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徐弘基已經老了,歷史上他比較幸撸瑵M清打來時剛好病死。兒子帶着全家逃跑,去更南邊禍禍幾年,便率領無數勳貴降清。
劉孔昭則是消極避戰,但好歹沒有投降,最後遠走海外、不知所蹤。
什麼前者被鄉勇打死,後者給清兵當帶路黨,這些都是仇家瞎雞兒寫的野史。
徐弘基說道:“你我皆爲勳貴,我的職責是守城,你的職責是守江。若逃,必被皇帝下旨問罪;若戰,必被趙俪覝缱濉D潜悴粦鸩惶影桑犝f趙俨粡s殺,或許家裏能活下來幾個。”
“那便是任人宰割了!”劉孔昭鬱悶道。
徐弘基一把年紀,疾病纏身,已經活不了幾年。可他劉孔昭年富力強,還想多活幾年呢。
他這個爵位,好不容易纔搶來的!
而且手段不甚光彩,外加傳言他爲了襲爵,殺死親叔叔,逼死親祖母。雖然都是復社造謠,但也跟真相差不多,他確實軟禁自己的祖母,導致祖母鬱鬱而終。
眼見魏國公只是等死,劉孔昭立即告辭,直奔水師營寨。
“兒郎們,都跟着我去降了!”
劉孔昭要搶在復社獻城之前,帶着長江水師全部反正。
他這幾十上百條破船,根本無法戰鬥,多是被淘汰的漕船改裝。至於每年撥發的造船銀子,全都被劉孔昭貪污了。
趙瀚在江西做大之後,崇禎撥款好幾萬兩,讓劉孔昭訓練長江水師,如今銀子還躺在劉家的地窖裏。
眼見南京水師近百條戰船,朝着江西水師六艘戰艦駛去,南京城裏的官兵紛紛上前觀戰。
“列陣!”
樊超立即下令,令旗揮舞之下,六艘戰艦一字排開。
六艘打近百艘,準備血戰一場。
“舉白旗!”
劉孔昭也連忙下令。
中國古代打仗,也可用白旗代表投降。
近百艘南京水師戰船,齊刷刷打出白旗,把樊超給看愣了。
大哥,明明是你的船多,急着向我投降是什麼意思?
樊超不敢鬆懈,害怕敵方詐降。
卻見劉孔昭坐着小船,駛到樊超的坐艦面前,被人用繩索拉上去。
劉孔昭非常光棍兒,直接給樊超跪下:“大明操江提督、找獠畡⒖渍眩蚀竺鏖L江水師,請求將軍受降!”
樊超嘀咕道:“你他孃的,還真是個人才。老子這幾條船,只是過來做前鋒,順便封鎖南京而已,你居然見面就投降了。”
劉孔昭面不改色道:“將軍率天兵而至,自有天威相助,凡人又哪能抵擋?”
一個水師宣教官,湊到樊超耳邊說:“此人自稱找獠潜闶莿⒉疁氐淖訉O。”
樊超雙眼圓瞪,問道:“你祖上的法術沒傳下來?”
劉孔昭哭笑不得:“或許是法術斷了傳承,在下沒有學會。”
樊超還是搞不懂,劉孔昭身爲勳貴,而且還有近百條戰艦,怎麼就乾脆利落的降了呢?
很簡單,因爲沒地方逃命啊。
南方被趙瀚佔了,逃去北方又要被問罪,那就趕在死敵東林黨、復社之前投降。
卻說劉孔昭這番操作,把南京守軍全看傻了。
南京兵部尚書張國維,此刻面色鐵青,他很後悔沒有一刀砍了劉孔昭。
“張兵部,魏國公欲逃,被守城士卒攔下了!”一個官員飛奔過來稟報。
……
“父親,孩兒不孝!”
徐久爵帶着幾個家奴,端端正正給徐弘基跪下。
徐弘基雙眼圓瞪:“逆子,你究竟想做甚?”
徐久爵說:“咱家留在南京,必死無疑。父親既然不願走,那孩兒只能請你走了。”
家奴們把徐弘基按住,先是用破布堵塞嘴巴,接着便用繩子給捆起來。
徐久爵早有準備,把父親捆好放進馬車。各種金銀財寶,也被搬上大車小車,然後浩浩蕩蕩準備出城。
半路上,保國公朱國弼、忻城伯趙之龍、隆平侯張拱日……等等勳貴,都拖家帶口趕來匯合,車駕多得把街道都堵了。
不管朝廷會不會問罪,反正先逃離南京再說。
保國公朱國弼,此時還沒納寇白門爲妾。
歷史上這貨真的丟人,降清之後被軟禁,身家財貨也被搶了,打算把姬妾都賣了脫身。
寇白門說:“賣妾所得不過數百金,放妾南歸,一月之間當得萬金以報公。”
於是,朱國弼把寇白門放了。
寇白門找到以前的好姐妹,籌集二萬兩銀子,把朱國弼給贖出來。
這貨還想跟寇白門複合,寇白門說:“公當年用銀子贖我出青樓,如今我用銀子把公贖回,你我已經兩不相欠。”
此時此刻,勳貴隊伍前往東北角的觀音門,他們打算去鎮江坐船北上。
“前面怎的停了?”朱國弼問道。
一個家奴前去查看,很快慌張回來:“有許多刁民,把車駕給堵了!”
這些家奴也不敢投降趙瀚,他們平時仗勢欺人,不知做下多少惡事,只能跟着勳貴一條路走到黑。
朱國弼氣沖沖的提劍前行,老子不敢打江西趙伲�不敢殺你們這些刁民?
卻見車駕前方,有十多個復社士子攔路。
其中一個士子怒斥:“爾等勳貴,與國同休。飽食民脂民膏二百餘年,而今大難臨頭,卻只知自己逃命!”
“滾開!”徐久爵大怒。
那復社士子指着徐久爵:“我認得你,你便是魏國公世子。君之先祖,何等武勇豪邁,子孫竟至於此乎?”
越來越多百姓圍過來,實在是勳貴隊伍太龐大,想不引人注意都困難。
朱國弼此刻提劍過來,正好看到血腥一幕。
徐久爵縱馬持刀,朝着復社士子衝去。一個士子被奔馬撞飛,另一個士子被刀劈倒地。
其餘復社士子,嚇得紛紛閃避。
徐久爵冷笑一聲:“哼,敬酒不喫喫罰酒,誰敢攔路便是這般下場!”
眼見勳貴的車駕,載着無數財貨,從士子的屍體身上碾過,圍觀路人已然憤怒到極點。
人羣當中,一個大同士子喊道:“他們搜刮民脂民膏,欺負咱們兩百多年,不能讓他們把銀子帶走。”
此刻車駕已經接近觀音門,又有復社士子大喊:“憑什麼苦哈哈賣命守城,勳貴卻能帶着家人財貨逃之夭夭?”
腥嗽胶鹪酱舐暎瑓s無人再敢阻攔。
但是,駐守觀音門的官兵,卻堵在那裏死活不開城門。
復社士子的兩句話,足夠煽動守城士卒:老子賣命守城,你們卻帶着財貨跑路?
憑什麼!
不說魏國公家裏幹了啥,就說帶着水師投降的劉孔昭,這位伯爵都能在南京耀武揚威。
找獠谌f曆朝,由於作惡多端,被張居正直接削爵。
張居正一死,朝臣反攻倒算,找獠埠芸旎謴途粑弧�
非但不思悔過,反而變本加厲。
萬里十九年,83家人共同出資開墾的塘田,找獠谷或屖辜遗詠琢舜蟀搿J虑轸[到皇帝那裏,只是罰了一年工資。
幾乎每隔兩三年,那位找獠鸵[出大事,萬曆皇帝一直都不管。
最後獲罪賜死,是這傢伙膽敢侵佔鹽場,而且因爲抗稅跟太監鬧起來。擼出一大串罪名,什麼詐騙官民,擅殺無辜,奸奪良民的財產妻女等等。
一個伯爵都如此,想想那些國公吧!
有個被勳貴坑害的商人,帶着家奴過來大喊:“車子裏裝的都是民脂民膏,是咱們的財產,快快隨我搶回來!”
“搶錢啊!”
一羣混混見有機可乘,立即提着棍子往上衝。
隨即,守城士卒和圍觀百姓,也跟着朝勳貴隊伍衝去。
魏國公世子徐久爵,還想縱馬殺人,卻被扯着衣服揪下來。也沒人打他,大家都想着搶錢,無數只腳從他身上踩過,竟在街上被活生生給踩死。
保國公朱國弼見勢不妙,連忙提劍跑回去,對着家人說:“快走,快走,逃命要緊!”
這邊鬧起來,搶錢的百姓越來越多,好幾家勳貴逃無可逃,只能鑽到馬車底下躲避。
當南京兵部尚書張國維趕來,勳貴家的財貨,已經被哄搶一空。
一個軍官懷裏塞滿銀子,都快把腰帶壓斷了。他看到張國維帶兵過來,連忙對身邊士卒和百姓說:“弟兄們,街坊們,今日殺了恁多勳貴,朝廷問罪,橫豎是死,不如投了趙天王。跟我把當官的抓起來!”
腥艘幌耄_實如此。
於是集體朝張國維衝去,嚇得其身邊士卒連忙逃竄,南京守城主帥就這麼被捆起來。
直至此時,大同會的內應,還在跟復社士子一起串聯奪城呢。
第310章 【依舊黨爭】
南京兵部尚書被抓,整座南京城,立即陷入混亂當中。
因爲準備不足,大同會的內應,被搞得措手不及。
他們本來的打算,是想等費如鶴帶兵過來。奪城之後,無縫銜接,大同軍可以立即接管城池。
可誰又能想到,費如鶴還在半路上,只來六艘水師戰艦,南京城稀裏糊塗便拿下了?
“什麼?讓我接管南京!”
樊超的腦子已經徹底迷糊,萬邦彥去了廣東編練海軍,他自動晉升爲江西水師第三號人物。
水師主帥和副帥,都還在洞庭湖打仗,派他領六條船過來封鎖江面而已。
老子就是來封鎖江面的,先是南京水師集體投降,現在整座南京城一起投降。
我他媽攏共纔多少水兵?
城內城外的投降官兵人數,是我方兵力的幾十上百倍,這讓老子如何控制局面!
樊超不敢怠慢,他找到劉孔昭,好生安撫一番,然後挑選150個水兵,扛着火槍、挎着腰刀前去接收南京城。
城門口,站了兩排官員,其中不乏六部尚書。
南京兵部尚書被抓了,吏部尚書甄淑的權利最大。他領班站在最前面,幸好說了不須下跪,否則甄淑還真不願投降。
反正已經七十一歲,大不了殉國!
甄淑之所以願意投降,是因爲他老家在黃州,指不定哪天就被趙瀚拿下。
樊超帶着150個水兵,看着一羣大官拜迎自己,並沒有得意忘形的想法,而是從頭到腳,感到一陣陣心虛。
他的兵太少了!
投降官員們看着樊超,看着他身後百餘士卒,俱都生出一種無比荒誕的感覺。
“攔住他!”
城樓突然吵嚷起來,接着便是驚呼聲。
一個官員從城頭躍下,以死殉國,報答君恩。
“嘭”的一聲悶響,把樊超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拔出腰刀。
掃了眼那具屍體,樊超愈發警惕,帶着士卒小心翼翼進城。
“鏘!”
一個武官突然拔刀,朝着樊超撲來。
樊超也拔刀而出,格擋對方招式,然後輕易將此人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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