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01章

作者:王梓钧

“種田喫飯!”

“種田喫飯!”

起義軍喊得更大聲,就連老兵都失去理智,漸漸失去應有的陣型。

當然,也不用再保持陣型了。

“嘟嘟噠,嘟嘟噠嘟噠嘟噠,嘟嘟嘟嘟嘟嘟嗚~~~~~~”

“嘟嘟噠,嘟嘟噠嘟噠嘟噠,嘟嘟嘟嘟嘟嘟嗚~~~~~~”

嗩吶聲在戰場響起,起義軍徹底狂熱起來,就連費如鶴的中軍也一起衝鋒。

解學龍的鄉勇,已經全線崩潰。

解學龍本來想率領中軍壓住陣腳,此刻反被潰兵給衝散。他雙目通紅,突然拔劍橫頸,轉身望着北方自語:“陛下,臣不負君,君可負臣乎?”

本該在南京跳江殉國的解學龍,提前十多年,自刎于吉安城外。

得知解學龍兵敗自殺,遠在白鷺洲的幕僚李宗學,也毅然跳進贛江自殺。他不是殉國,而是追隨恩主,朝廷對他沒有情義可言。

第117章 【逮到個野生尚書】

看着眼前的兩具屍體,趙瀚嘆息道:“葬了吧。死者爲大,入土方安。”

“請厚葬!”

歐陽蒸突然拱手,說道:“忠臣義士,不可怠慢,我來爲他們寫墓誌銘。”

趙瀚冷笑:“你以爲自己很高尚?”

蕭煥也忍不住說:“總鎮心懷天下,此等忠臣義士,按理當厚葬之。”

“若給他們厚葬,”趙瀚指着解學龍、李宗學的屍身,又指向遠處起義軍的遺體,“我的兵要不要全都厚葬,泥腿子就比做官的卑賤嗎?我說葬了他們,是以死者爲大,我幹不出曝屍荒野的事兒!”

蕭煥欲言又止,他已慢慢摸清趙瀚的路數,知道這個時候勸諫是沒用的。

趙瀚吩咐道:“給他們買普通棺材,正正經經立塊碑。至於有誰看不慣,就自己出錢尋風水,爲這兩位遷墳換碑,我也不會橫加阻攔。”

“我來出錢!”歐陽蒸當即說道。

“隨你。”

趙瀚說完就走開,來到自己的士兵遺體前。

幾千人規模的大仗,起義軍傷亡過百,但陣亡者只有六人,重傷者十餘人,剩下的全是輕傷。

趙瀚宣佈道:“死者燒成骨灰,帶回去好生安葬。明日揮師去打永陽鎮,把那裏的蕭氏宗祠改爲英魂殿,今後戰死之將士皆入英魂殿供奉。”

火葬在明代雖不是主流,但也不會遭到排斥,官員和商賈在異地死亡,可以燒成骨灰帶回家鄉安葬。

蕭煥的面色有些古怪,雖然他老家不在永陽鎮,可那裏的蕭氏也算跟他同宗。

在這廬陵縣,姓劉的最多,姓王的第二,姓李的第三,姓蕭的第四。

“你有意見?”趙瀚笑問。

蕭煥莞爾道:“總鎮說笑了,我能有甚意見?便留着蕭氏宗祠,我這輩子也進不去。”

趙瀚又對其他士卒說:“此番重傷殘疾者,皆入濟養院,做些力所能及的活。陣亡而無子嗣者,今後若遇孤兒,可在濟養院撫育成人,改名換姓給他們傳香火,土地就分給他們的義子!”

此言一出,將士膺服。

蕭煥更是暗暗叫絕,讚歎趙瀚收買人心的手段。

活着可以分地,殘疾有人照料,死了配享廟殿,無子還能傳香火……這套搞下來,何愁將士不用命?

歐陽蒸則死盯着趙瀚,心中直呼:此亂世之妖孽!

“你叫吳勇是吧?”趙瀚走到一個受傷士兵面前。

吳勇露出憨厚笑容:“回總鎮,我是吳勇。”

趙瀚拍打其肩膀,勉勵道:“今後好生帶兵,不要一味亂衝。這次先授田,繼續當什長,下次立功再升官。記住,要學着寫字,以後把總以上必須識字三百!”

“多謝總鎮老爺賞田!”吳勇下意識要跪。

趙瀚呵斥道:“起來,軍中不得跪拜!”

吳勇連忙站起行禮,單臂橫於胸前,這是趙瀚發明的軍禮。

明代的軍禮,大概分爲四種:直接跪拜,拱手作揖,雙膝跪地拱手,單膝跪地拱手。

具體怎麼搞,要看彼此的軍職,還要看是否身穿甲冑。若是身穿甲冑,不太方便跪下,一般單膝跪地,或者站着拱手。

反正挺混亂的,趙瀚看着彆扭,全部改爲單臂橫於胸前。

趙瀚又走到一個士卒面前:“你叫王扁擔?”

“誒,我是王扁擔。”這貨非常高興,沒想到趙先生還記得他。

趙瀚勉勵道:“你是在白沙鎮投的軍,咱們的地盤,暫時到不了白沙鎮,但總有一天能殺回去!”

王扁擔聽得激動,連忙站直了行軍禮。

眼見趙瀚緩緩走過,叫出一個又一個士兵的名字,歐陽蒸臉上的憂色越來越濃。

這個反兕^子,是天生的將帥之才,可惜不能爲朝廷所用。

趙瀚突然轉身:“蕭隊長,你負責後勤輜重,這兩天可有得忙了。徵繳的戰船都帶回去,正好可以弑糧。”

“要不要出錢贖買?”蕭煥問道。

“向誰贖買?”趙瀚笑着反問,“那些船隻,都是咱們繳獲的軍資。哪個敢來討要,就讓他們找解巡撫,若是自己不敢上路,就送他們去見解巡撫!”

蕭煥拱手說:“卑職明白!”

趙瀚糾正道:“不要自稱卑職,我軍中沒有卑下之人。”

蕭煥立即站直,大聲喊道:“明白!”

蕭煥、費純、黃順德等人,累得就跟灰孫子一樣,統計安排各種後勤物資,連續兩天搞得昏天暗地。

離開之前,趙瀚把張寅叫來,這死太監的腿還沒好。

“恭喜張鎮撫,你要收復吉安府城了。”趙瀚笑着說。

張寅坐在板凳上,點頭哈腰道:“一切都仰仗趙先生,今後我就是趙先生的一條狗。”

“別扯這些沒用的,這話你自己信嗎?”趙瀚遞過去一封信,“幫我轉交給江西鎮守太監。”

“一定轉交,一定轉交。”張寅連連說道。

按照蕭煥的意思,是要重金賄賂江西鎮守太監,他還代筆寫了一封文采飛揚的密信。

趙瀚直接把信改了,內容通俗易懂:你做你的太監,我做我的反伲环负铀D闳襞杀鴣韽]陵縣,我必帶兵至南昌府。我已撤出吉安府城,算是送你大禮,收不收自己掂量。

看完趙瀚改過的密信,蕭煥哭笑不得。

但又必須承認,威脅可能比賄賂更管用!

此時此刻,趙瀚開門見山道:“張鎮守,咱們劃個地盤如何?”

張寅問道:“怎麼劃地盤?”

“宣化鄉、永福鄉、東都鄉、田心鄉,這四個鄉歸我管轄,”趙瀚笑着說,“官府別來這四個鄉徵收賦稅,我也不會閒着沒事幹攻打府城。”

廬陵縣一共八個鄉,趙瀚直接划走一半!

張寅眼珠子亂轉,推脫道:“這我做不了主,是廬陵知縣的事情。”

趙瀚很好說話:“我也不爲難張鎮守,你可以轉告新任知縣。新任知縣若不願意,殺了重新換一個便是。”

“呵呵,一定轉告,一定轉告。”張寅聽得心驚肉跳。

趙瀚說道:“我明日就走,咱們有緣再會。”

“再會,再會!”張寅連忙賠笑應承,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趙瀚。

正德六年,十一月中旬。

吉安分守太監張寅,募集鄉兵英勇拼殺,終於把反仝w言趕出府城!

當然,還有江西鎮守太監的功勞。

至於其他官員,都算壯烈殉國,包括巡撫解學龍在內。

死者爲大嘛,若太監咬着解學龍不放,東林黨可不會善罷甘休,那必然是要激起信摹�

趙瀚帶兵離開府城之前,又有上千人拖家帶口,願意跟着反僖蛔摺Zw瀚照單全收,並承諾都可以分田,反正他現在不缺土地。

宣化鄉流俚教幣埽�把永福鄉裹挾走一大批,空出大片的無主之地,正好缺人口安置耕種。

分田政策已經調整,年滿十二歲者,無論男女,每人可分到三畝地(以中等田爲標準)。

如果還想分田,就得立功。不必是立下軍功,文職人員也能算功分,普通村民爲官方辦事也有功分。

這種搞法不能長久,今後肯定無地可分,但現階段非常適合。

而且,個人分田數量有上限,超過額度就獎勵其他東西,比如錢財、糧食、官職等等。

趙瀚的船隊剛從贛江進入禾瀘水,迎面就撞上李邦華的座船。

“搶船,抓人!”趙瀚立即下令。

蕭煥問道:“總鎮不是說過,不搶劫商船嗎?”

趙瀚笑道:“那是屁的商船,喫水恁溡膊慌绿澅荆俊�

卻是李邦華聽說解學龍全軍覆沒,便讓鄉勇原地解散。因爲那些鄉勇,本就是在附近招募的,李邦華自帶的子弟兵只有三十多人。

如今,李邦華的子弟兵尚存二十多人,全都乘坐一條大船回家,而且拔掉旗幟僞裝成商船。

李尚書確實有大才,可他忘了商船的喫水線,他應該弄一些石頭壓艙的。

趙瀚在鉛山河口鎮混了好幾年,來往商船見過無數,喫水這麼湹纳檀隙ㄒ澋嚼牙鸭摇�

太可疑了!

李邦華被團團圍住,他也能屈能伸,卑躬屈膝道:“這位軍爺,老朽是從永新縣來的客商,準備前往吉安去進貨。”

趙瀚帶着士卒登船,問道:“你做什麼生意的?”

“買賣一些紙品。”李邦華對各種紙類非常熟悉,畢竟他是文人嘛。

趙瀚質問道:“你就空船去買貨?”

李邦華頓時醒悟,自己這是露餡了。其實也不算空船,船艙裏還有幾石糧食。

“抓起來!”趙瀚下令。

李邦華身上沒帶兵器,子弟兵也藏在船艙,身邊只有兩個子侄輩,一瞬間就被起義軍擒獲。

趙瀚笑道:“說吧,你是什麼來歷?”

李邦華閉口不言。

蕭煥頗爲興奮地上船:“總鎮,這位是前任兵部尚書李孟暗先生。”說完,蕭煥恭敬作揖,“晚生拜見孟暗先生!”

李邦華什麼也不說,只是站着等死,他都懶得痛罵反佟�

趙瀚對李邦華不甚瞭解,問道:“此人如何?”

蕭煥回答:“國之幹才,社稷之臣。”

“那就跟我回去吧,”趙瀚笑着說,“把船上的其他人放掉,讓他們回家報信,就說李先生被我請去做客了。”

這個意外收穫,簡直莫名其妙。

第118章 【軟弱的地主階級】

永陽鎮的地主,真是非常有意思!

周邊村鎮佃戶自發造反時,這裏的地主開始編練鄉勇。聽說解學龍要剿匪,他們立即把鄉勇送過去。

而今,解學龍敗了,趙瀚必取永陽鎮。

因爲這裏是吉安府的南大門,趙瀚如果以永陽鎮爲統治中心,則可以西控永新縣、北出安福縣、南扼泰和縣、向東直奔府城!

腦子正常的地主,都知道趙言要來永陽鎮,但只有少數人收拾家當逃跑。大部分都坐在家裏等着,也不曉得他們在等啥。等着被殺了分田地,還是等着趙瀚心存善良?

“老爺,反傧麓耍 �

“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