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332章

作者:王梓钧

等把草全部拔出,包衣就會用耕牛翻地。

使用耕牛,是包衣大人的特權。農奴們需要等待,把地翻好之後,他們才能拿起鋤頭刨坑播種。

金國珍不敢說話,怕挨包衣的鞭子。

離他幾丈遠的地方,是漢人農奴劉大章。同樣是被擄來的,老家在北直隸,聽說本來有三十幾畝田,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家裏甚至供養出一個童生。

蹲得久了,腰痠腿疼,金國珍下意識回頭看。

只見包衣大人正坐在田邊休息,金國珍對此非常羨慕。自己能做包衣就好了,雖然也要幹活,但偶爾偷偷懶,也不會遭到主子責罰。

“噠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傳來,金國珍懶得去看,肯定又是哪裏來的滿洲騎兵。

正在附近練箭的主子,卻一副驚恐表情,帶着幾個小主子逃往海州城的方向。情況緊急,甚至連家裏的女主子都顧不上了。

漢人包衣也反應過來,扔下皮鞭去追主子。

金國珍終於意識到不對,這好像不是滿洲鐵騎?

漢人農奴劉大章,緩緩站起來,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淚流滿面,嘶喊道:“大明天兵來了,大明天兵來了!”

這一隊大同騎兵只有一百人,九十人前去追殺,剩餘十人策馬奔來。

騎兵隊長說:“你們主子的家在哪?隨我殺回去搶糧,我帶你們走。給你們分田,今後種自己的地,不再給別人做奴才!”

“大明天兵萬歲!”劉大章匍匐跪倒。

騎兵隊長也不糾正,只說:“快快帶路!”

那追出去的九十個騎兵,很快攆上滿人主子和漢人包衣。

“軍爺饒命,我是漢人!”包衣跪倒在地。

聽到這傢伙說漢話,騎兵們沒有出手,縱馬從他身邊掠過。

那個滿人見無法逃跑,也乾脆停下來,手持弓箭護住自己的孩子。

“投降不殺!”

這是全軍將士新學的滿語。

滿人舉起弓箭,又緩緩放下。他一旦開弓,必死無疑,身後的孩子也要死,頂多拉一個敵人墊背。

放下弓箭投降,或許還能保住孩子。

大同軍說話算話,確實投降不殺。他們下馬將此人按倒,強行斬斷雙手拇指,就連幾個孩童的拇指也被砍掉。

失去雙手拇指,別說從軍打仗,幹活都不方便,放回去可以浪費多爾袞的糧食。

扒掉滿人身上的棉甲,又奪走他的武器,騎兵哨長用漢語說:“你去海州報信吧,十萬大同軍殺來了!”

也不管此人能否聽懂,騎兵們又朝更遠處奔去。

這滿人撕碎衣服,給幾個孩子包紮傷口,又給自己包紮止血。許久之後,才失魂落魄啓程,帶着哭喊不止的小孩前往海州城。他們已經是廢人了,在弱肉強食的滿清,很可能會活活餓死。

漢人包衣被帶回來,劉大章大喊:“軍爺,這人是狗漢奸!”

騎兵隊長笑道:“若是受了氣,每人去打他兩拳。別打死了,遼東人口不夠,還要留着做苦役呢。”

漢人農奴們立即衝上去,對那包衣拳腳相向。

金國珍猶豫一陣,也上前打人。他把這當成投名狀,害怕自己不打,就會被“大明天兵”視爲敵人。

回到那戶滿人家裏,鼻青臉腫的包衣,帶着騎兵入室搜糧,還牽出一頭耕牛、兩頭騾子。

女主人也被搜出來,還有一個女童。

金國珍立即奔跑上前,將那女主人踹倒,騎在對方身上扇耳光,嘴裏喊着朝鮮話:“讓你打我,讓你打我。我就偷喫一口餵牛的豆餅,你差點把我打死!我是人啊,還比不上耕田的牛?”

女主人捂臉哭嚎,金國珍越打越起勁。

“軍爺,院子裏有一架套車,”劉大章說道,“可以用車把糧食拉走。”

騎兵隊長點點頭,問道:“哥哥是哪裏人?”

劉大章忙說:“不敢稱哥哥,小人名叫劉大章,原籍寶坻縣。老父親分家,小人還分到幾十畝地,多少也算個小地主,小人的兒子還是生員呢。就是這些該死的韃子,如今家人也尋不見了,不曉得我那兒子是死是活。”

騎兵隊長笑着說:“等回到蓋州,就給你們分田,還抽籤分婆娘成家。”

“分婆娘?”劉大章沒聽明白。

騎兵隊長指着正在捱打的女主人:“這女人你要不要?”

劉大章愣了愣,隨即咬牙切齒說:“要!她男人害得我妻離子散,她今後就得給我生兒子傳香火。得勤儉持家,老實種地幹活,不聽話就往死裏打!”

東北人煙稀少,必須儘快恢復人口。

全部從南方移民太困難,本地人必須儘量保留,就連滿人婦女也得留下。

金國珍將女主人痛打一頓,隨即跑到騎兵隊長面前,跪下用蹩腳漢話說:“軍爺,盛京那邊,還有好多朝鮮人。他們都會種地,小的可以做包衣,幫軍爺管着朝鮮人種地!”

騎兵隊長忍俊不禁:“哈哈,大同軍沒有包衣,你今後好好幹活,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

不多時,又有騎兵帶着包衣和農奴過來,還押着兩車糧食。

到了海州地界,人口明顯變多。

瀋陽周邊幾座城市,以及城市下轄的鄉村,本就是人口最密集的地區,而且被滿清經營多年。即便八旗軍全部帶走,轄地人口抽走三分之二,剩下的人口依舊遠遠多於遼東半島。

此時正值春耕時節,胡定貴想學滿清的慣用套路,把多爾袞的核心大本營搶空。

人口、牲畜、糧食,全部搬回蓋州。

今後蓋州就是軍事基地,在獲得大量人口之後,一兩年時間就能實現糧食自給。

至於瀋陽、遼陽、海州等城,不管能否攻下,胡定貴都不會留守。他怕滿清派遣大軍殺回,困守城池無法獲得糧食補給,到時候肯定是全軍覆沒。

蓋州則不一樣,可以據城死守,糧食不夠就走海摺�

而且,還可從蓋州出兵,去攻打寧遠、逯莸瘸牵褲M清八旗軍堵死在山海關內。

2300多大同騎兵,分成23個百人隊,傾灑出去到處劫掠鄉村。

砍掉滿洲男子的拇指,搶走滿洲婦女,帶走包衣、農奴、牲畜和糧食。實在帶不走的糧食,堆積起來看守,等着大同軍步兵前來接收!

海州和遼陽,各有150守軍。

大同騎兵帶着人口和戰利品,大搖大擺從城外經過,城內守軍都不敢出來。他們甚至搞不清楚,敵人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或者,敵人到底是誰?

至於瀋陽,足足800八旗軍駐守,果真兵力雄厚得很呢。

蓋州與海州相距120裏,胡定貴等不及更多民夫,只讓蓋州城百姓幫忙呒Z,帶着半個月的軍糧就直接出發了。

途中接收大量騎兵送來的農奴做民夫,浩浩蕩蕩將海州城包圍。

海州的滿清官員,已經組織好百姓守城。

守城部隊,有50滿洲八旗、100漢軍八旗,1000多滿洲平民,3000多漢人平民,還有2000多漢人包衣。其中,三分之一的滿洲平民,被斬斷了雙手大拇指。

海州城牆高八米,稱得上雄偉。

胡定貴連糧食都沒帶夠,更別提火炮和攻城器械。

軍中宣教官全員出動,還帶上許多本地農奴,跑去城外呼喊勸降:“城裏的漢人兄弟,黃臺吉被多爾袞下毒害死了。多爾袞霸佔太后,早就跟跟太后私通,僞清皇帝也是多爾袞的野種。豪格帶兵跟多爾袞內訌,我漢人皇帝已經出兵包圍北京。滿清就要沒了,漢人兄弟快快投降反正。給韃子做包衣的漢人,還有城內的漢軍八旗,只要幫忙殺韃子,今後一視同仁可以分田。大家一起殺韃子啊!”

不止用漢語在喊,還有會滿語的包衣,也跟着用滿語大喊。

滿洲八旗和漢軍八旗驚疑不定,剛剛開春化雪,他們根本不知道關內的消息,還以爲滿清真的內訌快要覆滅。

不然,漢人大軍咋能打到海州?

這可不是什麼小股部隊偷襲,前兩天大量騎兵出現,如今又是好幾千的精銳步卒。這麼多敵軍,肯定是從山海關殺來的,而且出兵速度奇快,導致前線友軍都沒法來報信。

滿清朝廷,肯定沒了!

至於黃臺吉的死因,確實有很多種說法。有人說是豪格害死的,有人說是多爾袞害死的,反正入關沒兩個月,黃臺吉稀裏糊塗就死掉。

當然,前幾年出過這種事。

滿清入關劫掠,一路殺到山東。連戰連捷之下,悍將嶽託感染天花而死……

一番喊話之後,數千守城的漢人蠢蠢欲動。

主要還是大明軍隊,已經有20年沒殺到過海州。這屬於絕對的大後方,莫名其妙被包圍攻城,情況實在太詭異。別說漢人,就連守城的滿洲八旗,都有些相信滿清是真的要亡了。

“殺韃子!”

率先動手的是漢軍八旗。

而且,他們不敢攻擊滿洲八旗,直接朝着滿洲守城平民殺去。

漢人包衣和漢人平民,也緊跟着動手。

漢人皇帝已經派兵殺來,此時若不歸順,等着今後被清算嗎?

更扯淡的情況出現了,漢軍八旗只敢殺滿洲平民,長期養成的畏懼心理,讓他們距離滿洲八旗兵越來越遠。

而那50個滿洲八旗兵,竟殺得數千守城漢人狼狽逃竄。

城內打成一鍋粥,終於有兩道城門接連打來。

“將軍救命!”

一個漢軍參領帶着殘兵跑出來,哭喊着大叫胡定貴救他。

胡定貴鄙夷道:“真是一羣窩囊廢,我總算知道遼東是怎麼丟的了!”

50個滿洲八旗,帶着1000多滿洲平民,竟然把100漢軍八旗、5000多守城漢人給殺潰。

漢軍八旗雖然人數更多,卻根本不敢打,看到滿清八旗來了就逃跑。

“舉銃!”

“砰砰砰砰!”

一頓排槍之後,近戰兵衝進城門,大同火銃兵也上刺刀殺進去。

那漢軍參領繞到胡定貴身邊,驚歎道:“將軍麾下皆精銳也,難怪能一路從山海關殺來!”

胡定貴說:“還愣着作甚,殺韃子啊?”

漢軍參領連忙拔刀:“兒郎們,隨我殺韃子!”

有大同軍開道,這些臨陣倒戈的漢軍八旗,突然就變得勇猛無比。衝進城裏之後,追着滿洲平民一頓亂砍,砍着砍着真把自己當成民族英雄。

第402章 【搶成白地】

遼陽守將,叫做碩詹。

此人出身正紅旗,繼承父親的職務甲喇額真,類似於趙瀚麾下的團長,可統率1500人。

入關之後,多爾袞又任命碩詹爲梅勒章京,意思是副將。他麾下依舊只有1500兵,但從山海關到遼陽,全都屬於其軍事管轄地盤。

碩詹手裏只有50個滿洲八旗軍,剩下的兵全都分佈在農村,他需要重新召集起來作戰。

滿清的軍隊一直都是這樣,不打仗就回鄉下,管理自己的農莊,順便練習作戰技能。只有出征或者集中操練時,才前往固定地點集合,跟趙瀚的農兵制度比較像。

因此,別看遼陽只有50個滿洲八旗,實際上卻能幾天之內招來1500八旗軍——被多爾袞抽走軍隊之後,民間就只剩這麼多了。

海州也是可以召集軍隊的,但吳化普的騎兵衝得太快。大量散在農村的滿洲八旗,還沒接到聚兵令,就被殺死或者砍斷拇指。還有幾隊騎兵,在海州城附近遊弋,專門截殺自發趕來的八旗兵。

於是海州城迅速被大同軍佔領!

遼陽卻提前獲知敵情,如今已聚兵200多,另有100個漢軍八旗兵輔助。

但碩詹還是不敢出城,因爲大同騎兵早已經殺來。

春草復甦的原野上,又有數十個滿洲八旗,接到聚兵令趕往遼陽城。其中,馬軍十二人,步軍三十七人。他們還有包衣跟隨,這種屬於作戰包衣,幫主子牽馬扛槍拿裝備,打仗的時候可以轉爲民夫,也可以作爲輔兵往前衝殺。

“嗚嗚嗚!”

山崗上用千里鏡觀察的哨兵,迅速吹響號角。負責這一片的300多大同騎兵,迅速匯聚起來殺過去。

滿清主將被堵在城裏,城外趕來的只有中低級軍官,已經被截殺了好幾股小部隊。

碩詹站在城樓上,看得焦急不已。

他曾派出十多個騎兵,前往各村傳令,讓八旗軍不要添油式往城裏趕,最好趕往瀋陽聚兵再殺過來。但這些騎兵出城之後,遭到十倍於己的大同騎兵截殺,只仗着馬快突圍出去兩個。

此時此刻,三百個大同騎兵,迅速包圍小股敵軍部隊。

隔得老遠,就把火繩點燃,填裝彈藥準備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