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李邦華在江西名氣很大,含珠書院曾多次聘請,都沒法把李邦華請來鉛山教書。
婁氏覺得趙瀚、費如鶴不靠譜,卻覺得李邦華比較靠譜。
突然,婁氏對女兒說:“你的瀚哥兒,帶着你弟弟做反倭恕D闶鞘颤N想法?”
費如蘭的腦子有些亂,甚至不知如何開口,只一直站在旁邊聆聽。
“你可願嫁去廬陵?”婁氏乾脆敞開了問。
費如蘭欲言又止,她心裏糾結得很。
婁氏說道:“你跟着費純去廬陵吧,等瀚哥兒殺回鉛山,我再給你補上嫁妝。”
婁氏做出這種選擇,純粹是爲了兒子。
既然兒子做反伲荒芤粭l道走到黑。
但凡多一個兒子,婁氏都不會如此,權當生了一個孽種出來。
可惜,她只有一個孽種……
第124章 【騙上俅�
四月底,鵝湖鎮碼頭。
鵝湖鎮東邊的鈔關,如今已變成兵站,太監王衡正在組織剿匪。
真的很扯淡,去年還人人憎恨的太監,居然成了官員、士紳、商賈的希望。
知縣是個沒卵子的,士紳們又不齊心,只能請這位太監帶頭。此時已招募1500鄉勇,另有太監的私人武裝600餘,日夜操練,還配有商船改造的戰船!
上瀘鎮就在鵝湖鎮隔壁不遠,一條信江的支流發源自武夷山脈。
因此,上瀘鎮也是商業大鎮,可沿河直通大山之中,再走小道便能抵達福建。
密密教的造反教校M可攻擊鵝湖鎮和信州,退可躥入羣山之間躲藏——此鎮四面皆山,非常難以清剿。
“純哥,”趙貞芳拿出一個荷包,“這是我親手繡的,煩請轉交給二哥。”
費純接過荷包收好,笑道:“我會的,妹子放心。”
趙貞芳已經十二歲,日子過得還不錯。平時就陪二小姐玩耍,一起讀書認字,一起學習女紅,她繡花繡得比費如梅更好。
婁氏把大女兒送去廬陵縣,卻把趙貞芳留下,繼續做二女兒的玩伴。
趙貞芳低聲提醒:“荷包裏有東西。”
“我省得,妹子放心。”費純已經摸出荷包裏有銀子,應該是趙貞芳攢下的私房錢。
趙貞芳又叮囑道:“你讓二哥好生做事,手頭要是緊了,就用我的銀子,叫他不要一直存着。”
費純笑着說:“瀚哥可有錢了。”
一番話別,費純率隊出發。
上游鈔關,太監王衡,也率部出征。
這貨帶着2100士卒,坐船快速殺到上瀘鎮。
兩個妖道在沿河布有探子,甚至當地農民主動通風報信。太監趕到上瀘鎮時,教幸呀浘郾狸囈源�
上瀘鎮的情況非常畸形,出產紙張、茶葉等多種商品,又位於水路要道,商業比較繁榮。但嚴重缺少耕地,除了河灘地比較肥沃,其餘大部分是貧瘠的山地。
因此,農民過得苦不堪言,紛紛加入密密教造反。
雙方在河邊大戰一場,鄉勇雖然兵力更少,但武器相對精良,並且還編練軍陣。這種貨色,打趙瀚肯定夠嗆,打密密教徒卻非常輕鬆。
只一盞茶功夫,密密教徒就開始崩潰,妖道帶着教刑酉虼笊健�
王衡提劍大呼:“殺伲瑲①!”
鄉勇們跟着太監瘋狂追趕,王衡居然衝在最前面,揮劍連續砍翻數人,甚至一劍砍死密密教主馬廖洋。
眼見偈妆粩兀l勇士氣大振,一股腦兒的追進山中。
山坡上,副教主張普薇手持桃木劍,唸唸有詞開始跳大神,突然喝道:“尊請祖師降落石,急急如律令!”
無數石塊從高空墜落,砸得鄉勇一片混亂。
張普薇還在舞劍,撒出一把豆子,大喊道:“撒豆成兵!”
埋伏在山中的上百教校蝗皇殖种駱寶⒊觯оl勇瞬間崩潰,簇擁着王衡狼狽逃出大山。
之前潰逃的教校查_始調頭反殺,一直把鄉勇追回岸邊。
大部分鄉勇,甚至來不及逃回船上,只能沿着河岸一路狂奔。
這場戰鬥,密密教教主馬廖洋,被太監王衡親手陣斬。但先勝後敗,回到鈔關清點人數,2100士卒只剩800多,下午和傍晚,又陸續逃回數百,兵力折損約500人。
王衡雖然心中憤恨,卻立即報捷,說自己把密密教主給砍了。
可惜,還不如不砍。
馬廖洋和張普薇兩個妖道,起事之後暗生矛盾。
死一個剛好,張普薇扶正做教主。不但盤踞在上瀘鎮,還派人去鉛山河沿岸傳教,縣城周邊都開始出現密密教徒。
而遠在南豐縣,密密教徒已然攻佔縣城!
萍鄉縣反伲卓h城!
都昌縣反伲卓h城!
瑞金縣田兵,被解學龍追進山裏,冬天凍死一大批,初春時節也殺回來。並且變得更加暴力,開始殺地主搶糧,喫飽穿暖之後攻佔縣城!
以上這些反伲绻鈱W龍還活着,那是根本蹦躂不起來的。
要麼被殺到山裏不敢出來,要麼直接被巡撫剿滅。解學龍一死,無人再能鎮壓反伲麝懤m丟了四個縣城。
跟攻略縣城的反俦绕饋恚鲃油顺龈堑内w瀚,顯得是那麼溫和友善。
四川方向。
流寇一舉攻佔夔州府(重慶東北方),然後就踢到鐵板,被秦良玉帶兵攆回陝西,真真是毫無招架之力。
漢南方向。
流寇搶掠河南、湖廣多地,裹挾無數,糧食充足。面對官兵圍剿,重新往漢南聚集,落入官兵正在收縮的包圍網。
但是,陝西、山西再度爆發旱災,連續十個月不下雨,新興反僖徊缫徊缤饷啊�
崇禎皇帝,終於撥款賑災,而且用的還是私房錢。
這是崇禎第一次用內帑辦公事,也算非常難得了,之前的明朝皇帝堅決不幹。
值此艱難時局,韃子又將破關而入。
……
“濯塵真願分地?”劉子仁半信半疑。
費純笑道:“可不是?少爺跟瀚哥兒,在九江合夥做生意,去年可是發了大財。他倆缺人手幫忙,只要你們過去,家人都能分到土地。”
徐穎爲難道:“可我剛考上秀才。”
費純說道:“考上秀才更好,九江多名師大儒。可一邊讀書,一邊幫忙做事,又能賺錢又能考科舉。”
劉子仁說道:“要不,我跟徐穎先去,把家人留在鉛山?”
“把家人留下,你們放心嗎?”費純忽悠道,“少爺跟瀚哥兒,在九江置了好多地,一家給你們分幾十畝也無所謂!”
劉子仁躊躇道:“可地裏已經種下糧食,如何離得了人?”
費純笑着說:“你們種的那些地,交了租子和雜攤,還能剩下幾鬥?放心,去了九江之後,會給你們發糧食的。”
兩人回家一說,都忍不住土地誘惑,決定舉家搬去九江那邊。
他們不相信費如鶴,卻相信趙瀚能履行承諾。
稀裏糊塗,兩家人就上了俅�
此次出行,婁氏還派了一條船,對外宣稱費如蘭回外婆家探親。又說費如鶴跟着表兄,在九江做生意賺了大錢,以此來掩蓋費如鶴的去向。
把徐、劉兩家接上,船剛過河口鎮時,費元鑑突然在岸邊招手。
這廝上船之後,直接問道:“我聽說,如鶴在九江做了大生意?”
“你都知道了?”費純驚訝道。
費元鑑笑道:“整個費氏都傳遍了,婁夫人逢人便說此事。”
好嘛,婁氏也是煞費苦心,生怕兒子被懷疑是反佟�
不等費純再開口,費元鑑便說:“我今年又沒考上秀才,估計也考不上了,索性投奔如鶴他們。我娘(陳氏)也說,去九江見見世面更好,闖蕩一年再回來娶親立業。”
“那正好,少爺缺人手呢。”費純心中暗笑:你若去了,估計一年半載可回不來。
於是乎,費元鑑、費瑜主僕二人,也主動踏上了俅�
腥隧樧判沤拢芸熳咧Я魅ツ喜�
徐穎和劉子仁,都辨不清方向。
只有費元鑑提出疑惑:“這似乎走錯了啊。”
費純解釋說:“都昌縣有反僮鱽y,鄱陽湖裏的水匪也造反了,只能從南昌那邊繞贛江而上。”
“原來如此。”費元鑑立即信了,因爲都是實情。
來到南昌之後,費純把腥私羞M艙裏喫飯,趁機讓船工往南邊航行。
連續趕路數日,腥硕奸_始迷糊,怎還沒有到九江?但他們沒出過遠門,也不知道九江有多遠,只能把疑惑藏在肚子裏。
直至駛入禾瀘水,費元鑑終於忍不住:“不是進鄱陽湖嗎?怎進了一條小河!”
“請裏面說話。”費純微微一笑,把劉子仁、徐穎也請進去。
費如蘭就坐在艙內,起身行禮:“三位相公萬福,我是瀚哥兒的髮妻費如蘭。”
趙瀚結婚了?
聽這名字,還是費家小姐。
面對女眷,三人不敢怠慢,紛紛稱呼弟妹。
費元鑑忍不住問:“弟妹是費家哪房的?”
古代閨名祕不示人,就連費元鑑,都沒聽說過費如蘭的名字。而且,閨閣女子出門,多半戴着面紗,也沒人見過費如蘭的真面目。
費如蘭回答說:“如鶴是我弟弟。”
“原來是鵝湖大小姐,”費元鑑笑道,“聽婁夫人說,遣了長女去九江探親,原來一直都在這條船上。”
費如蘭微笑道:“費純言語,兩日之內,便能到永陽鎮。”
徐穎迷惑道:“哪個永陽鎮?”
“廬陵縣永陽鎮,”費如蘭說完便問,“三位相公,可曾知道廬陵巨寇趙言?”
劉子仁點頭道:“聽說了,傳聞趙言此人,身長八尺,力可扛鼎,且文武全才。只因屢試不第,厭惡貪官污吏,便率凶隽朔促。可惜,可嘆啊!”
費元鑑也道聽讀說開始瞎扯:“我聽說這趙言,麾下有一百單八將,皆爲江西綠林豪俠。有個叫趙堯年的,會武當梯雲縱功夫,左腳踩着右腳,嗖的便跳上吉安府城,將城中官吏殺個乾乾淨淨。”
好嘛,《射鵰英雄傳》看來已經傳開,梯雲縱功夫也廣爲人知了。
就是不曉得,趙瀚手下有哪個會降龍十八掌。
突然,徐穎開口問道:“巨寇趙言,該不會字子曰吧?”
劉子仁、費元鑑驚駭莫名,面面相覷。
費如蘭有些無奈,隨即擠出笑容:“巨寇趙言,正是字子曰。”
“那趙堯年,便是如鶴少爺?”徐穎又問。
“徐相公又猜對了。”費如蘭道。
“唉!”
徐穎緩緩坐下,喃喃自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一聽說巨寇趙言,就覺得該是濯塵。他跟先生(龐春來),早就想着要造反了,遲早是有這麼一天的。”說着說着,徐穎苦笑起來,“我剛考上秀才呢,說不定還能中舉。”
劉子仁瘋狂撓頭,在艙內走來走去:“何必呢,這可是殺頭的買賣。”
居然是費元鑑拍桌子說:“反了就反了。正好我考不上秀才,家裏只剩千餘畝地,買官還得先捐貢(國子監捐生),不如造反大幹一場!”
費如蘭再次欠身行禮:“外子做得糊塗事,又騙了三位從伲疫@廂給大家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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