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那些客家首領,又是憤怒,又是害怕,一個個都隱藏怒火。
趙瀚繼續說道:“誰人不服,可以起兵造反,我不介意殺幾個立威。客家人鬧一次,不管有沒有參與,該鎮的其他客家人,能保留的土地就降十畝。除非提前檢舉,才能不受處罰。”
江西士紳更加高興,他們就喜歡看仇人遭罪。
趙瀚突然轉向那些士紳代表:“你們也最好老實點,有人不服我分田,正在私下串聯搗亂。這事我早就接到檢舉,別逼我搞抄家滅族那一套。”
士紳們瞬間肅然,笑容立刻消失。
趙瀚又宣佈說:“最新田政,略有改動,你們可以瞭解一下。”
今年田政又做出微調,耕地分爲四個等級:上田,中田,下田,下下田。
上田多爲水田,中田多爲旱田,下田多爲山地,下下田非常貧瘠。
在分地的時候,每人可分四畝上田,上田不夠就用其他代理。一畝上田,等於兩畝中田,等於四畝下田,等於五畝下下田。
若是隻要中田,等於每人可分八畝!
若是隻要下下田,等於每人可分二十畝!
這是農會經過數年的觀察統計,根據田畝實際產出而制定的,今後收取田賦也按如此標準。
最近三年,年滿十二歲者,這次也能分到土地。
以前沒分夠的,全部予以補足。
不怕土地不夠,泰和縣、宜春縣、萍鄉縣、永新縣、永寧縣,都被反偎僚暗脡騿堋H丝阡J減之後,其餘諸縣可以遷徙過去。
南贛地區同樣如此,經過一連串的戰亂,耕地肯定是夠分的。
“你們客家人,願意組建農會嗎?”趙瀚問道。
這些客家首領,互相用眼神交流意見,然後齊刷刷跪下說:“我等皆遵趙總鎮之命!”
趙瀚都說了,以後爭水什麼的,都讓農會來進行調解。
客家人若不建農會,還不任由江西土著欺負?
趙瀚總算鬆了一口氣,不牴觸農會就好,土客矛盾肯定難以消除,但今後可以慢慢來解決。
第220章 【菩薩心腸,霹靂手段】
南安府四縣,暫時只有崇義縣沒拿下。
崇義縣又窮又偏又難走,基本沒有江西土著,大部分是來自廣東的客家人,少部分是來自廣東的瑤族百姓。並且遷來江西很久了,早在王陽明剿匪之前,至少有一百三十年以上!
而上猶縣,就在崇義縣隔壁,該縣西南部的土客矛盾非常嚴重,多數客家人都是從崇義縣繁衍而來。
趙瀚請來周邊諸縣四十多位代表,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需要這些代表回去傳遞信息。
趙瀚前腳剛離開贛州,上猶縣後腳就鬧起來。
此時正值稻穀抽穗開花期,又是高溫季節蒸發量大。一旦缺水,則花粉和雌蕊柱頭容易枯萎,導致抽穗困難,不能正常授粉,稻穀形成空秕。
而且還不能一次性灌水太多,最好保持稻田裏有溗績傻饺旃嗨淮巍�
一句話,需要頻繁用水。
上猶縣,雞淮濉�
這裏有一條小河流入上猶江,由於持續半年不雨,小河近乎乾涸狀態,只剩河中心一點點還在流淌。
祖籍廣東的客家人,住在靠山的上游地區,除了沿河地帶之外,整體來說土地相對貧瘠。而江西土著住在下游,整體來說土地相對肥沃,並且平坦地形要多得多。
但乾旱搶水,客家人每次都有優勢,因爲他們居住在上游!
“咚咚咚咚!”
“客匪堵河了,客匪堵河了!”
下游土著們敲鑼打鼓,不多時,家家皆出男丁,就連十二三歲的孩子,就拿着鋤頭、棍棒開始集結。
農會骨幹嚇得連忙跑來勸阻:“不要亂來,不要亂來,我去報告鎮長,鎮長會給我們做主的!”
“聒噪,把他捆起來!”
幾個農會骨幹,全部被綁起來。雖然許多村民也加入了農會,但爲了爭奪水源,他們此刻根本就不聽農會骨幹的話。
半天就聚集三百多號人,全是下游村落的男丁。
他們浩浩蕩蕩殺向上遊,很快發現被渡河的地方,那裏的河道有一處臨時堤壩,把本就不多的河水全堵在上游。
“拆了!”
就在江西土著拆毀堤壩的時候,客家人也開始奔走相告,帶着各式農具紅着雙眼衝殺過來。
雙方總計七百多人,在枯湹暮拥览锎蚱饋怼�
這次打得更兇,因爲半年不下雨,而且還到了關鍵的抽穗期。
就傷亡來看,其烈度已經超過費如鶴在南贛攻城……
爭鬥持續了一刻鐘,雙方死傷上百人,當場就有二十多人被打死。
江西土著人少,沒能打得過,連屍體都顧不上,拖着傷員就逃跑了。他們回去立即釋放農會骨幹,然後跑去鎮長那裏告狀。鎮長是萬安縣調來的,並非上猶縣本地人,立即派人去贛州城報信。
“該殺人了,不能一味懷德。”劉寰建議道。
劉安豐也說:“半個月前,總鎮才定了規矩。若是隔得遠還情有可原,或許是山民們不知道,但上猶縣雞淮鍏s近得很。他們這種搞法,完全就是不把總鎮放在眼裏,也不把贛州的官府和農會放在眼裏!”
“唉!”
陳茂生一聲嘆息:“我去調兵。”
贛州城只有三百正兵駐守,趙瀚離開的時候,允許陳茂生隨意調動。
兩日之後,陳茂生召集上百宣教員和農會骨幹,帶着三百正兵朝上猶縣趕去。上猶江雖然枯湥�可以行駛小型軍艦,他們坐船到縣城之後,便順着小河徒步前往雞淮濉�
“陳老爺,你可要爲咱們做主啊,那些客匪太不講道理了!”
剛剛進村,就有許多農民跑來,跪在地上哀求陳茂生幫忙。
陳茂生面無表情道:“誰帶頭綁農會人員的?”
無人說話。
陳茂生立即轉身:“回贛州,這裏的事不用管了。”
“是劉保成讓綁的,我勸過,沒勸住!”一個農民大喊。
“對,就是劉保成!”另一個農民說,“他加入農會加入得晚,沒當上農會的頭頭,就一直讓我們別聽農會的話!”
陳茂生喝問:“誰是劉保成?”
“他!”
農民們齊刷刷指着一人,那人已經嚇得瑟瑟發抖。
“抓起來!”
三百大同士卒,裝備精良,陣容嚴整,本地農民哪敢抵抗?
將此人抓起來單獨審問,又挑選三十個村民分開審問,很快就揪出組織串聯之人。
同時,根據劉保成的供述,這次繞開農會直接搞事,是本村以前的大地主在慫恿,劉保成還收了一斗米的好處。
那個大地主,由於作惡不彰,因此沒有被清算,依舊保留少量土地,然後強迫其分家而已。
地主家保留的土地相對肥沃,且數量較多,還全在河邊,屬於爭水的最大獲益者。這廝自己不出面,卻憑藉以往的威望,攛掇農民去搞事,並且一直暗中阻撓農會工作。
陳茂生當天就抓人,把地主全家都抓起來。
第二天,陳茂生留下部分宣教官和農會骨幹,重新梳理當地的農會工作。又親自帶兵前往上游,拆毀河道里的堤壩,等了半天卻不見客家人來阻止。
陳茂生只能帶兵進村,連續審問了二十多戶,沒有一個願意供出領頭者。
這些客家人,真的好團結!
至於此地的客家農會,暫時還沒建立起來。
陳茂生跟本地的鎮長商量一番,很快請來兩個客家人。都是去年經濟制裁時,率先願意落戶的,還頒發了買鹽和賣貨的特許執照。在客家人都願意登記戶口之後,這兩人的特許執照也就沒什麼用了。
“這次是誰領頭?”陳茂生問。
“不曉得。”二人同時搖頭。
“很好,很好,真當我仁慈得很,”陳茂生怒極而笑,“分開行刑,先斬去左手小指!若不招供,再斬左手無名指,十根手指砍完,再砍腳指頭!”
兩人被帶去不同房間,很快陸續傳來慘叫聲。
他們也不曉得對方有沒有招供,在斬到無名指的時候,有一人就因恐懼把領頭者供出來。
陳茂生來到另一人面前,笑着說道:“那邊已經招了,你招不招?你不招,我就按他的供述抓人。你若招,我就對一下供詞。”
“我招,我招。”此人哭泣道。
兩人供述一致,看來沒有亂說,陳茂生立即吩咐道:“照着名單抓人,若有拒捕,立即殺了。”
陳茂生又把兩人叫到一起,冷笑道:“你們兩個,都會說江西話,也是提前落戶之人。若是組建農會,你們肯定被選爲骨幹,今後甚至可以做官。爲何要幫忙隱瞞?”
二人不語,只是痛呼。
“我大概能猜到,”陳茂生笑着說,“你們盼着把事情鬧大,好讓官府重新封鎖貿易。到時候,只有你們兩個有特許商帖,可以去城裏買鹽回來販賣,也可以把山裏的貨物賣出去。是不是這樣?”
二人也不痛呼了,只是捂着被斬斷手指的傷口,顯然全部被陳茂生說中。
“鼠目寸光之輩,”陳茂生怒斥道,“趙先生即將佔領江西全境,今後還要奪取天下。你們若是真心投靠,怎也算從龍功臣,竟被販賣貨物的幾個錢矇蔽雙眼!”
兩人聽得發愣,突然覺得自己是真傻,隨即磕頭請求陳茂生饒恕。
又過半日,軍官回來報告:“陳掌司,跑了兩個,應該是躲進山裏了。”
陳茂生吩咐道:“抓其全家,傳出消息。三日之後不回來自首,沒收其全家土地,家中男女老幼皆充爲苦役!”
這大半年來,陳茂生已經釋放出足夠善意,是該使用雷霆手段了!
三天過去,逃掉的兩人,只有一人回來自首。
陳茂生把上下游的百姓都喊來,就在他們聚恤Y毆的地方。十多個領頭者被綁起來,包括暗中慫恿的士紳,三百士卒全副武裝的隨時待命。
“今後有什麼糾紛,讓村長和農會來調解,”陳茂生大聲說道,“村長和農會調解不了,就去找鎮長,找鎮長沒有,就去縣衙理論。若是私鬥,嚴懲領頭者,今日之事當引以爲戒!”
一個一個的宣讀罪名,宣罪完畢便殺,連續砍下好幾顆腦袋。
當砍到客家人時,那些客家村民蠢蠢欲動,三百大同士卒立即舉起武器。
“刷!”
又是一顆人頭落地。
十多顆腦袋全部砍完,陳茂生說道:“用石灰硝制之後,傳諸各縣村鎮,讓他們看看倡亂犯法的下場!”
接下來半個多月,陳茂生直接駐紮在此,強行組建農會並分田。
由於田裏種了糧食,此次分田結果,等糧食收割之後再奏效,堅決打擊田產過多的客家首領!
普通客家農民,因此得到實惠,分到更多的土地。雖不說真心擁戴,至少也跟客家首領有了矛盾,今後肯定不願再聽那些首領的話。
然後就是抗旱救災,河道已經快枯竭了,只能打井碰邭狻�
三百正兵分出兩百,幫助上下游村民打井,在勞動當中慢慢與底層百姓拉近關係。
就在稻穀抽穗結束之時,突然天降暴雨。
無論土客百姓,皆歡呼慶祝。
然而,總兵府那邊卻警覺起來,從贛南到贛中,各府縣持續大暴雨。
旱災半年之後,很可能來一場大洪水!
對於南昌縣這種地方來說,春旱只是稍微歉收,大洪水有可能讓稻穀絕收!
而詭異的是,江西中部和南部持續性暴雨,江西北部卻依舊在大旱。準確來說,是九江府東部,南康府東北部,饒州府北部,這些地方去年就大旱,今年旱到夏天還是不降雨。
水旱災害同時到來,這老天爺真不給人留活路。
第221章 【兄尽�
在明末,上猶縣和寧都縣,是土客矛盾最嚴重的地區,主要是因爲雙方勢均力敵。
陳茂生親自坐鎮上猶縣,又派劉寰去坐鎮寧都縣。
上猶江並不是,上猶縣位於其中游。又加之半年乾旱,水位枯湥虼诉B日暴雨之後,雖然也淹沒許多江邊農田,但總體而言沒有釀成太大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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