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90章

作者:王梓钧

“這我知道。”趙瀚還是很關注兩省交界情況的。

徐霞客又說:“茶陵知縣,今春到任,一舉人耳。傳聞其爲了買官,借數千兩銀子京債(高利貸),赴任之後立即盤剝百姓。掃地王殘部一至,茶陵百姓紛紛響應,旬月間便攻佔縣城。繼而,又攻佔攸縣,坐擁傩兩萬。永寧縣之伲萑脎箍h(炎陵),攻佔縣城之後,遵茶陵之贍懼鳌G罢吖ズ馍剑嵴吖グ踩剩云瞥嵌鴫汛蟆!�

“他們倒是能折騰。”趙瀚爲之感慨。

在江西被打得滿頭包的倏埽萑胂婺现幔谷谎杆賮最I五個縣。

徐霞客繼續說:“南路倏埽诠装踩手幔瑩肀先f,翻越山峽,奇襲耒陽。北路倏軓暮馍匠霰下焚寇從耒陽出兵,南北夾擊衡陽,衡州知府棄城而逃,桂王亦攜宗室遠遁。”

趙瀚問道:“偈捉惺颤N?”

徐霞客說道:“北路偈滋枴腚咠垺下焚首號‘小霸王’。攻下衡陽之後,兩人分贓不均,還在衡陽打了一場。小霸王不敵,退回耒陽,南下攻佔永興。入雲龍麾下首領亦不和,有一偈鬃粤ⅲ枴酝酢3酝鯉Пx開,攻佔祁陽。入雲龍不思進取,在衡陽廣納姬妾。又有一偈撞粷M,帶兵直取邵陽,號‘馬王爺’。”

好傢伙,這是內訌不休,分成四股反倭恕�

“邵陽也打下來了?”趙瀚問道。

徐霞客搖頭:“寶慶知府堅守邵陽,傳令各縣募兵討佟B』鼐拮辶问希幸缓纻芙辛侮桑心监l勇三千,在邵陽城外擊破上萬倏堋qR王爺帶着部袀}皇逃遁,躲在山中做了土匪,當時我就被困在邵陽城裏。”

“那偈兹腚咠埬兀俊壁w瀚追問。

徐霞客說道:“廖晟帶兵五千直撲衡陽,入雲龍率傩三萬迎擊。廖晟悍勇,一戰而破之,入雲龍敗逃。我離開之時,廖晟正在圍困衡陽城,入雲龍堅守城池不敢出戰。”

好傢伙,這個廖晟夠猛的。

先是三千打一萬,接着五千打三萬,還都是一戰而勝。

徐霞客說道:“廖晟雖然兩次大破反伲瑓s也導致反偎纳⒍樱缃窀魈幋笊浇杂型练恕N抑灰M山,肯定被搶劫,甚至走水路也被搶,只得繞向南邊,打算翻山越嶺直奔廣西。誰知南邊也亂起來,苗民(實爲瑤族)叛亂,小霸王肆虐荊南,我只能返回北方,一路逃回江西這邊。”

“這廖晟究竟爲何人?”趙瀚問道。

徐霞客說:“我只知廖氏爲隆回巨族,田連阡陌,半縣皆爲其有。”

“那便是地方豪強了。”趙瀚說道。

趙瀚如果認真研究過南明史,就肯定知道廖晟此人。

歷史上,清兵攻佔邵陽之後,廖晟散盡家財起兵,竟然招募到鄉勇數萬,先後跟隨孫可望、李定國打仗。直至桂王逃到緬甸,廖晟自知難以復明,這才解散軍隊回鄉隱居。

趙瀚與徐霞客聊天的時候,廖晟早已經奪回衡陽,將偈兹腚咠垪n首示小�

並且,廖晟又主動征討楚霸王,打得楚霸王向南逃遁,前後加起來擊破六萬佘姟km然都是些烏合之校侮慎庀峦瑯邮青l勇,而且兵力一直只有幾千。

如此猛人,可惜出身巨族,今後多半爲敵,因爲趙瀚要去分田。

趙瀚贈送幾兩銀子,安排徐霞客去休息,立即招來龐春來、李邦華議事。

聽聞趙瀚的訴說之後,龐春來道:“此人不足爲慮,只要擊敗他一場,立即到其家鄉分田,他連鄉勇都招募不到。”

“確實。”趙瀚忍不住笑道。

廖晟麾下的子弟兵,是怕反偎僚埃蓬娨飧潘蛘獭�

而趙瀚跑去分田,只需贏得一場勝利,就能用田政分化瓦解鄉民,讓廖晟徒有錢糧卻無法募兵作戰。

李邦華說:“其實,從江西出兵,湖廣更好打,定然勢如破竹。”

“爲何這樣說?”趙瀚問道。

李邦華說:“江西填湖廣,湖廣境內多江西人,他們能聽懂江西話,宣教團和農會沒有語言障礙。”

江西填湖廣,是從朱元璋時代開始的,一直貫穿大明二百餘年。

明朝初年,官府組織江西人遷徙到湖廣。

接着是江西賦稅過重,贛中百姓大量逃到湖廣墾荒。

明中期的閣臣邱俊甚至說:“江西百姓,大半遷居湖廣。”

據後世考證,整個大明朝,湖南的外來移民,有78.5%來自江西,其中吉安府佔到一半以上。明中期,湖北百萬流民當中,江西籍佔了69萬人。

這導致湖广部分地區,江西話盛行一時,大有取代湖廣本地方言的趨勢。

而且,江西人還給湖廣帶去“訟風”,動輒就喜歡打官司,讓湖廣知縣們非常頭疼。

趙瀚仔細思考之後說:“必須提前出兵,廣東、湘南倏鼙榈兀羰侨斡伤麄兯僚埃堑脫p失多少人口和財富。”

龐春來笑道:“若是提前出兵,司財(費純)怕是要頭疼了。”

“明年夏收之後出兵湘粵,今年冬天佔據江西全境,”趙瀚說道,“正兵擴增爲一萬六千人!”

之前只有八千正兵,很多時候用農兵打仗。

但跨省離開江西打仗,一直給農兵待遇,那就太不地道了。

“正兵翻倍,錢糧不夠。”李邦華提醒說。

如今主要有三大財政支出,一是官員俸祿,鎮級官吏太耗錢了;二是軍費開支,包括不斷打造軍事裝備;三是賑災支出,今年多地大災,不但要賑濟百姓,而且還要酌情減免賦稅。

至於教育開支,反而還排不上號。

龐春來也說:“今年大災,不能加稅。”

趙瀚笑着說:“發行債券,向百姓借錢借糧,年息兩分,五年之內還清。”

“這能行嗎?”李邦華有些疑惑。

龐春來同樣搞不懂,因爲大明朝廷和官府,需要錢糧都是直接徵稅,哪裏用得着向百姓借錢借糧?

“試試看吧。”趙瀚說道。

一個月後,各級官吏開始行動起來,農會也在鄉下做宣傳。

理由是今年大災,雖然趙瀚治下受災教輕,但官府的地盤卻災情嚴重。趙先生不願百姓受苦,因此調撥錢糧賑濟,導致錢糧不夠用了。現在像百姓借錢借糧,年息兩分,五年償還。

這個消息傳出,百姓議論紛紛,都覺得非常稀奇。

只見過官府盤剝百姓的,沒見過官府向百姓借貸的。

也只是稀奇而已,包括那些士紳在內,都沒人覺得趙瀚會賴賬。

長久以來,趙瀚建立起的威信發揮作用了。另一方面,百姓也會思考,如果趙瀚真要賴賬,爲什麼不直接提高賦稅?或者直接攤派雜稅,借錢借糧不還純屬多此一舉。

大明地方官剿伲褪侵苯訑偱呻s稅。

吳城鎮。

這裏與景德鎮、樟樹鎮、河口鎮,並稱爲江西四大名鎮。

說是名鎮,其實都是稅收大鎮,而且吳城鎮還是兵家必爭之地。

趙瀚既然在南昌府發展,自然要把吳城鎮佔了。一來增加稅收,二來控厄鄱陽湖。

幾個逡滦l密探,穿着普通服裝,在吳城鎮登岸歇息。

他們是被崇禎派來的,除了探查趙賱酉颍�要收集趙俚氖┱摺3绲澯X得,趙倌馨l展壯大,定然也有過人之處,或許可以學幾招。

這些逡滦l密探,來到吳城鎮之後,選定客棧,立即分散探聽消息。

一個密探來到鎮外,只見大量百姓,或是乘坐小船,或是肩挑背扛,把糧食都送去鎮外的倉庫。

那密探上前聞訊:“你們這是在納糧?”

百姓邊走邊說:“糧早納完了,今年遭災,田賦減了三成半。我們這裏還算減得少的,聽說有些山裏的村子,被旱得顆粒無收,非但不用交糧,官府還倒給救災糧。”

“那你們這是在作甚?”密探更加疑惑。

百姓笑道:“官府又是減賦,又是救災,錢糧不夠用了,只好跟老百姓借,還給兩分的利息。”

“你就不怕官府賴賬?”密探迷糊道。

“皇帝纔會賴賬,趙先生不會。”百姓說道。

密探大驚:“你說的官府,是那個趙先生?”

百姓好笑道:“除了趙先生,這南昌還有哪個官府?趙先生心善,見不得百姓受苦,救災把糧都用完了,咱們老百姓肯定要幫忙啊。”

這個密探立即回鎮裏,把事情告訴小夥伴。

翌日,他們繼續往南,很快發現同樣的情況,到處都有百姓主動把糧食借給“官府”。

不過士紳很少,特別是糧商,一粒糧食都不會借出。

因爲南直隸和浙江大旱,他們趁機囤積居奇,打算明年春天哌^去。現在不賣,是因爲糧價還不到最高點,他們任由江南諸府百姓餓死,等到明年春天必然糧價再度暴漲。

糧商們非但不借糧給趙瀚,還到處下鄉高價收購糧食,屯起來明年可以賺大錢。

一些貪圖錢財的百姓,因此也不借糧給趙瀚,趁機把餘糧高價賣給糧商。

當然,只要趙瀚不出面打擊,糧商們也不會反對趙瀚。因爲趙瀚帶來了安定,特別是今年救災,讓江西保住了糧食收入,他們可以買更多糧食呷ソ现T府。

商人喜歡社會安定,他們是真心擁護趙瀚。

很詭異的現象。

第229章 【趙瀚想跟皇帝聯手】

饒州城。

費純來這邊視察情況,順便把九江、南昌、南康三府糧商叫來訓話。

這些糧商,如今皆以李鳳來爲首,雖然並非生意做得最大,但誰都知道李鳳來是趙瀚的人。

而且,南昌府已經陸續分田,作爲庶出子的李鳳來成功自立,引來許多庶出子、家族旁支和職業掌櫃效仿。他們都是分田分家的受益者,只能選擇擁護趙瀚,甚至幫着趙瀚打壓本家。

“拜見司財老爺!”屑Z商拱手作揖。

“坐吧。”費純的臉色很不好看,或者說他今年就沒好看過。

糧商們惶恐坐下,難免心虛,生怕趙瀚和費純翻臉。

費純整天累得身心疲憊,也沒心情繞彎子,直接了當的說道:“你們私下在作甚,打的什麼主意,誰都清楚得很,就不用我廢話了。”

糧商們膽戰心驚。

李鳳來辯解道:“司財大人,我等並未在江西囤積居奇,甚至今年主動提高了糧食收購價。”

費純冷笑:“總鎮年息兩分借糧,你們不把糧價翻倍,能從農民手裏買到糧食?”

年息兩分非常高,相當於趙瀚從百姓手裏借100石糧,五年之後就要歸還240多石。但這屬於大災之年,糧價是迅速提高的,五年之後歸還兩倍有餘,其實從銀子來看反而是不虧的。

糧商們在江西,價格翻倍收購糧食,呷ソ现T府依舊可以大賺。

因爲江南諸府,一石米的價格,已經漲到二兩銀子,比去年提高了四倍有餘。等到明年青黃不接,米價還得繼續往上漲!

另一位姓塗的糧商說:“司財老爺,可咱們也得做生意啊。”

費純說道:“我直接轉達總鎮的意見,你們賺錢可以,但不要做得太過分。江南諸府百姓,雖在朝廷治下,但趙總鎮還是不忍見其餓死。此時就把糧食哌^去,也夠你們賺錢了。明年開春再賣糧,得餓死多少百姓?”

屑Z商面面相覷,這趙瀚也管得太寬了吧。

他們忌憚趙瀚的武力,在江西絕對招沤洜I,無非在外地撈些銀子而已,趙瀚連江南諸府的事情也管?

大家都這麼幹的,江南諸府,包括後世的安徽,從明中期就不怎麼產糧,全靠江西、湖廣的糧食呷ァ=衲甏鬄闹幔䦶V糧商也在囤積居奇,一點一點的放貨,不約而同的打算明年春天再賣糧。

李鳳來說道:“司財,就算我們老實賣糧,江南糧商也會坐地起價,江南百姓同樣買不起糧食。”

“糧價總會低點。”費純冷笑。

湖廣、江西的糧商,主要是往江南批發糧食,頂多進行少量的零售。江南糧商纔是零售的主力軍,他們從湖廣、江西商人手裏買糧,同樣也是一點點放貨,等着明年春天狠狠撈一筆。

趙瀚可以卡着呒Z通道,強行徵收重稅。但這些重稅,必將轉嫁到江南百姓身上,導致江南糧價變得更高。

江南財富之地,有着全國最發達的工商業,趙瀚今後是要藉此發展工業的。若是被搞得十室九空,那還玩個屁啊?因此趙瀚不能給出境的糧食課重稅。

趙瀚也不能提前佔領江南,否則會帶來兩個結果:

第一,大明朝廷財政徹底崩潰,導致北京提前被攻破,韃子也肯定提前入關;

第二,大明財政徹底崩潰之前,朝廷將瘋狂進攻趙瀚,甚至丟下流寇不管來進攻趙瀚!

趙瀚需要發育時間,南直隸和浙江必須保住,同時他又不能去佔領。

他孃的,一個反伲範懗⒉偎榱诵模鲁绲澞沁厯尾幌氯ァ�

李鳳來又問:“就算我等把糧食賣到江南,若江南糧商囤積不出貨怎辦?”

“爾等且等着,總鎮已經派人覲見皇帝,與朝廷聯手打壓南直、浙江糧價!”費純說道,“我提醒你們儘早出手,否則明年春天很可能被逼着平價賣糧。不是趙總鎮逼的,而是朝廷那邊逼的!”

糧商們都驚呆了,反倥扇擞P見皇帝,跟朝廷一起平抑糧價?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沒見過這樣的反佟�

……

一直在搞大同理論研究的王調鼎,這次主動請纓,洪水平息之後,便啓程前往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