲,然後以牆式衝鋒跟滿清騎兵換命。

牆式衝鋒沒那麼玄乎,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騎兵界的“排隊槍斃”。

用一羣紀律嚴明、組織度奇高、騎戰技巧不足的士兵,排得密密麻麻,不顧生死往前衝殺,用組織度來彌補個人戰鬥技巧。這是一種非常拙劣的,但又完全不講道理的,且非常適合人多底子厚的國家的騎兵戰術。

傳統騎兵陣型都很稀疏,騰出足夠的空間,避開戰場障礙物,避開雙方倒斃的人屍和馬身,遇到己方將領墜馬還能去救助。

牆式衝鋒搞起來,完全沒有什麼操作空間,遇到障礙物就多半得摔倒,看到己方將領落地也只能縱馬踩上去。它的實戰前提是:軍隊紀律嚴明,組織度很高,士兵全都不怕死。

傳統騎兵部隊,如果遇到牆式衝鋒,第一反應就是轉身逃跑——騎兵沒有這麼玩命的。

就算敢於對沖,鬆散騎兵陣型,遇到密集騎兵陣型,那也等於一個被幾個打,基本不會有獲勝的可能。

但牆式衝鋒的缺點也很明顯,一旦衝起來,無法變陣、無法繞襲、甚至無法指揮,瞬間失去除了衝鋒之外的所有戰術能力。

如果雙方都採用牆式衝鋒,那就只剩一個結果:人仰馬翻,戰場混亂。就像近距離排隊射擊,彼此皆死傷慘重!

李定國這種騎兵將領,還有戰技高超的騎兵士卒,絕對不可能拿去牆式衝鋒。因爲無法施展他們的才能,只能縮在騎兵牆裏,成爲拼死衝殺的一個普通單位。

數量稀缺的印度馬瓦里馬,也不可能拿去牆式衝鋒,因爲……浪費!

卻說田秀英拿到燧發槍,搞懂如何操作之後,便開始拿獵物來練手。

“砰!”

一聲槍響,獵物奔跑,子彈不知飛往何處。

“哈哈哈哈!”

趙瀚被逗得開懷大笑,自己舉槍瞄準那隻山麋。隨着槍聲響起,子彈濺起細碎砂石,雖然同樣沒有命中,但距離獵物只有半尺遠。

“駕!”

趙瀚接過侍衛遞來的燧發銃,這支已經被上好膛。當即縱馬急追,胯下的“追電”神駿無比,趙瀚在高速奔跑的情況下再開一槍。

用燧發槍騎馬射擊,也該算是騎射本領吧?

連續兩槍射空,侍衛還想將山麋趕回來,趙瀚笑着說:“且讓它逃,兩槍未中,命不該絕。”

柳如是也要來一把燧發銃,向侍衛請教之後,便朝着樹木練習。看她那縮手縮腳的樣子,周遭侍衛紛紛讓開,生怕一個不小心成了獵物。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