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89章

作者:王梓钧

趙貞芳蹦蹦跳跳跟上來,問道:“二哥,我今後可以跟他們學數學嗎?”

“可以,你有喜歡做的事就好。”趙瀚笑着說。

兄妹倆跨出院門,一個侍衛遞上來信件:“總鎮,建昌府農民也起事了,趙兵院(費如鶴)問是否出兵接管。”

趙瀚也顧不上喫飯,先回辦公室,讓祕書寫了幾份調令,他親筆簽字蓋章,發出去之後纔回內宅。

建昌府也有藩王,叫做益王,始祖是朱見深的第六子。

這一系頗有賢名,不咋折騰。

初代益王非常儉樸,姬妾很少,陪葬簡單。其長子和次子,同樣儉樸。長子沒留下子嗣,傳位給次子。次子有五個兒子,主動請求減少2000石祿米,

但就是這五個兒子,生下八十六個孫子!

到崇禎年間,益王世系,僅郡王級別就有四十人,還有無數的將軍、中尉。

他們確實有賢名,因爲從來不鬧騰,但建昌府的百姓可不這麼認爲。這裏跟饒州府一樣,沒有實行過一條鞭法,張居正改革時管不了建昌府。

今年建昌府遭遇水旱災情,南豐教匪死灰復燃。隔壁南贛起義鬧得歡,隔壁撫州也在建農會,建昌府百姓哪還不有樣學樣?

現在,南豐縣被密密教佔據,府城由農民起義軍佔領。

密密教還跑去廣昌縣傳教,以後肯定是農會的頭號敵人,對這種民間教派必須堅決打擊!

“又遇到事了?現在纔來喫飯。”費如蘭笑問。

趙瀚說道:“建昌府出了亂子,必須提前拿下,否則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費如蘭說:“上午,廩叔和淩氏來了一趟,他們給費純說了門親事。年底成親,日子都選好了。”

“新娘是哪家的?”趙瀚隨口問道。

費如蘭笑着說:“知道你不喜牽扯大族,是個村塾老夫子的女兒。聽說模樣周正,而且也識得些字,女紅也做得極好,不知有多少媒婆上門。”

“那小子倒有福氣。”趙瀚也笑起來。

費如蘭突然說:“如梅跟貞芳兩個,也已到了婚配年齡,是不是該考慮了?”

趙瀚搖頭道:“不急,十五六歲而已,成親太早容易難產。”

“我娘倒是急得很,已經在給如梅尋婆家了。”費如蘭說道。

趙瀚苦笑:“你也別整天想着這些事,找點其他事情做也好。”

費如蘭說:“我有事做呢。掃眉女校的老師們,都是已婚的有才女子,我經常跟她們通信,聊些文學曲藝上的閒話。”

趙瀚想了想說:“你若是喜歡,也可以去女校做老師。”

“我也可以嗎?”費如蘭眼睛都在閃光。

趙瀚說道:“若是忙不開,只去半天便成,上午在家裏,下午做老師。”

“那可真好!”費如蘭高興起來,頓時歡呼雀躍,彷彿又回到了少女時代。

趙瀚總覺得費如蘭有些悶,多半是在家裏閒的,今後出去做事就好了。未來真的奪了天下,恐怕想出去都難,到時候肯定遭到羣臣反對。

喫過午飯,趙瀚抱着費如蘭,睡了一會兒午覺,伸着懶腰繼續去辦公。

沒處理幾份公文,就有祕書送來情報:朝鮮降清。

正月期間,黃臺吉出兵朝鮮,一路勢如破竹,直逼平壤城下。朝鮮國王驚懼,帶着長子和百官逃往南漢山,讓次子帶着皇室家眷避難江華島。

明軍二月得到消息,三月出海救援,援軍還沒抵達,就收到朝鮮降清的消息。

今年全國各地亂得一塌糊塗,到處都有匪寇,朝鮮投降居然沒掀起啥風浪,直到現在趙瀚才收到消息。

趙瀚把龐春來、李邦華叫來,拿出朝鮮降清的密信。

龐春來皺眉說:“大明危矣。”

“須得提前佔領江西全境。”李邦華建議道。

前幾年,滿清已經降服了蒙古,如今又降服了朝鮮。等於左右皆無掣肘,以後可以全力進攻大明,而且肯定一次比一次猛!

龐春來和李邦華都慌了,害怕北京那邊撐不住。

實在是,今年的情況太嚇人,大半個中國出現災情。南直隸和浙江的旱災,給了崇禎最沉重的一擊,其影響力遠超趙瀚在江西起事。

大明賦稅,全靠南直隸和浙江撐着!

趙瀚說道:“建昌府城被義軍佔領,南豐縣城被教匪竊據,我已下令軍隊、官吏和農會提前動手。”

“該當如此,”李邦華說道,“今年必須把建昌府、撫州府、瑞州府全部拿下。如此整個江西,就只剩南康、九江、廣信三府,爭取明年夏收之後佔領江西全境。”

“我同意此略。”龐春來立即附和。

龐春來是從遼東來的,深知韃子有多麼兇殘。朝鮮投降,讓龐春來生出危機感,害怕哪天韃子突然攻陷北京。

到那個時候,如果崇禎來個南遷,跟韃子劃江而治,江西反而會成爲朝廷的眼中釘。

必須儘早佔領江西,再把福建、廣東和湖廣南部拿下,如此崇禎就肯定不敢跑到南邊來。

第227章 【廬陵縣中學】

第一批接受義務教育的學生,早就已經畢業。

年齡大的十五六歲,年齡小的十一二歲,其中的成績優異者,被分配到村鎮小學當數學老師。

只要數學成績好,十一二歲就能當老師!

少數成績極好的,被招來吉安府深造,可以擔任中學數學老師。

目前的教育改革,暫時只能在廬陵、吉水、安福、泰和、峽江、新淦、永新七縣鋪開。主要原因就是數學老師不夠,之前都是胡亂教的,許多村鎮學校根本就沒開設數學課。

這種情況,再過一兩年就能緩解,到時必然批量湧現合格的數學老師。

至少,教小學是足夠的。

新中國的小學教育,許多數學老師,都是一邊自學一邊教學生。特別是在鄉村地區,一間破廟,一塊黑板,一個老師,一羣學生,就是一座學校。

在這種教育條件之下,培養出數億能寫會算的農民工。

趙瀚治下也差不多,說是三年義務教育(之前是四年,有點喫不消),其實教得亂七八糟。許多老學究,一邊教學生,一邊自己學。幾年下來,學生質量不咋地,反而自己把數學給學會了。

廬陵縣學,正式更名爲廬陵縣中學。

本來八月(農曆)就該開學,由於洪水耽擱,許多事情沒準備好,一直拖延到了九月底。

趙瀚親自出席開學儀式,場面並不熱鬧,因爲學校師生很少。

全縣六個鎮,由鎮長主持畢業考試,前十名可升入縣級中學免費讀書。全縣就一箇中學,總計六十名公費學生,其餘學生必須自費來讀書。

目前只有中學一年級,學生187人,各科目老師8人。

必須承認,江西這些科舉大縣,讀書風氣真的非常濃郁。中學第一年招生,非常新鮮的事物,就有127名學生屬於自費。有些自費生,甚至來自普通農戶家庭,節衣縮食送孩子來讀中學。

今後的自費生肯定越來越多,到時候就要開辦第二所縣中學了。學校地址已經提前選爲武興鎮,與縣城這邊一東一西,可以照顧到全縣的學生。

“恭迎趙先生!”

趙瀚現身之時,校長帶着全體師生作揖。

趙瀚立即作揖還禮,朗聲說道:“今後改爲歡迎,不要恭迎。我不需要你們恭敬,只願你們看到我能歡喜!”

校長立即重新作揖:“歡迎趙先生!”

這位校長名叫張淳勤,老童生一個,五十多歲還沒考上秀才。爲了供他讀書,全家都快餓死了,趙瀚佔據府城之後,廬陵縣的科試中斷,張淳勤乾脆跑去村學做老師。

張淳勤懂得傳統算術,數學自學起來很快,整個村就他一個老師。

今年畢業考試,武興鎮的前十名,有四個是張淳勤教出來的山裏娃。趙瀚得知情況,立即親自召見,並勉勵他繼續自我學習,又將其任命爲廬陵縣中學的首任校長。

此刻,張淳勤亦步亦趨站在趙瀚身後,然後昂首挺胸看着全體師生。

這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張淳勤以爲自己考秀才無望,哪想到有一天能做縣學教諭。他不認爲自己能力太差,而是以前的科舉制度有問題,無比積極的擁護教育改革,並且認定了趙瀚今後肯定做皇帝。

有人覺得趙瀚的教育是在亂搞,自然也有張淳勤這樣的鐵桿支持者。

趙瀚開始訓話:“諸生,恭喜你們,成爲廬陵縣中學的第一批學子。科舉是極好的,但怎麼搞科舉,怎麼搞文教,卻值得商榷。北京那位崇禎皇帝,還有朝堂袞袞諸公,都覺得科舉選官出了問題。因此他們在鄉試、會試,增加兵法韜略,還恢復了國朝初期的舉薦制。他們都錯了!”

“汝等可知,山西、陝西、河南、南直、浙江,今年皆有饑荒。便是富庶若浙江,已經人食人矣!何至於斯?不惟天災,亦有人禍。浙江諸多官吏,罪大惡極。大年之年,他們不思賑災,反而還在盤剝百姓。孔孟經義,仁政第一,這些當官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朝廷選出的官員,十之一二能做事,十之八九只會空談。空談之官,往往還讓做事之官做不成事。我改革文教,改革吏治,便是要選拔能做事之官吏。你們都是新文教的第一批學生,今後必有大作爲,必能掃清污濁,爲萬民而指l怼�

“你們讀四書五經,你們學習數學,都是可用來做事的。你們讀了中學,可知沒有升入中學之學子,即便不能轉爲教書先生,商賈也願招爲學徒工。爲何如此?因爲他們識字,他們會數學,用起來更加便利,不必再花更多心思去教導……”

“今後你們便是不做官,也不做老師,也不治學問,也可輕鬆值蒙嫛�

“文教之事,做官並非唯一目的。讀書之人,第一要先學會做人,第二還要學會做事。會做人,會做事,天下何處去不得……”

真如趙瀚所說的那樣,許多成績較差的學生,商賈非常願意招爲學徒工,因爲可以省去大量培養成本。

這些學生,小學畢業之後,大概10歲到13歲,擁有文化底子,學什麼東西都很快。

若是換成以前,要麼大戶自己培養家奴,再扔去店鋪、工坊裏做學徒。要麼就面向社會招收學徒,培養一個要五六年,哪像現在這麼省事?

農村,特別是山區農村的孩子,非常願意進城當學徒。

即便家裏分了地,也可讓其他家人打理。若是耕種不過來,還能花錢招短工,在城裏做工的收入,僱傭短工做農活綽綽有餘。

這就是新式教育體系的優點,能夠讓學生更好的融入社會。

當然,前提是三年義務教育,否則底層孩子受教育的成本太高,不一定願意進城給人做學徒工。

而且要有穩定的社會環境,在大明的治理下,做學徒必須請託送禮,還須三個以上良民結保。趙瀚治下就無所謂,把小學畢業證拿出來,比什麼保人都更可靠。即便出了事情,比如捐款逃跑什麼的,也可以讓官府去學校調查家庭信息。

趙瀚講話完畢,朝着師生作揖,師生也作揖還禮。

這一百多個學生當中,竟有幾個大齡少年,或者說是青年,二十歲左右的樣子。肯定是自費讀書的,家庭條件還不錯,穿着就不像是平民。

八個老師,六個班級,兩人休息,輪換着上課。

此外,還招聘了幾個校工,專門負責做些雜活,學校食堂承包給商賈。若不承包,肯定烏煙瘴氣,伙食成本直線上升。

至於商賈在伙食上動手腳,呵呵,古代讀書人都是寶貝,信不信他們直接跑去縣衙請願!

趙瀚站在窗外往裏看,這個班正在教授《幾何》。

這也是暫時只設七個縣級中學的原因,因爲懂得《幾何》又願做老師的只有七人。而且,這七人也是半吊子,一邊教書一邊自學,畢竟去年纔拿到《幾何原本》。

但七顆種子撒下去,三年之後,就有數百近千知曉《幾何》的畢業生。

薪火相傳!

趙瀚又去另一間教室,這裏在教《四書》的第一本《大學》,開篇便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爲學生樹立正確的人生觀。

靜觀片刻,趙瀚默默離去,他的心情非常好,比大敗官軍擴張地盤更爽。

什麼時候抽時間,把《物理》也整出來。

太高深的他都忘了,但初中力學基礎知識還記得。牛頓力學第一定律、第三定律,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不過第二定律有些記不清了。

沒事兒,能記住兩個,已經走在歐洲的前列,畢竟此時牛頓還沒生出來。

學校距離總兵府很近,無非南城走到北城。

趙瀚踱步慢悠悠回去,非常意外的遇到一個人,去年路過此地的徐霞客又回來了。

歷史上的徐霞客,這次旅遊幹了很多缺德事兒。

這貨還沒到江西,就已經快沒錢了,半路找朋友借了十兩銀子。在湖南的時候,被土匪洗劫一空,全身只剩一枚銀質挖耳勺。他又跑去衡陽,找朋友的兒子借錢。可朋友之子也沒錢,只能幫忙聯繫當地的合會,抵押徐家二十畝田的地租,借來二十兩白銀。同時,桂王府的太監頭子,發動太監捐了十四兩。

到廣西,有官員給了他一副通行馬牌。

執此馬牌,可動用驛站車馬,可在驛站白喫白喝,還能役使百姓免費幹活。

然後徐霞客就開始亂來,經常使用馬牌,役使村民抬轎子。加上行李,要動用七八個轎伕,甚至有次青壯跑了,他還讓兩個婦女給自己抬轎。村民還要供他喫喝,而且還不能喫太差,用他自己的原話來說,叫做“煮蛋獻漿”,至少得喫雞蛋啊。

這幅馬牌只能在廣西境內使用,進入雲南之後,徐霞客又得靠自己。有一次他脫光了裹着被子,把衣服鞋襪全部掛出來賣,因爲實在是沒錢了,最後好歹賣了一條外裙。

“先生爲何回來了?”趙瀚問道。

徐霞客唉聲嘆氣道:“湘南大亂,寸步難行。在下的奴僕已死,盤纏被搶光,借來銀子又被搶光,連衣服都賣了,只剩身上這件破舊不堪無人買。實不相瞞,我……我一路討飯回來的。趙先生治下真是富足,在湘南難以討飯,須摘野果、食野草。進入江西之後,多有願意施捨之百姓。”

趙瀚強忍住笑意,問道:“湘南怎生個亂法?”

徐霞客說:“衡陽已被亂民佔領,衡州府諸縣皆伲戏街莞�有苗民作亂。在下好不容易籌措點銀子,被搶光了三次。”

趙瀚立即嚴肅起來:“且細說。”

第228章 【債券】

徐霞客被請進總兵府,一邊喫餅,一邊說道:“起初,只有掃地王餘部,從江西進入湖廣的瀏陽、茶陵二縣。瀏陽知縣,馮夢龍之子也,體恤百姓,士民用命。有一豪傑名曰王徽,驍勇善戰。因此,躥入瀏陽之匪寇,並未掀起什麼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