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轟轟轟轟!”
六艘戰艦、十艘武裝商船,對着港口內的朝鮮水師轟擊。
濟州島水師的主力艦是板屋船,蠢笨遲緩且脆得一逼,捱上一炮就是一個洞。
鄭家船隊幾十炮轟出,朝鮮水兵紛紛跳海,居然不做絲毫抵抗。
就這樣,濟州島水師的艦船被全部俘獲。這玩意兒屁用沒有,鄭家根本看不上,即便駛向山東都有沉沒風險。
“可是金國打來了?”
李衡重聽到隆隆炮響,猛地酒醒大半。
這貨顧不上姬妾,爬起來撒丫子就跑。奔至馬廄,讓僕人攙扶自己上馬,然後策馬狂奔逃離濟州牧城,一路醉駕居然沒有出車禍。
見牧使都跑路了,朝鮮士兵紛紛逃竄,官吏也跟着逃竄。
一處偏殿之內,負責看守的士兵,驚慌回家帶走財物,拖着妻兒老小一起跑。
李琿聽到外面混亂的呼喊聲,欣喜自語:“難道是勤王大軍來了?”
這貨是朝鮮前前任國王,曾派遣一萬三千軍隊,幫着大明去打後金韃子。至於戰鬥力嘛,跟大明衛所兵沒啥兩樣。
李琿趴在門後偷聽,呼喊聲越來越遠,他確定看守自己的士卒是真走了。
李琿小心翼翼走出軟禁之地,卻見城中百姓到處亂跑。
其實也沒多少百姓,島上多爲牧民,城市面積非常小。連正經城牆都沒有,就是一圈木柵欄,主要用途是防備野獸。
“勤王大軍呢?”
李琿感到疑惑,他還以爲,是兒子帶兵來救自己。
他的兒子,目前被軟禁在江華島。
忽見一羣士兵衝來,李琿連忙跑上去大喊:“我是朝鮮國主,我是朝鮮國主!”
孟懷恩隨軍正在前進,聽到這個喊聲,頓時欣喜道:“將軍,朝鮮廢主在島上,可以此人爲傀儡招降敵軍和牧民。”
“帶他過來!”胡定貴也是大喜。
李琿被兩個士卒,拖到孟懷恩面前,他迷惑道:“你們不是朝鮮士兵?”
孟懷恩說道:“此乃趙天王麾下,胡定貴胡將軍!”
“趙天王是誰?”李琿更加摸不着頭腦。
孟懷恩說:“趙天王已經佔據大明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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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琿頓時驚恐顫抖,噗通跪地道:“拜見將軍!”
胡定貴說道:“告訴此人,他想回去當國主,就老老實實聽話。我只要濟州島來養馬,對誰當朝鮮國王不在意。”
孟懷恩翻譯道:“國主殿下,胡將軍說,他要濟州島作爲養馬地。國主若能安撫島上軍隊和牧民,等趙天王奪得大明江山,便助國主回國復位。”
“多謝將軍,”李琿欣喜若狂,跪在地上說,“將軍能否帶兵去江華島救回世子?”
李琿已經六十歲,而且被流放軟禁多年,身體狀況一直都不好,他想把兒子也弄過來當傀儡。
胡定貴模棱兩可說:“只要你盡心爲我做事,我會考慮救回朝鮮國主世子。”
李琿激動得熱淚盈眶,當場給胡定貴磕頭。
這老東西對大明沒啥好感,他被立爲世子時,萬曆正在考慮廢長立幼,莫名其妙捲入大明的儲君之爭。
只因李琿也不是嫡長子。
朝鮮連續三次,向大明請求立世子,都被大明文官們給拒絕,堅決要求朝鮮立嫡長子。
從朝鮮世子到朝鮮國王,十四年之內,大明五次拒絕冊封,最後重金賄賂禮部纔得到許可。這對朝鮮而言,前所未有;這對李琿,堪稱奇恥大辱。
李琿害怕大明改變主意,只能囚禁母后、屠殺兄弟,如此他才能安心做國王。
大明亡國了活該,這趙天王就不錯。
李琿盼着趙天王趕緊問鼎中原,再派兵護送他去漢陽(首爾)做國王。
……
第320章 【衝鋒投降】
“將軍,找到了。”孟懷恩抱着一本厚厚的冊子走來。
胡定貴欣喜道:“先生勞苦功高,快請坐。”
孟懷恩把冊子呈上,胡定貴隨手遞給身邊之人。
身邊這人叫王堯臣,軍中宣教官,相當於給胡定貴安排的政委。
“竟是漢字?”王堯臣拿到冊子有些驚訝。
孟懷恩說:“朝鮮官府的公文、籍冊,都是用漢字書寫。”
這是整個濟州島的戶籍總冊,戶口分爲好幾種,有軍戶、民戶、匠戶等等分類。
王堯臣笑道:“人還挺多,共有8849戶,總計將近5萬人。其中軍戶就有2500戶,類似大明的衛所制,不過種糧的很少,大部分都以放牧牛馬爲生。”
濟州島的地盤真不小,約有海南島面積的十九分之一。
朝鮮廢主李琿,被叫過來一起議事。
李琿是個非常複雜的國王,或許暴戾,但絕對不蠢。
當年日本侵略朝鮮,朝鮮國王選擇跑路,把庶二子李暉扔出去抗日。
十七歲的李琿,雖然被趕鴨子上架,表現卻還可圈可點。他受命代理國事,親自趕赴前線撫軍,收攏軍隊和義兵,通告全國軍隊勤王,朝鮮這纔有了抗日總指揮。
這貨之所以被廢掉,純碎是黨爭導致的。
爲了方便理解,咱們打個非常不恰當的比喻。就好像,還只是王爺的崇禎,跟東林黨一起帶兵殺進皇宮,幹翻了天啓皇帝和閹黨。
“將軍,濟州島上多流放罪人,對朝鮮僞王早有不滿,”李琿說道,“只要小王站出來,必有百姓響應。”
“好,就這麼辦!”胡定貴笑道。
李琿是很好控制的,雙眼幾乎全瞎,只能在近處隱約視物。就是因爲看不見,之前才搞錯了情況,直至聽到胡定貴說話,方覺不是朝鮮來的勤王部隊。
胡定貴和王堯臣商量一番,找來絲綢衣服給李琿披上,至少看起來要像個國王。
十多個被抓獲的朝鮮官吏,被一股腦兒帶過來拜見。
“混賬,見了朝鮮國主還不效忠!”孟懷恩用朝鮮話大喝。
這些官吏害怕被殺,連忙朝着李琿磕頭:“叩見國主殿下!”
問明信息,這十多個朝鮮官吏,全部被封官許願。其中兩個,被授予大靜縣監和旌義縣監,相當於濟州島上的兩位縣令。
至於胡定貴,被封爲濟州牧使,爲濟州島最高軍政掌管。
隨即,這些朝鮮官吏,在大同士卒的護送下,到周邊百姓聚居點宣講政策:只要忠於國主李琿,貢稅全部下調一成。
聽聞李琿“復位”,許多近些年的流放者,紛紛前來覲見效忠,他們想要跟着殺回本土。
島上除了三大邑(濟州牧城、大靜縣城、旌義縣城)之外,還有十二個聚居點,可以理解爲一些村落。
李衡重騎馬直奔大靜縣,命令縣監立即召集軍隊,同時又給旌義縣發去聚兵令。
幾天時間,召集騎兵3000多人,召集步兵5000多人。
九千大軍反攻,騎兵佔了四成左右。
“將軍,僞牧使殺來了!”朝鮮官吏驚慌前來稟報。
胡定貴、王堯臣立即聚兵,帶着朝鮮僕從軍據城迎擊。
此時敵人的兵力再次增加,附近兩三個村落,在歸順李琿之後,看到李衡重兵力強大,立即倒戈又投靠過去。
李琿雖然眼瞎不能視物,卻也能聽到騎兵聲勢,驚慌道:“將軍有戰艦,不如先避其鋒芒,等召集更多大軍再殺回此島!”
“閉嘴!”
胡定貴看着遠處的數千敵軍,嘆氣道:“可惜了這許多戰馬。”
打是肯定能打贏的,朝鮮軍隊只有少量皮甲、弓箭,大部分都跟普通農牧民沒啥區別。
說起來有幾千騎兵,其實多爲騎馬牧民而已。
“攻城!”李衡重大喊道。
五千多濟州島步兵,提着各式各樣的武器,朝着濟州牧城衝來。
王堯臣提醒道:“讓朝鮮士卒退後,否則要壞大事!”
胡定貴回頭一看,那幾百朝鮮僕從軍,果然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估計剛打開來就要倒戈投降。
胡定貴連忙對李琿說:“國主,立即帶着你的兵,退回城中心去!”
李琿聽到翻譯,如釋重負,讓僕從攙扶他帶兵撤退。
濟州牧城的城牆,是木頭打造的,就一圈木柵欄而已。
胡定貴手裏有一千兵力,又借了鄭家幾百水兵,分散去防禦各處緊要點。
“砰砰砰!”
鄭家水兵首先開槍,由於距離太遠,只打死打傷幾個敵人。
胡定貴的一千士卒,其中五百個是火銃兵。
他將火銃兵集中起來,分成兩組防守要地,下令三十步之內才準開槍。
李衡重策馬前進十餘步,表現得胸有成竹。
他已經打聽清楚了,入侵濟州島的明軍,只有一千多人而已。自己手裏有近萬人,還包含大量騎兵,肯定能把入侵者全殲。
全島只有將近五萬百姓(不含兒童),這貨徵召了將近一萬,十三四歲的少年都被他招來打仗。
能打什麼仗?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二十多步的超近距離,125支火銃齊射,接着又是125支火銃齊射。
柳澤今年十六歲,他出身朝鮮官宦世家,不但學過四書五經,而且還懂得說大明官話。
他跟家中男丁一起,被流放濟州島,家中女眷則去向不明。
此刻,他舉着一根木棍衝鋒。
衝着衝着,突然一陣巨響,接着又一陣巨響。
柳澤左右看看,發現自己身邊,還剩寥寥幾人站着。他所在這股衝鋒隊,可是有五百多人啊,中間直接被打出個缺口,只有兩側還各剩百餘人。
“快逃啊!”
不但這股衝鋒隊崩潰,旁邊的衝鋒隊也跟着潰逃。
他們從來沒有經過戰爭,也沒有經過正式的軍事訓練,哪敢面對火槍近距離齊射?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另一處防禦點,又是兩輪齊射。潰兵胡亂往回奔跑,把友軍陣型也衝潰,五千多朝鮮步兵全潰了。
李衡重帶着騎兵去鎮壓,驅趕步兵重新整隊,怒斥道:“敵人的火槍,填彈需要時間。等火槍打完,你們不要逃跑,要趁機把城牆攻下來!都快點,等敵軍火槍打完,立即去攻下城牆!”
又過半個小時,朝鮮步兵還剩四千多人,膽戰心驚的再次朝城牆衝來。
其實就是四千多平民,拿着簡易武器衝擊木柵欄。
“砰砰砰砰!”
又是一陣齊射,就連鄭家水兵都學會了。
鄭家水兵先前比較緊張,現在卻非常沉穩,把敵人放到近處再開火。
四千多朝鮮士兵,又一次上演全軍潰逃。他們自行踩踏造成的傷亡,還有被朝鮮騎兵阻截的傷亡,甚至超過被火槍射擊打出的損失。
面對木柵欄城寨,三千多朝鮮騎兵,只能作爲督戰隊使用,總不能騎馬去撞牆吧?
這些騎兵,一個敵人沒殺,反而殺了數百潰逃的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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