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身後士卒,立將這武官制服。
樊超怒道:“這他媽是誰?要打便打,要降便降,偷襲算甚好漢!”
“呸!”
那武官朝樊超吐口水:“亂臣僮樱巳说枚D之!”
南京吏部尚書甄淑上前求情:“好教將軍知曉,此人名叫林欲梧,官職乃南京都指揮僉事。他的兄長原爲大明工部尚書,是個好官,爲民請命而被罷官。他的三弟,現爲大明禮部尚書,也是一個好官。這人是糊塗了,將軍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林欲梧還在掙扎唾罵,官帽都掙脫了,露出花白的頭髮。
樊超嘆息說:“算了,看你年紀大,不跟你計較,抓起來關好了。”
……
必須再次解釋一下,江南的勳貴和武將,沒有用於打仗的家丁。
承平日久,欺負老百姓而已,用得着全副武裝?
江南武將要真有能打的家丁,當年就不會被幾十個倭寇,輾轉千里,殺穿三省,揚長而去了!
清軍南下,也是橫掃江南的。
確實有很多抗清義士,散財募兵,死守城池,整城整城被屠殺。
但必須看到,在廣大的農村地區,農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了。他們不但不抗清,甚至有人給清兵做帶路黨,而且這種帶路黨到處都是。
閻應元在江陰舉兵抗清的同一天,在江陰的鄉下,大量家奴和佃戶,衝進徐霞客家中,殺死徐霞客二十多個族人,放火燒了徐霞客的宅子。
是不是很詭異?
同一個地區,甚至在同一天。富人和士子舉兵抗清,而家奴和佃戶,卻把清兵當做靠山,趁機殺死自己的主人。
趙瀚能夠橫掃江南,一道釋奴令,一道分田令,就已經足矣。
地主家裏就算養再多打手,面對拿起棍棒的家奴和農民,也只剩下逃命的份兒!
在明末,南直隸、浙江、湖廣、江西這四省,只要聽到流寇或者清軍要來了,必有家奴或者佃戶造反。他們天真的認爲,流寇和清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後來全民抗清,是因爲滿清殺得太狠。
就連許都的白頭軍殘部,本來是被朝廷逼反,接受招安之後,還被殺了幾十個首領。他們跟大明官府有深仇,最後還是做了抗清部隊,這實在是被滿清給殺到不得不抗清。
許都一個秀才,就能在浙中佔領十多座城,趙瀚帶着強兵能遇到什麼抵抗?
真出現惡戰,反而是逆向金手指!
……
北京。
紫禁城,乾清宮,一片死寂。
南京失陷的消息傳得很快,快船入京,只用了十天。
這多虧了北方官兵,剿滅山東漕民起義,否則大吆舆�被堵着呢。
崇禎雙手顫抖,放下揚州發來的塘報,喉嚨發乾道:“星溥�有什麼話要說?”
楊嗣昌此時不在北京,他去了河南,正在竭力圍剿李自成。
薛國觀心中恐懼,硬着頭皮說:“只能先滅流寇。”
“流寇,流寇,多少年了,流寇還沒剿滅,”崇禎毫無徵兆的憤怒起來,“流寇不能滅,韃奴不能滅,趙僖呀浉`據南方數省!”
谐紵o言,不敢說話。
一個文臣驀地站出,卻是趙瀚的老熟人,崇禎初年的江西督學魏照乘。此人跪伏於地,厲聲疾呼:“陛下,楊嗣昌當斬!”
內閣次輔範復粹也出列,跪下說:“陛下,請斬楊嗣昌!”
首輔薛國觀連忙出列:“陛下,楊東閣正在很難剿伲R陣換帥乃兵家大忌啊。”
閣臣程國祥說道:“陛下,請斬楊嗣昌!”
南京已然失陷,北京還在搞黨爭。
自從去年冬天的劇變之後,楊嗣昌已經失去對朝堂的控制。並非他不再被皇帝信任,而是崇禎皇帝想一出是一出。
崇禎認爲,軍事接連大敗,是由於閣臣不熟悉部務,不能很好的統合六部職能。
於是崇禎下令,本屆內閣人選,在六部各提拔一人。
這導致有一半內閣大臣,都變成了東林黨,或者是傾向於東林黨。然而首輔薛國觀,以及權力最大的楊嗣昌,又都是東林黨的死敵。
內閣就此變成黨爭的主戰場!
幾位閣臣,勢同水火。在內閣已是爭吵不休,他們又來自六部,擁有六部的影響力,因此六部也互相拖後腿。
無論好事壞事,啥事兒都別想幹,朝政變得前所未有的混亂。
崇禎看着這些內閣大臣,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老子讓你們來議事,你們卻來吵架搞政鬥,南京都已經丟了啊!若是斬了楊嗣昌,便能挽回大局,朕可以斬十個楊嗣昌!
崇禎冷笑道:“諸卿欲斬楊嗣昌。那好,就當楊嗣昌已死,你們開始說正事吧。誰能收復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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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崇禎揮臂掃開桌案上的東西,硯臺落地發出聲響。他指着谐寂猓骸耙涣t酒囊飯袋,要你們有何用!說話啊!”
魏照乘硬着頭皮說:“周延儒擅理國事,定能扭轉乾坤,請陛下召回周延儒做首輔。”
“請陛下起復周延儒。”範復粹、程國祥跟着高呼。
薛國觀嘶聲力竭,大吼道:“爾等意圖結黨乎?爾等欲逼迫陛下乎?”
還在搞黨爭!
崇禎已經被氣得失聲了,胸口起伏不定。
這些閣臣,全是他親自挑選的,都選上來一羣什麼東西?
“滾!都給朕滾!”
平緩了好久的情緒,崇禎終於能再次說話,他差點一口氣兒沒喘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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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良久,崇禎竟然對太監說道:“把王調鼎叫來。”
崇禎不知道找誰說話,想來想去,只剩下趙偎蛠淼耐跽{鼎。
“臣王調鼎,叩見陛下!”王調鼎趴伏於地。
崇禎冷笑道:“你的主公,已經佔據江南了,有沒有想着回去輔佐?”
王調鼎連忙說:“臣乃大明之臣子,陛下便是臣的主公。”
崇禎仰望着殿頂,悠悠問道:“那趙瀚是怎麼用人的,他手下怎沒有一羣酒囊飯袋?他在南邊強行分田,殺了那麼多士紳,怎沒有人起兵造他的反?”
王調鼎回答說:“民心而已。”
“分田殺人,就能得民心嗎?”崇禎問道。
王調鼎回答說:“分田只失一家之心,便可得千萬家之心。士紳是民,黔首也是民。士紳盤剝百姓,所倚仗着無非有二。一是官府撐腰,二是豢養惡奴。只要分給小民田地,小民自然踊躍從軍,先殺惡奴,再都官府。”
崇禎搖頭道:“朕是皇帝,朕不能亂殺人,也不能亂分田。”
王調鼎沉默。
崇禎失神道:“朕非亡國之君,怎奈手下皆爲亡國之臣。”
王調鼎繼續沉默。
崇禎嘆息道:“今年春天,朕已讓江南各府募兵。他們都募的是什麼兵?這才過了多久,竟然南京也沒了。你不是說,趙俨粫〗蠁幔俊�
王調鼎回答說:“陛下,趙俦静挥〗希憬孔颖槐品戳耍撈鹗鹿赘h,他們主動把城池獻給趙佟!�
“士子造反,奪取城池獻給趙伲俊背绲濗@訝道。
“是的,”王調鼎回答說,“浙江連年大災,朝廷賦稅愈重,貧寒士子生活無着,於是他們便造反了。”
“哈哈哈哈,”崇禎悽然慘笑,“大明士子,竟然造反投靠倏埽捱@個皇帝當得可真好。”
王調鼎遲疑片刻,突然說:“趙倥扇藗髟挕!�
“說!”崇禎喝道。
王調鼎跪在地上說:“趙賯髟挘羰橇髻或者韃奴,哪天兵臨北京城下,可派兵護送皇族南下。他……他定然不會虧待,他說自己對太祖極爲尊崇,願意保護收留太祖的子孫。”
崇禎冷笑:“他是想着立了新皇,然後禪讓吧。”
王調鼎搖頭說:“他說不會立新皇,他不信禪讓那一套。願不願意讓皇族南下,陛下可以自決。”
崇禎沉默。
第311章 【李自成】
“今流亡滿道,骴骼盈路。陰風慘鬼燐之青,嘯聚伏林莽之綠。且有闔門投繯者……有食荊子、蒺藜者,有食土石者,有如鬼形而呻吟者,有僵仆於道而不能言者……有集數千數百人於城隅周道而揭竿者。”
這是退休的河南籍官員,對自己家鄉的描寫。
由於趙瀚在南方壯大,大明朝廷財政日艱,對河南的盤剝更加嚴重。加之連年災荒,河南的藩王又一大堆,許多府縣已經淪爲人間鬼蜮。
先是河南兵變,官軍投靠李自成。
當李自成率部殺到河南,各地百姓紛紛投效。本地起義軍首領一斗谷、瓦罐子,最先帶着士卒來投,瞬間增加數萬人。接着,又有一條龍、張判子、宋江、袁老山等首領,每人麾下至少有一萬大軍!
永寧縣。
萬安王朱採輕(金字旁),還有一百個地主劣紳,被帶到縣城西關進行公審。
李自成坐在主審臺,牛金星站在旁邊,手裏捧着一本《大同集》。
“帶罪王朱採輕上堂!”牛金星喊道。
一個士卒接着大喊:“帶罪王朱採輕上堂!”
萬安王被按在地上,嘶聲哀嚎只是哭,圍觀百姓則羣情激奮。
“嗙!”
李自成喝問道:“朱採輕,你可知罪?”
朱採輕哭泣回答:“大王饒命,我願獻出全部財寶,我家地窖裏還有銀子。”
“先說銀子在哪。”李自成說道。
朱採輕抹淚道:“大王先答應饒我不死。”
“還敢討價還價,先打一頓再說!”李自成怒道。
士卒將朱採輕按倒,提着棍子往死裏打。不片刻,朱採輕就哭喊道:“我說,我說,我說銀子藏在哪兒!”
一個王爺,上百地主,一天之內就被審完,全部當場砍頭治罪。
百姓歡呼雀躍。
李自成對臺下百姓說:“某不殺平民,只殺官。某要去打洛陽,等官兵來了,莫要給他們納糧,某很快就回來給你們做主!”
“闖王萬歲,闖王萬歲!”
李自成不但殺了王爺和地主,前兩天還開倉放糧,已然贏得小民之心。
而今,李自成兵分兩路,自領騎兵、投展俦⒁欢饭群屯吖拮硬筷牐芈逅北悸尻柖ァF漯N河南起義軍,此刻正繞過汝州,沿官道殺向洛陽。
前些日子,官兵大敗一場,河南巡撫常道立被問罪下獄,新任河南巡撫李仙風畏敵不敢戰。
楊嗣昌此時正在洛陽親自坐鎮!
十面張網圍剿流寇之策,已經徹底失效。因爲起義軍太多了,圍不勝圍,剿不勝剿。
而且,朝廷給不出糧餉,只能靠武將自己去搶。
小民已然搶無可搶,地主再次遭殃。一些被官兵搶得家破人亡的地主,乾脆舉族投靠李自成,導致李自成現在手裏有幾十個讀書人。
當然,李自成最信任的,還是最先投靠的牛金星。
時間線雖然亂了,牛金星的歸順卻沒變。因爲早在兩年前,牛金星就被豪紳誣陷,被革去舉人功名,在盧氏縣充軍服役。
牛金星家境富裕,自己還是舉人,被豪紳搞得家破人亡。李自成帶兵殺來,他怎麼可能不趁機投靠?
牛金星投軍之後,立即建議“少刑殺,賑饑民,收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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