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下一個!”
說是下一個,瞬間押來十多個,全是被家奴捆來報官的。
鄭森緩緩走過街巷,默然看着這一切,心中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他的生母,是日本平戶島主之女田川松,鄭森七歲之前都生活在日本。才學會走路,母親就讓他練習劍道,還被灌輸剛剛興起的武士道精神。
到了福建之後,又是名師大儒教導,讀了七年的四書五經,學的是忠君愛國、仁義禮信。
直到最近半個月,鄭森開始接觸大同思想。
《大同集》這本冊子很薄,鄭森一天就看完了。仔細品味思考,又用了好幾天,雖然對他衝擊很大,但還只停留在思想方面。
而今目睹廣州諸多怪相,再回想《大同集》的內容,鄭森終於有了更多理解。
誰是對的?
僅從經義道理而言,趙瀚沒有做錯,所有政策都符合聖賢言論。
如果《大同集》都是正確的,那自己家的奴僕該不該釋放?該不該還他們的自由身?
十四五歲的少年,很容易被先進理論影響,鄭森已經開始傾向於《大同集》那本小冊子。
……
佛山。
富商謝士俊開始後悔了,他不該把家裏的火器交出去。
此時此刻,一羣官差提着水火棍,就敢到謝家耀武揚威。全鎮富商都是這樣,老老實實給家奴落籍,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突然,又來一羣官差,穿着黑色鑲藍邊的衣服。
正在辦事的官差,看到來人渾身哆嗦。他們雖然不認識人,卻認識那些衣服——廉政司!
“你們暫緩辦事。”廉政司官員吩咐道。
“是。”普通官差連忙應聲。
廉政司官員拿出一份公文:“佛山謝士俊、謝允文父子,向大同軍官行賄五百兩。有此劣跡,死不悔改,又向南海縣丞行賄三百兩。南海縣丞已經下獄,供認不諱,人證物證俱在。謝士俊、謝允文父子,立即抓捕下獄,擇日審理宣判!”
謝士俊被拖着往外走,驚恐大呼:“我沒有行賄,我沒有行賄!”
廉政司官員繼續念道:“家奴謝崇,受謝氏父子指使而行賄,一併抓捕下獄。”
謝士俊連忙說:“是家奴背主所爲,老夫毫不知情!”
“知不知情,到了廉政司衙門再說。”廉政司官員冷笑道。
眼見廉政司把三人抓走,普通官差嚇得瑟瑟發抖。
廣州這邊的官吏,現在把廉政司呼爲“黑衣衛”,已經跟大明的“逡滦l”等同。這些傢伙似乎無孔不入,到處捉拿貪污官員,現在更是把謝氏家主給帶走了。
佛山諸多富商,全躲在家裏不敢外出。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什麼都配合趙瀚,等趙瀚離開廣州,就用銀子砸暈當官的。
可現在突然冒出廉政司,而且還正式設立廣州廉政司衙門。最近幾天,還招了一批家奴做探子,搞得富商們人人自危,總感覺家裏的奴僕全是廉政司眼線。
一旦行賄,至少處以十倍罰金。
若是行賄超過百兩,貪污者和行賄者全部死刑,這些天已經公開殺了好幾個。
商賈們全都嚇傻了,他們沒見過這樣的,甚至有點後悔奪城投獻。
直到此時,趙瀚都還沒說清楚,今後做生意到底是什麼章程。
治理一羣商賈,還用得着鬥智鬥勇?
先收繳他們的火器,再讓他們釋放家奴,剩下的該咋辦咋辦。把趙瀚惹惱了,不介意多殺幾個,今後讓廉政司死盯着便是。
對了,廣州商賈腐蝕性太強,今後要定期從江西派人,暗中調查廣州的廉政司,避免商賈把廉政司也腐蝕掉。
第271章 【改變】
“總鎮,瓊州知府降了。”張秉文送來一封軍報。
“降了?”
趙瀚頗爲詫異。
這還沒坐船登陸呢,海南島的最高官員,居然直接獻城投降。
打開軍報一看,頓時啞然失笑。
瓊州知府蔣一鳴,只是個秀才出身,花錢拔貢入了國子監,然後再花錢弄到個實缺。瓊州府即便再偏僻,秀才做到知府也已是極限,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升官了。
而且,蔣一鳴是廣西全州人,這地方緊挨着湖廣。
若是不降,蔣一鳴升官無望,而且老家很可能被打。這貨非常聰明,主動給張鐵牛寫信,裏應外合把瓊州府城獻出。
如今張鐵牛渡海作戰,已佔領瓊州、澄邁和定安三城。
臨高縣望風歸附。
放下軍報,趙瀚對張秉文說:“傳令南海知縣、番禺知縣、香山知縣、宣教司和農會,三縣若是不夠分田,多餘人口,全部遷往瓊州島。讓他們立即安排移民事宜,抽調官吏遷往瓊州府分田。”
張秉文立即坐下,把胡夢泰也叫來,兩人寫完公文之後,趙瀚檢查一番,簽字蓋章發出。
廣州沿海百姓太多,土地不夠分配,必須遷走一批,否則走私難以禁止。
正好可以調去開發海南島,一舉兩得。
唉,又要搞移民,從江西邅淼募Z食已經消耗大半。
銀子倒是不缺了,廣東四大關榷,每個月都能提供大量稅收。可有錢也買不到糧食,廣東連續三年大災,連續三年打仗,地主家的存糧都已經不多。
想了想,趙瀚又對張秉文說:“傳令張鐵牛,瓊州府的世襲武將,田產超過百畝者,全部抄家!土地分給軍戶和百姓,糧食供應給移民,一定要撐到移民明年收糧。”
海南島上有不少衛所,除了對付山裏的黎族,這兩百多年就沒怎麼打仗。
這些世襲武將,不知霸佔了多少田產,不知隱匿了多少人口。
等各種命令發出,趙瀚對張秉文說:“我過幾天就回吉安,你留下來做瓊州知府吧。”
“這算發配流放?”跟着趙瀚混了大半年,張秉文已經有資格開玩笑了。
趙瀚真心找獾卣f道:“辛苦了。今後要務,以安置流民、開墾荒地、教化黎族爲主。”
自起事到現在,除了新設機構官員之外,張秉文是第三個被超擢提拔的。
新設機構是沒辦法,比如水師,古劍山一來就做水師統領,需要從無到有把水師訓練出來。宋應星、田有年等人,皆屬此種情況。
第一個超擢提拔的是劉寰,大明贛州知府,由於南贛複雜形勢,投降之後直接擔任贛州知州。
第二個超擢提拔的是鄧雲詹,廣州秀才前來投靠,直接提拔爲廣東市舶司主事。
第三個就是張秉文,江西右布政使投降,只給趙瀚做了幾個月祕書,現在就要調去做瓊州知府。
此時的大明瓊州知府,是一個秀才出身的傢伙,可想而知並非什麼好差事。
形同發配。
張秉文拱手說:“竭盡全力而爲。”
趙瀚笑道:“事情若是辦得好,三年之後升你做廣東右布政使。”
張秉文頓時有了幹勁,他今年已經五十三歲,真要從知縣慢慢熬,怕是升到知府就老死了。
……
趙瀚真的說走就走,他來廣州目的有三:一是見鄭芝龍,二是見葡萄牙人,三是震懾廣州商賈。
事情已經辦完,還留下來做什麼?
趙瀚需要趕回吉安,進行一系列行政調整。
改大明布政司爲省,設江西省、湖南省、廣東省。
沿用大明舊制,每省設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揮司,行政、司法、軍事三權分立。
都指揮司,暫時空缺。其相關職權,歸屬軍務司和兵事院,至少要統一南方之後,纔會把各省的都指揮司設立起來。
江西省:左布政使歐陽蒸,右布政使霍韜。
廣東省:左布政使劉子仁,右布政使劉邁。
湖南省:左布政使袁允龍,右布政使萬鴻聲。
這是一個巨大改變,以前江西全省事務,實際由總兵府負責,現在終於設立省級機構。
跟大明不同的是,趙瀚的省級官員,不設左右參政、左右參議。而是設立吏選廳、宣教廳、財務廳、工商廳等等,廳長專門負責相關領域事務。
一大批官員即將獲得提拔!
對於沿海貿易的安排,會由廣東工商廳來辦。將專營貿易的商號制,徹底推廣開來,說白了就是“公司制”。今後想要開設工廠、貿易買賣,必須獲得工商廳頒發的商號牌照。
得知趙瀚要走,廣州商賈紛紛前來送行。
望着漸行漸遠的船隊,富商關家倫嘆息道:“這個趙閻王,總算是走了。”
“趙閻王是走了,黑衣衛卻還在。”黃玄蔘搖頭。
馮毓承說道:“今後老實做生意吧。”
不老實做生意也不行啊,這些富商搞走私,是因爲歐洲人不能直接來廣州貿易。因此他們就有空子可鑽,悄悄僱傭漁民,把貨物從廣州叩桨拈T,以這種方式避開市舶司搞走私。
現在爽了,各國商賈,皆可至廣州貿易。
而且,放開西江的貨物咻敗4罅拷鳌⒑䦶V、廣西的商品,可以直接通過西江哌_澳門。
一句話,徹底開放海禁,正經海商不需要通過走私進貨。
至於以前那些搞走私的漁民,現在都分到了土地,可以一邊種地一邊打漁。沒分到土地的,有些被海軍招募,有些則將移民至瓊州。
猩藤Z喜憂參半。
憂的是,失去對出口貿易的壟斷地位。
喜的是,今後不用行賄也能做生意,而且不怕官員喫拿卡要。哪個官員敢亂來,直接去廉政司那邊舉報。
這次趙瀚弄死了兩家,一家姓謝,一家姓徐。主宗男丁全被抓走,要麼殺頭,要麼挖礦,女子強行分配給沒有娶妻的士卒。
起因是賄賂官員,隨即查出一堆爛事。
比如徐家,參與拐賣人口!
就在趙瀚的船隊消失之時,突然出現一羣官差,押着六十多人來到碼頭。
富商鄧雲虯嚇得渾身發抖:“這回又要殺哪家?”
“過去看看。”
這次只是普通官差,並非廉政司的閻王爺們。
一個官員宣佈道:“此六十二人皆爲柺棍,誘拐良民、綁架勒索、殺人沉江。南海、番禺二縣柺棍皆在此,香山縣亦抓了三十多個柺棍。從今後往,若有柺棍線索,皆可來報官,莫要怕那些歹人報復!”
“行刑!”
刷刷刷刷!
十人一組,排隊砍頭,只見人頭一顆接一顆落下。
“好!”
“殺得好!”
碼頭上歡聲雷動,誰都痛恨這些柺子。不管鄉下城裏,總有男女失蹤,全要算在這些傢伙頭上。
“行刑!”
刷刷刷刷!
一道道刀光落下,圍觀羣性絹碓蕉啵@段碼頭已經變成刑場,每隔幾天都要殺一批。
爲了防止瘟疫,殺完之後不但打掃,還得撒上石灰進行消毒處理。
“趙天王萬歲!”
“趙天王萬歲!”
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無數百姓跟着吶喊。
先殺打行混混,再殺貪官污吏,再殺拐賣兇徒,還殺了一批奸商。同時,釋放家奴,消除賤籍,給遊民戶口,給農民和軍戶分田。
一系列措施下來,趙瀚已經盡得廣州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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