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69章

作者:王梓钧

“隊長!”

“老陳!”

鐵匠出身的陳福貴,腹部棉甲被捅穿,殺退官兵之後,捂着傷口大笑:“哈哈,老子沒事,還能再打一場!”

第201章 【力戰】

酣戰前三日,雙方情況如下:

江西官兵二萬八千餘人,陣亡738人,傷3700餘人。

陣亡率2.63%,傷亡率13.5%。

看似傷亡率很高,但大部分屬於輕傷,是潰逃下山時摔傷、扭傷的。

崴腳也算受傷啊,而且還很讓人頭疼,總不能讓士兵一瘸一拐爬山衝鋒。

大同兵五千餘人,陣亡6人,傷47人。

看似傷亡率很低,但滾石、滾木、萬人敵皆已用完。簡易工事被多處破壞,大同軍士卒遠比官兵更加疲憊,因爲官兵人多可以打車輪戰。

真正的苦戰,纔剛剛開始。

大同水師此刻剛回吉安,樟樹鎮到豐城縣這段河道,完全是官兵水師的天下。

張鐵牛、劉柱帶來的四百甲士,只能在臨江府下船,走陸路前去支援獅子山戰場。知府幫忙募集了一千民夫,幫四百甲士咚涂缀图Z草,別看直線距離只有40裏,但還得渡過好幾條小河。

獅子山攻防戰第三天中午,四百甲士渡過最後一條河進山,與藏在羣山之中的農會成員取得聯繫。

問明情況之後,又與更北邊的李正、費映珙取得聯繫。

“什麼時候開打?”張鐵牛問道。

費映珙說道:“不急,黃幺還沒點燃烽火,他暫時還守得住。”

一旦獅子山上點燃烽火,就意味着快撐不住了。

李正也說道:“多耗一日是一日,拖得越久,官兵士氣就越低落。”

於是,張鐵牛、劉柱帶着四百甲士,也加入了圍觀看戲的行列,遠遠看着官兵攻打獅子山。

獅子山的西邊臨河,但其餘三面,更遠處還有人工河。

整座山連同附近土地,可視爲一處大型水利設施,具體功能可以參考都江堰。

另一個時空的幾百年後,劉帥在此殲滅了獅子山上一個國軍正規師。

李正、費映珙、張鐵牛、劉柱等人,想要攻擊山下官兵,還得度過那條人工河纔行,很容易被朱燮元半渡而擊。

就在當天傍晚,江西總兵朱國勳,派來二百官兵水師助戰。

準確來說,是朱國勳的親兵,全是從福建帶來的心腹,且這兩百人裏面有一半會操炮。

“督師,炮來了!”

“快快抬過來!”

二十門佛朗機炮,全部找鄭芝龍高價購買。耗費半年多時間,終於叩纸鳎靽鴦爝B忙派人送來。

第四日早晨。

山上被破壞的簡易工事,又連夜修復了一些。

二十門佛郎機炮,被抬到半山坡組裝,開始對着工事和陣地發射。

“轟轟轟!”

第一輪屬於試射,僅有一發炮彈命中目標。

距離胡定貴數百步外,另一個大隊的防守區域,簡易工事被轟開一道缺口。

佛郎機炮雖然威力小,但大同軍的工事也不牢固。

“轟轟轟!”

又是一輪齊射,佛郎機炮射速很快,一門火炮的標準配置是五個子銃。每個子銃,都可以先填彈藥,直接更換上去就能發射,有點類似步槍的彈匣。

那片陣地的三十人大隊,瞬間就有兩人被炮彈砸死,還有一人被砸斷手臂。

其餘士卒紛紛躲避。

“轟轟轟!”

又是一輪齊射。

這次只砸死一人,但大同守軍士氣下降很快,沒有當場崩潰已經算得上精兵。

“保衛桑梓,護我田地!”

秀才萬化新,帶着自募鄉勇開始攻山,他第一天投入戰鬥之後,已經休息了兩天兩夜。

“轟轟轟!”

在官兵衝鋒之時,又一輪火炮砸上去。

養精蓄銳的鄉勇,士氣大振的同時,又着實有些心虛,生怕被自己這邊的火炮誤傷。

火炮當然不敢再發射,趁機拆卸抬走,順便冷卻一下炮管,打算瞄準另一片陣地開火。

“起來,起來,列陣!”

這裏的工事已經被轟塌大半,二十多個大同軍士卒,連忙爬起來列陣防禦。

黃幺那裏接到急報,派出一支三十人的預備隊過來支援。

狼筅一陣亂戳,攻山的鄉勇不敢上前。

“繩栓!”

萬化新大吼一聲,這些鄉勇突然拿出新發明的武器。

這種武器,在一截竹竿上綁繩索,再於繩索末端栓石子。只需揮舞竹竿,石子帶動繩索旋轉,非常輕鬆就能攪住狼筅,說白了就是專門對付狼筅兵的玩意兒。

猛烈拖拽之下,一個狼筅兵措手不及,被連人帶武器拖下去,瞬間身中數槍而亡。

其餘被纏住武器的狼筅兵,要麼放棄狼筅,要麼死死穩住身形。

“殺!”

其餘鄉勇趁機衝鋒,藤牌手連忙阻擋,長槍手開始跟鄉勇對戳。

“殺俦L铮 �

“種田喫飯!”

雙方士卒高喊口號,真刀真槍的廝殺起來。

“唉喲,我的手!”

“快逃啊!”

只死了十幾個人,這羣鄉勇就開始潰敗。

督戰隊嚴陣以待,防止他們繼續潰逃,另一隊鄉勇立即補上去。

大同兵卻沒法休息,連番戰鬥之下,一個個都疲憊不堪。

早在武興鎮就追隨趙瀚的黃良英,由於能力不足,到現在只是個統率三十人的隊長。他握着槍桿的雙手都在顫抖,嘶聲告誡部下:“頂住,再頂住幾天,總鎮的援兵就到了!”

連續打退三波進攻之後,側方突然出現空擋,卻是藤牌手疲憊之下走神。

“殺!”

八個鄉勇攻上陣地,大同士卒瞬間倒下三個。

黃良英立即補上空位,抬槍戳死一人,自己也被戳中大腿。又一杆槍捅到他的腰部,但棉甲擋住了大部分力道,黃良英收槍再出槍,當即又捅翻一人。

潰了,這隊鄉勇又潰了。

在督戰隊阻止其潰敗的同時,另一隊鄉勇繞過潰兵,趕緊從側面殺上去。

這些鄉勇,士氣很低,多死幾個就潰。

同時又士氣很高,竟然在友軍潰敗的同時,能夠衝上去繼續廝殺。

“殺!”

黃良英身上受傷兩處,趁新來的鄉勇立足未穩,竟然直接帶兵殺出陣地。

並肩作戰的另一位隊長,見此情形也帶兵殺出。

四十多個大同士卒,勢如猛虎下山,新來的三百多鄉勇,嚇得直接轉身就逃,連帶着把督戰隊都衝潰了。

不過,追到更下方時,兩千鄉勇嚴陣以待,潰逃的鄉勇只能繞着軍陣逃跑。

黃良英不敢再追,帶兵回到陣地,這種消耗戰,沒法造成大潰敗。

趁着敵軍重新組織進攻時,黃良英清點人數。他這一隊三十人,已經陣亡十一個,還有好幾個帶傷的,傷亡率已經接近50%。

若是鄉勇再拼命一些,說不定大同軍就潰了。

這處陣地是被重點關注的,因爲被選爲火炮攻擊的第一個目標。

朱燮元全程舉着昨天送來的千里鏡觀戰,頓時看得頭皮發麻,正常情況下早就該擊潰了啊!

每次三百個鄉勇,輪番攻擊六十人駐守的陣地,那個陣地還捱了幾輪炮擊。

結果呢,官兵這邊被殺潰好幾撥,反倬谷贿�能堅守不退。

雖然有地形優勢,但那士氣也太離譜了。

這種仗怎麼打?

朱燮元從沒有遇過這樣的反伲X得是自己的戰術出了問題,當即下令道:“西北面不要再打,圍三缺一,留給反傧律教犹优堋!�

再次打退官兵進攻之後,黃良英又負傷一處,終於有兩個大隊前來換防。

“老黃,你們退下去休整。”新來的隊長說道。

黃良英咬牙道:“不用,我還能打。”

新來的隊長笑道:“西北邊的官兵撤了,黃北院(黃幺)騰了不少兵力出來。”

佛郎機炮還在發射,歇一陣打一陣,免得炮管過熱和殘渣沒處理乾淨。

陳福貴受傷過重,也不知還能不能活,全隊都被撤下去休整。

胡定貴也在休整,這傢伙甚至呼呼大睡,廝殺聲、炮擊聲都吵他不醒。

不知睡了多久,胡定貴突然被拍醒:“快起來打仗!”

胡定貴猛然跳起,帶着士卒重回陣地,這處陣地的軍官被一炮轟死了。

又一波鄉勇衝上來,拿着那種奇怪的武器,雖然在平地對陣沒啥太大用處,但攻山之時卻讓狼筅難以發揮奇效。

雙方只能以盾牌爲掩護,然後長槍兵互戳。

大同軍居高臨下,喜歡戳官兵的腦袋,官兵則喜歡戳大同兵的腿腳,雙方的盾牌手都因此調整保護部位。

“殺!”

西北邊又傳來廝殺聲,卻是圍三缺一不奏效。

朱燮元乾脆將計就計,趁着大同軍撤出部分兵力,想要趁虛而入從那裏大舉進攻。

胡定貴雙臂已經痠軟,他也不知自己殺退多少敵人。此刻已經麻木了,只想着什麼時候能睡會兒,躺下休息片刻也好啊。

“呃!”

胡定貴猛然清醒,是被痛醒的,盾牌手防護不利,導致他的小腿被戳中。

他麾下的兩個兵已經倒了,敵人再次攻上陣地,胡定貴忍痛斜戳,一槍捅死一個鄉勇,其他小兵合力將其他鄉勇捅死。

眼見進攻失敗,這隊鄉勇當即潰敗。

“殺!”

胡定貴一瘸一拐帶兵殺出,接連追斃好幾個鄉勇,迅速下令撤回陣地。

“就攻那裏!”

朱燮元指着退回陣地的胡定貴說。

兩千總督標兵出列,這是朱燮元養了六年的部隊,選15至20歲的苗族奴隸爲兵。說是苗族,其實包含彝族、壯族等少數民族在內。

這些少數民族少年,在土司的盤剝下,生活得非常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