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瘦子朝那金錢鼠尾看去,心頭似也有什麼割斷了,笑着回答說:“啓稟將軍,在下名叫尤孱悺!�
胡定貴問道:“你在金州做甚營生?”
尤孱惢卮穑骸敖鹬莨倮簦驖O民徵收魚鰾,在下會熬魚鰾膠。熬好之後,會有旗人……韃子從蓋州過來,把熬製的魚鰾膠都收走,再留下一些糧食算作口糧。他們來時,除了魚鰾膠,也會收走其他軍需。”
胡定貴算是明白了,留在金州城的漢人,專門爲滿清提供軍需材料。
比如魚鰾膠,就是製作複合弓的必需品。
胡定貴問道:“蓋州城有兵器製造所?”
尤孱慄c頭:“有,專門製作弓箭和棉甲。不過韃子搬走之後,估計帶走了許多工匠,蓋州徵收的魚鰾膠比以前更少了。給的口糧也越來越少,開春之後肯定餓死人。”
胡定貴朝着這些百姓望去,全城居然只剩兩三千人,而且一個個面黃肌瘦。
胡定貴心中有了計較,讓隨軍文官孟懷恩,組織城內百姓去海邊搬呒Z食。
一來人手不足,本地百姓正好當搬糧的民夫。
二來以工代賑,分發些糧食給百姓。
三來登記造冊,趁着搬呒Z草,把城中百姓的戶籍給編好。
聽說做民夫就給口糧,金州百姓頓時興奮起來,紛紛跟隨孟懷恩去海邊。
胡定貴把尤孱惲粝拢瑔柕溃骸敖鹬莸亟绲娜丝谶�剩多少?”
尤孱悡u頭:“不曉得。”
胡定貴又問:“最近的八旗軍駐紮在哪兒?”
尤孱愓f道:“蓋州。”
胡定貴再問:“蓋州有多少八旗軍?”
尤孱愒俅螕u頭:“不曉得。”
這貨一問三不知,不過也很正常。他們連飯都喫不起了,哪有閒心關注別的事情?
胡定貴佔領金州,安頓好士卒,便派出騎兵四處打探。
數日之後,哨騎陸續帶回來消息。
除了通往蓋州的官道,其餘道路多被荒草淹沒。
野外到處是被毀掉的村莊,那些屬於旗人的房屋和土地。多爾袞一聲令下,旗人不但把農奴帶走,房屋都一把火燒個乾淨。
有時騎馬奔跑一整天,都看不到人煙。
這裏迅速變成原始狀態,商業和農業活動近乎消失!
從金州中左所(旅順)回來的哨騎稟報,那邊只剩下幾百號漁民。寨堡裏住着十戶漢兵,專門負責徵收魚鰾,自身也得耕地打漁爲生。
緊接着,前往復州打探的哨騎也回來了。
沿途堡壘、關卡全部廢棄,一個人都找不到,只偶爾在野外遇到幾戶農民。
聽到這些消息,吳化普找到胡定貴:“我想請假一天,從軍中買些酒喝。”
“怎的突然想喝酒了?”胡定貴問道。
吳化普悲痛道:“有點憋不住了,想喝些酒睡覺。我是遼東人,知道這裏是甚樣子。金州、復州皆爲遼東大郡,特別是金州,曾經商旅如織。以前住在金州的商賈,比現在全城人口還多!還有那復州,到處是農田,根本就不愁糧食,現在卻荒無人煙。這都變成了什麼鬼地方?”
胡定貴拍拍吳化普的肩膀:“今晚破例,我陪你喝酒!”
就在他們喝酒的時候,六個大同哨騎,來到復州城外打探消息。
六人直奔城下,想要觀察城防情況。
忽然間城門大開,一個漢人文官,帶着吏員和軍官,點頭哈腰出城迎接。
“這是,把咱們當韃子兵了?”
“或許……是吧。”
“管他呢,殺進去再說!”
“……”
六個騎兵,加速衝向城門。
復州官吏卻不以爲意,因爲韃子騎兵都是精銳,平常時候耀武揚威慣了,便在城裏也經常這樣縱馬。
眼前的六個騎兵,雖然穿得有些奇怪,不像滿清的各式騎兵。但在遼東之地,除了八旗主子還能有誰?或許是什麼時候換裝了吧。
大同騎兵越衝越近,復州官員笑臉相迎,最後彎着腰把頭低下。
“鏘鏘鏘!”
六把腰刀抽出,對準官吏一頓亂砍。
“饒命啊!”
倖存的官吏四散而逃,六個大同騎兵,其中四人衝進城裏,剩餘兩人在城外追殺。
城中百姓也搞不清楚啥情況,嚇得紛紛躲起來。
就這樣,六個跑來打探消息的騎兵,直接把復州城給佔領了。
一番審問之下,得到重要消息:更北邊的蓋州城,駐紮滿洲八旗50人,漢軍八旗100人,總共也才150個守軍。
別覺得太少,這已經算多了!
東北只剩15座城有軍隊留守,即便是韃子的老窩盛京(瀋陽),也僅留了800人駐防而已。興京(新賓縣)作爲滿清的龍興之地,駐軍僅有50人。
蓋州屬於戰略要地,必須重視,因此足足留下150個士兵。
“真的只有一百多個兵?”胡定貴難以置信。
王堯臣笑道:“兵貴神速,坐船去打吧。”
由於地形原因,一旦拿下蓋州,就等於控制遼東半島,傻子纔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而且直到現在,蓋州的滿清守軍,都還不知道金州、復州已經被大同軍奪走。畢竟積雪未化,野外荒無人煙,誰他媽願意到處跑啊?
胡定貴在金州打造上百架簡易木梯,立即全軍坐船前往蓋州。
在海邊登陸之後,便推着火炮,抬着簡易雲梯,直奔蓋州城而去。
由於一路坐船,又踏雪打探消息,吳化普麾下的戰馬只剩2300多匹,還有幾十匹生病了扔在金州。他帶着這些騎兵,立即繞向北方,截斷城內敵軍的逃跑路線。
幾千大同兵,還帶火炮,攻打150人駐守的城池。
能有什麼懸念?
城中百姓嚇得全部躲起來,八旗兵也不敢逼迫百姓守城,害怕打着打着全部臨陣倒戈。
守軍甚至都沒準備守城物資,全靠弓箭射擊。
攻城只片刻,就有大同軍爬上城牆,結陣與城上的八旗兵廝殺。
而且,50個滿洲八旗在力戰,100個漢軍八旗卻跑了。
真正的精銳,早就被多爾袞抽走,留下來的有幾個能打?
“一個不留!”
眼見漢軍八旗開城逃跑,吳化普帶着騎兵衝過來。他恨韃子,也恨漢奸,全都殺了最好。
2300多騎兵,攆着100漢軍八旗步兵追殺。
“饒命,我是漢人!”
一個軍官直接跪下,吳化普雙腿夾着馬腹,僅有的手臂不再拉繮繩,抽刀猛地朝那漢軍八旗軍官砍去。
鮮血飛濺。
吳化普哈哈大笑:“快哉,快哉,這輩子值了!”
已經登城的胡定貴卻大喊:“莫要都殺了,留幾個活口用來審問!”
還剩十多個滿洲八旗,眼見無法逃脫,乾脆集結起來發起衝鋒。
“列陣!”
“砰砰砰砰!”
火銃兵趁着近戰兵攻城,已經點燃火繩,填裝好彈藥,跟着爬上城牆。
眼見敵人衝鋒,胡定貴懶得硬拼,直接讓火銃兵開槍。
這仗打得就離譜,原定計劃,是在皮島重建東江鎮。
得知東北情況之後,又改爲佔領金州作爲軍事基地。誰知六個騎兵攻佔復州,如今再把軍事重鎮蓋州拿下。
除了山區,整個遼東半島都被大同軍控制。
但在這廣大的區域,三座城池加上野外村莊,總共還不到十萬人口。
一番審訊之後,很快得知軍情。
海州和遼陽都有守軍,人數跟蓋州差不多。
瀋陽周邊的人口最多,許多滿人並未遷徙,還有大量家奴、農奴存在。
“還要打嗎?”王堯臣問。
胡定貴咬咬牙:“直取瀋陽,把韃子的老巢掀了!”
“糧草怎麼撸俊蓖鯃虺紗柕馈�
之前的三座城,全在海邊上,接下來卻要深入腹地。
胡定貴說:“積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徵調三城百姓爲呒Z民。兵貴神速,火炮不要帶,先拿下海州,再拿下遼陽,最後奪取瀋陽。”
胡定貴又吩咐吳化普:“騎兵先行,繞過海州。根據俘虜供述,過了海州,城外農戶就會變多。沒糧就一路搶過去,騎兵見到韃子就殺。瀋陽、遼陽諸地人口保留,是專門用來給滿洲八旗提供士兵的。在那些地方殺得越多,滿清在關外的兵源就越少。”
“好,這軍令正合我意!”吳化普大喜過望。
第401章 【破海州】
金國珍的祖上是高麗貴族,朝鮮建立之後,其家族勢力迅速衰落。
如今,主宗依舊在做地主,但他這樣的卻淪爲佃戶。
即便是做佃戶,金國珍也比普通佃戶更高貴。因爲他有姓氏,證明祖上闊氣過,真正的朝鮮平民連姓氏都沒有。
日本和滿清的入侵,導致朝鮮社會秩序崩潰。大量平民趁機佔據無主土地,順便把原地主的姓氏也竊取。
你沒聽錯,竊取姓氏!
有了姓氏,纔夠資格在朝鮮擁有土地。
金國珍卻沒撈到好處,反而被滿清擄走。跟另外四個漢人、一個朝鮮人,分配給滿人做農奴——他們連包衣都不是。
開春之後,繼續融化。
今年的氣候不錯,雪化得早,去年纔是冷呢。
明末小冰河時期,遼東雖然沒有旱災,但雪災卻非常嚴重。就連海州,都無法種植冬小麥,只能在開春雪化之後再播種。
“快點,快點,再磨蹭就喫鞭子了!”
一大清早,漢人包衣就提着鞭子拍門,金國珍條件反射般從牀上躥起。
他們穿好衣服等着出工時,主子一家正在喫飯。
這是一戶低級滿洲八旗軍官家庭,老主人早已戰死,留下三個兒子,女兒則嫁給其他軍官。如今長子、次子都已遷去關內,只剩三子留守於海州。
留下來的滿人,只要有兩個任務:一是繼續種地產糧;二是多多生娃,爲滿洲八旗提供兵源。
主子們早飯喫乾的,畢竟主人得練習武藝。
這是近幾十年形成的傳統,喫得多些,長得壯些,練好武藝去從軍。然後隨軍出戰,燒殺搶掠,根據軍功分配戰利品,戰利品有牲畜、糧食和人口。
主子們喫飽了,殘羹剩飯由漢人包衣享用。
至於農奴,隨便喫點雜糧糠麩粥就行。能不餓死儘量不餓死,他們類似於牲口,哪個主人願意餓死牲口呢?
當然,如果糧食不夠了,肯定優先餵養真正的牲口,農奴的地位遠遠不如耕牛。
半上午,包衣帶着幾個農奴下地幹活。
主人穿着一套陳舊棉甲,帶着幾個小主人,在農田附近練習射箭。
金國珍蹲在農田裏,工具也沒有,只能徒手拔去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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