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宣教官問道:“你霸佔了孔貞祥家裏七成的上田?”
孔胤真嘆息道:“這事當時鬧得挺大,老朽確實拿走七成,但後來被族長家的次子分去一半。”
一個串一個,一問就是一大串。
只侵佔上田的案子,就牽扯出十多個人。同宗同族,他們也真下得去手,無非欺負孔貞祥父兄皆死,家中只有十五歲的少年、未出嫁的少女,以及死了丈夫的寡婦。
宣教官指着這十多人,拿起鐵皮喇叭大喊:“還有誰,被這些人欺負過?有冤屈的都上來!”
“我!”
“還有我!”
“……”
數十人紛紛站出,被宣教官安排着逐一上臺。
有些案子,人盡皆知。
有些案子,卻別有隱情。
而且,一樁案子必然牽扯頗多,臺上的受審者迅速變成幾十個。
反正不論如何,隨着惡事一件件道出,臺下百姓已然羣情激奮,開始撿起土石塊,往那些混蛋身上扔。
“行刑!”
主持行刑的,是曲阜縣的司法系統,公審內容全程都有記錄。
二十多人,一字排開,當場用繩子絞死。
這些都是牽扯到重案的,比如謿ⅰ⒓槿璧鹊取�
還有四十多人,被判做苦役,必須無償給官府服役五年。服役期間,不得落戶,不得分田,財產全部沒收。子孫三代不得做官,不得擁有專營商業牌照。服役期間若敢犯事,即刻流放臺灣島。
“殺得好!”
“青天大老爺啊!”
隨着罪大惡極者,一個個嚥氣倒下,百姓也紛紛跪下感激謝恩。
“爹,爹你怎麼了?”
還沒審到孔胤植父子,這位衍聖公就嚇得暈厥。
“帶孔興燮!”
正在給父親掐人中的孔興燮,聽到這話也暈了。
真暈了,嚇暈的。
因爲他做的事情,按照剛纔那種判法,也肯定是死路一條。
“噠噠噠噠!”
一騎快馬奔至,沿途大喊:“陛下手諭,陛下手諭!”
正在旁觀公審的毛奇齡,聞言微微變了臉色,難道皇帝是要放過孔家?
毛奇齡接到手諭之後,仔細閱讀一番,隨即大笑:“哈哈,真聖明之君也!”
毛奇齡把皇帝手諭,交到司法官員手裏。
司法官員立即重新判決,剛剛判處苦役的四十多人,其中十六人被改判爲死刑——若有死罪案,知情且縱容者皆殺。
這就是皇帝,凌駕於法治之上,一句話就決定猩。
即便今後制定了憲法,真把皇帝惹毛了,皇帝也可以強行違憲。趙瀚的憲法,只能約束子孫,不可能禁絕子孫做什麼事情。
有了趙瀚這封手諭,孔胤植死定了,否則還真不好判死刑。
曲阜孔氏,一個衍聖公,一個族長,一個族舉,四十族老。還有他們的子孫和家奴,加起來被公審處死百餘人!
孔胤植、孔興燮父子,是被冷水潑醒的,醒來之後被拉去絞死。
孔胤植哭天搶地道:“莫要殺我,莫要殺我,我乃孔夫子聖裔,我要去南京覲見陛下……嗚嗚嗚,不要殺我,求求你們,不要殺我啊!我沒有殺過人,我還開倉放過糧,壞事都是他們幹……嗯……救……救命……”
閻應元看着滿地屍體,忍不住問毛奇齡:“縣尊,殺了曲阜孔氏這麼多人,今後如何面對天下士子?君之名聲,恐將於儒林所不容。”
毛奇齡笑道:“儒林是哪個林子?我毛某人,十三歲考秀才,便是杭州府第一名。儒家經典,不說全部精通,卻也都粗略讀過。我讀儒經,只看到仁義二字。來了曲阜,卻看不到仁義,此乃藏污納垢之地!爲了孔夫子,我也要將這些人殺了!至於那些腐儒說什麼,幹我毛某人屁事。上次我進言觸怒陛下,陛下依舊讓我當官,我便知道該怎麼做事了。君臣相宜,有什麼君,便有什麼臣!”
“縣尊見過陛下?陛下是怎樣人?”閻應元好奇道。
毛奇齡哈哈笑道:“人君也。非仁慈之仁,乃人民之人。在這大同朝廷當官,當知以民爲本。把百姓治理得高興了,皇帝就會高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閻應元點頭:“明白。”
毛奇齡說道:“我是知縣,你是縣丞,想把曲阜治理好,咱們就得齊心協力。切記,切記,萬事以民爲本。”
他們兩個弄死衍聖公,弄死孔家一百多人,不論出於何種目的,都必然因此名揚天下。
只不過,究竟是哪種名聲,恐怕還不好說得很。
第435章 【沒糧了就搶】
南京。
被趙瀚封爲衍聖公的南宗孔貞撸ド綎|就封之前,專門來到南京拜見皇帝。
孔貞咭菜懔⑦^功,大同軍攻略浙江時,他隨軍勸降過幾座縣城。
此刻端端正正站着,聆聽趙瀚的訓誡。
“去了曲阜,好生配合官府,恢復曲阜的民生,”趙瀚對孔貞哒f道,“山東接連遭受蝗旱、兵災、瘟疫,今年又黃河決堤,水淹魯西南地界。百姓水深火熱,死者不計其數,汝莫要再給官民添亂。知否?”
孔貞哌B忙作揖:“臣謹遵陛下教誨!”
趙瀚揮手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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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軍于山東、河南勝利,趙瀚已經坐定了天下,在孔貞呖磥砀油䥽溃瑹o形中有什麼壓在自己身上。
此人離開,趙瀚繼續批閱奏章。
處理半個小時之後,趙瀚突然停下來,仔細思索片刻,硃批道:“可。交付禮部全權辦理。”
卻是五大醫學院,院長聯名上疏,請求在欽天監設立醫學館。
明代是有太醫院的,趙瀚卻沒有設立,平時生病都找金陵醫學院的名醫問浴�
趙瀚治下的醫生,雖然社會地位提高,卻沒有類似太醫院的機構。這兩年又防治瘟疫有功,於是膽子大起來,主動上疏請求皇帝設立醫學館。
有官方身份的醫生,在大明叫做“冠帶醫士”,行醫之人個個都想冠帶加身。
一直批閱到關於臺灣的奏章,趙瀚立即說道:“把那些小弗朗機人帶過來!”
不多時,幾個西班牙人,被女官帶到趙瀚面前,還有一個隨行的漢人翻譯。
爲首者立即跪地叩拜:“西班牙使節何塞,拜見中國大同皇帝陛下。”
趙瀚自己治下的官民,確實不用向皇帝下跪。但來自其他國家或勢力的使者,包括李自成派來的傅庚,愛跪就跪,趙瀚並不阻攔。
趙瀚問道:“荷蘭人北上了?”
何塞說道:“偉大的陛下,那些該死的荷蘭人,出兵突襲了我們的據點,幸好被英勇的中國士兵擊退。但荷蘭人退至聖多明哥(淡水),着手在那裏修築城堡。請求皇帝陛下,立即發兵驅逐,否則等荷蘭人把城堡建好,就不那麼容易打仗了。”
除了雞恢猓靼嘌涝谂_灣地區,還曾經以淡水爲殖民據點。他們靠河修建木柵欄爲城牆,又在城中修築土堡,駐紮五十個士兵,將淡水命名爲“聖多明哥”。
幾年前,臺灣土著連番攻打聖多明哥,把西班牙人打得棄城而走,還把西班牙的土堡給摧毀。
而今荷蘭突然北上,竟打算在淡水修築城堡,那裏可是屬於臺北縣的轄地!
這次不僅西班牙人請求趙瀚出兵,就連臺北知縣孫傳庭,都在請示是否開戰將荷蘭人趕走。
孫傳庭沒有直接動手的原因,是知道趙瀚正在通過荷蘭購買戰馬。萬一跟荷蘭人打起來,導致戰馬貿易斷絕,那屬於小不忍則亂大帧�
問題是,荷蘭之前纔派出使節團,千方百計討好中國皇帝。爲啥突然又跑來摸老虎屁股呢?
趙瀚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
趙瀚對何塞說:“回去告訴菲律賓總督,西班牙必須放棄對雞坏男Q佔領。整個臺灣島,都是中國的土地。雞唬簿褪悄銈兊穆}薩爾瓦多城,必須交給大同官員管理。我允許西班牙人,繼續留在雞唬试S你們保留一座教堂,允許你們開設貿易站。但是,必須遵守大同朝廷的法律!”
“當然,這就是總督的本意。”何塞立即接受。
或者說,只有把雞唤唤o中國,西班牙才能繼續留下來做生意,否則他們根本扛不住荷蘭的進攻。
就算趙瀚不提出來,西班牙人也會請求中國接手雞弧�
既然西班牙如此懂事,趙瀚也要表達態度,他笑着說:“朕有兩份禮物,一份轉交西班牙國王,一份轉交菲律賓總督。希望兩國友誼能永世友好。”
“多謝偉大的中國大同皇帝陛下!”何塞連忙謝恩。
至於禮物,送瓷器唄。
各省的官窯,包括景德鎮在內,都已經開始私有化。
其實大明的官窯也不多,全國攏共也才五十幾座。這玩意兒根本不賺錢,而且需要地方提供經費燒製,還要徵調燒瓷工匠免費服役。
可謂勞民傷財,地方官府財政虧了,燒瓷工匠被壓迫了,皇宮裏只能免費得到瓷器,中間的利潤全部被太監和文官賺走。
還不如把官窯賣給商賈私營呢。
關於皇室用度,如今也討論出結果。每年的皇室開銷,以海關、茶葉、瓷器、食鹽、紡織等稅收,按比例直接進行提取。
明年皇室開支,預計漲到八十萬兩。
大明萬曆時期,中國五彩瓷已經發展成熟,但出口的主要爲青花瓷。
趙瀚想幫五彩瓷打開海外市場,正好藉着這個機會,給西班牙國王、菲律賓總督各送一件。五彩瓷肯定更符合歐洲貴族審美,今後能爲這玩意兒打破頭!
倒是外交部門該組件了,不僅是跟國外打交道,還要跟李自成和滿清、蒙古打交道。
比如策反蒙古貴族,煽動漠北蒙古攻打滿清,又或者離間滿清貴族等等。
這個機構,權力不能太大,應該掛靠在某部。
是否掛靠於禮部,趙瀚暫時沒想好,今後慢慢跟大臣討論吧。
卻說何塞等使節團成員,被安排在賓館休息,同時等着趙瀚給西班牙總督的正式外交信函。
當天晚上,他就收到幾件瓷器。
最精美的一件,贈送給西班牙國王,稍次的贈送給菲律賓總督。使節團成員,人手一個小巧五彩杯,何塞還格外收到一把茶壺。
“這比克拉克瓷還漂亮!”何塞都驚呆了,捧着茶壺和杯子雙手顫抖。
只兩件贈品,若是回到歐洲,何塞就能大發一筆橫財。
贈品給出,就可以等着訂單了,菲律賓總督肯定要派船隊來購買五彩瓷。
荷蘭也差不多,說不定還能用五彩瓷,直接交易印度馬瓦里馬。
不是一換一,而是一個瓷碗,換好幾匹優良戰馬!
當然,先得教訓一番。
趙瀚用紅筆批覆孫傳庭的奏章:“番邦蠻夷,畏威而不懷德。若敵來犯,擊而殲之!”
剛把臺灣的奏章搞定,三位閣臣就帶着兵部大臣,匆匆求見趙瀚。
“陛下,”龐春來拱手道,“北方發來緊急塘報,韃奴搬離北直隸,舉族撤回山海關外。”
趙瀚一怔,隨即失笑:“倒是能壯士斷腕。”
今年北方的情況很詭異,山西、陝西、山東、河南,只有局部地方乾旱,大部分區域都經常下雨,有的地方甚至還出現洪水——唯獨北直隸繼續全省大旱。
滿清如果還留在北直隸不走,明年必然釀成大饑荒。
趁早退回遼東,還能補種些糧食。
李邦華說道:“陛下,應當速速出兵,搶在李自成之前佔領北直隸!”
趙瀚搖頭說:“大舉出兵是不可能的,北直隸疫情同樣嚴重,而且遍地乾旱和饑荒。派輕騎北上,能佔多少是多少。再派些官吏過去治理,暫時不急着分田,讓北直隸百姓自只盥钒伞!�
趙瀚是真沒糧食了,之前大戰,已經搞得南方糧價猛漲。
河南、山東的饑民,都只能象徵性救濟。若再攬下北直隸的爛攤子,南方民生將受到劇烈影響,城市估計還會出現工資不夠買米的現象。
隨着趙瀚做出決策,駐守北方的各師,都派出龍騎兵北上佔領州縣。
旬月之間,拿下河間府、保定府,但只佔了半個真定府。另外一半真定府,被李自成搶先佔了,雙方都保持克制,沒有因爲地盤而起衝突。
李自成那邊,似乎跟趙瀚一樣,快速出兵,能佔多少是多少。
而且,佔領城池之後,只願治理城市,城外百姓任其自生自滅。暫時只能這樣了,自生自滅,總比被韃子剝削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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