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鄒光第送來一份名單:“軍隊調查清楚了。”
趙瀚仔細查看,頓時鬆了口氣。
廣州府這邊的大同軍,高層將領都沒問題。中層軍官揪出兩個,一個受賄八十兩,一個抄傢俬藏財貨。另外,還有六個底層官員,以及二十多個士兵,有私藏財貨的行爲。
“拖去碼頭,當行行蹋 �
鄭森跟着趙瀚前往城樓,看着碼頭那邊行刑,內心受到極大衝擊。
只聽鄒光第和一個廣東翻譯,分別用江西話、廣東話宣佈:“大同軍紀嚴明,不拿百姓財貨……現南兵事院第一營、第三總、第四哨哨長劉謙正,收受賄賂白銀八十兩,私自釋放打行混混林富、陳明義,按軍法當斬!”
劉謙正被捆着拖出來,當着圍觀百姓的面,朝着城樓大喊:“總鎮,我犯了軍法,我是該死。我兒子在廬陵中學讀書,他學習好得很,求總鎮不要牽連他!”
連續喊了好幾遍,劉謙正給趙瀚磕頭,額頭磕得鮮血長流。
“告訴他,一人受罰,不會連累全家。”趙瀚面無表情道。
親衛立即奔下城樓,說道:“總鎮說了,一人受罰,不會連累全家。”
“多謝總鎮!”
劉謙正再磕三個響頭,對行刑官說:“來吧。”
刷!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圍觀百姓嚇得後退,然後議論紛紛。
受賄八十兩就要砍頭,趙天王的軍法可真嚴,難怪打得官兵滿地亂竄。
接下來,私藏財貨的軍官也被砍頭。
六個底層軍官,二十多個普通士兵,由於私藏財貨價值不足二十兩,被當場杖責,收回個人土地,並從軍中開除。
一樁樁罪狀念出來,不止那些百姓,鄭森都聽傻了。
其中一個士兵,只是私藏了首飾。價值幾百文的首飾而已,就被當場杖責,驅逐出軍隊,收回土地一畝(以水田爲標準)。
有人私藏二兩銀子,則是被收回所有土地。
“總鎮,”鄭森忍不住說,“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只要作戰勇猛,幾百文錢的首飾而已,何必開除一個精銳士卒?”
趙瀚說道:“這纔剛開始,今後每個月,都要在碼頭上殺一批!”
殺誰?
當然是殺敢伸手貪污的文官!
鄒光第又宣佈道:“南兵事院掌院費如鶴,治軍不嚴,革除一切軍職,留在軍中聽用。杖責十下,收回名下土地一畝!”
費如鶴被拉出去,好歹給他留顏面,沒有當忻撗澴釉俅颉�
“啪啪啪啪!”
圍觀行刑的百姓,一臉不可思議。
別人他們不熟悉,可費如鶴卻是佔領廣州的最高軍官,而且帶兵打下半個廣州。在趙瀚來之前,費如鶴就是廣州的大爺,什麼事情都是他一手做主。
這樣的大將,因爲些許小事,直接被罷官了?
接着,好幾個軍中高層,都被拉出來打屁股。有的降職聽用,有的一擼到底,罪名是收受商賈賄賂,但主動交出髒銀充公。
“死定了,死定了。”一個商賈瑟瑟發抖,他就給這些高層軍官行過賄。
站在碼頭的一羣士子,則感慨萬分:
“古今治軍之嚴者,恐怕無出大同軍其右。”
“我可聽說,這個被罷官的費將軍,還是那趙天王的妻弟。”
“此人必得天下,我欲出山輔佐之。”
“哈哈,你還出山輔佐,人家只招預備吏員,想做吏員都得先幹事。”
“我早打聽過了,只要做了吏員,升官快得很。如今的南海知縣,江西舉人出身,也是從文吏做起的。若是拿下福建,這位南海知縣,立即就能夠升爲知州。”
“對對對,出山只能做吏員,但人家升得快啊。我要去投效趙先生,晚了可來不及,先做事先升官。”
“……”
第270章 【治理廣州】
“砰砰砰砰砰!”
城中大戶宅門被拍開,一個家奴小心翼翼詢問:“各位差爺有甚要事?”
官差說道:“天下大同,人人平等。總鎮有令,不得蓄奴。快讓我們進去,家奴都來登記。賣身契一律作廢,家奴去留自便。願留下做工的家奴,寫清楚僱傭年限,寫清楚每月薪水!”
“差爺,我們家登記過了。”家奴說道。
“之前是主動到官府報備,今天是官府到戶檢查。快讓開!”官差呵斥道。
五六個官差進入院中,這家的主人連忙過來迎接。
一個老頭掏銀子賠笑道:“差爺,家中奴婢,都去報備過了,已然換成僱傭契約。”
“把契約都拿出來!”
“差爺稍等。”
不多時,幾分契約連帶傭人,已經被領導官差面前。
領頭的官差說:“記下來,該戶行賄……多少?”
另一個拿秤的官差說:“行賄八錢銀子。”
“該戶行賄八錢,十倍罰款,罰銀八兩。快快拿出來!”官差催促道。
“這這這……”老頭開始慌了。
那官差咒罵道:“你都不長腦子嗎?這個月內,碼頭已經殺了一個文官、兩個武官,還殺了七個兩班衙役,打板子的四十多人。你還敢行賄,你想讓我死是不是?”
“不敢,不敢,老朽認罰。”老頭連忙讓人取銀子過來。
私底下,肯定還有官吏收受賄賂,就像軍中肯定還有人貪腐沒被查出來。
但在明面上,已經沒人敢貪了。
這玩意兒互相舉報可以立功,只要立功,很快就能升遷,反正現在到處缺人手。
登記罰款之後,又驗明契約和傭人。
幾個官差衝進內院,開始大喊:“還有沒有家奴,不登記落戶,今後就是黑戶遊民,被人打殺了官府都不管。只要登記落戶,子孫就能做官。聽着啊,只要登記落戶,家奴的子孫也能做官!不爲自己想想,也要爲兒孫考慮!”
無人回應。
一個官差來到偏僻院落,院子裏堆滿了柴火。
“砰!砰!砰!”
就在官差即將離開之時,一間堆放雜物的小屋,突然傳來陣陣響動。
官差前去開門,房門卻被鎖了。
“籲!籲!籲!”
官差立即吹響竹哨,其他官差迅速趕來。
“怎麼回事?”
“房門鎖了,裏面有動靜。”
官差頭子轉身一看,只見這家的主人,一個個全都面露驚恐。
“撬開!”
房門很快被撬開,裏面赫然關着十多個家奴。四肢都被捆起來,嘴巴也被堵住。
官差們嚇了一跳,扯開一個家奴嘴裏的破布,問道:“你們爲何被關?”
那家奴回答說:“前幾天,老爺杖殺了一個奴婢。我們都是老爺內院的家奴,聽到官差來了,老爺就把我們捆起來藏着。”
“好啊!抓起來帶回縣衙,一個都別想跑。”
泄俨钣煮@又喜,這是大案子啊,他們全都立功了,說不定能被派去粵西做官。
大戶的腌臢事真多,本欲清查家奴,結果查出一堆案件,把南海知縣、番禺知縣忙得昏天暗地。
這些官差押送罪犯回縣衙,半路上卻見敲鑼打鼓。
一個豪奴坐在輿轎上,前方鑼鼓開道,還有嗩吶伴奏。
“咚!”
有人敲響銅鑼,扯開嗓子大喊:“恭喜林掌櫃,賀喜林掌櫃,一朝得自由,永世不爲奴。趙天王萬歲!”
“啪啪啪啪啪!”
又有隨從點燃鞭炮,一路噼裏啪啦,那場面就像是在迎親。
“撒錢!”
這個被呼爲林掌櫃的豪奴,坐在輿轎上渾身舒坦,命令隨從往街面上撒錢。
諸多路人蜂擁而至,趴在地上撿錢。
有個閒漢擠不進去,於是大喊:“恭喜林掌櫃,子子孫孫得富貴,子子孫孫做大官!”
“賞!快賞那個漢子!”
林掌櫃連忙呼喊,隨從抓起一把銅錢,跑過去塞進閒漢懷裏。
“林掌櫃多子多福,林掌櫃世代公侯!”
頓時更多人喊起來。
林掌櫃哈哈大笑:“撒錢,快撒錢!”
林掌櫃的隊伍過了這條街,又撞上另一個豪奴隊伍。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兩個豪奴,坐在輿轎上,隔空拱手作揖。
第二個豪奴更有意思,不但沿途撒錢,而且捧着《大同集》,朗聲誦讀文章:“聖人之尊,在其德行,謂之人格。天子之尊,在其權位,謂之人位……良尊賤卑,在其位;良賤平等,在其格。諸位鄉親父老,趙先生這文章寫得好啊。而今,不但良賤平等,趙先生還要廢除良賤之別。天下大同,趙先生萬歲!天下大同,趙先生!”
這些豪奴,簡直瘋了。
相比普通家奴,豪奴不但獲得自由身,而且名下財產也得到保障。
對他們來說,趙瀚簡直就是再生父母。
另一條街,只見幾個龜公,還有二十多個妓女,捆着老鴇和妓院打手出來。
一個龜公大喊:“報官,報官。陳老爺的妓院,不許賤戶從良,公然違抗趙先生之令。街坊鄰居都聽着,我袁大今後不是賤人了,我要去趙先生那裏投軍!兄弟姊妹們,都喊起來: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龜公和妓女齊聲大呼。
“良賤平等!”
“良賤平等!”
他們剛轉過街角,就又碰上一批人。
這些人全是家奴,他們捆綁着主人,前去縣衙報官,因爲主人不願歸還身契。
聽到龜公和妓女的喊聲,這些家奴也跟着喊:“天下大同!良賤平等!”
臨街一家酒樓,幾個士子看着窗外,全都露出震驚之色。
“世風日下,道德淪喪!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啊!”
“這個姓趙的,他究竟想作甚?”
“……”
許多好事者,跟着這些隊伍跑。
比如工匠之類,他們同樣獲得解放,終於不用再給官府服役了。
南海縣衙。
知縣塗廷楹身心疲憊,縣衙大牢已經人滿爲患,他現在審案子都連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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