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諸神世界不也如此嗎?只不過,一來它基數大,再就是在此之前已經歷經了漫長歲月完成了積累,也確實沒顯出多少弊端,可這顯然不適用於九州。”
又一人道:“我感興趣的是,此法與神道模式相似,反倒與我們傳統的仙道認知相悖,那到底將之歸入神道呢還是歸入仙道呢?”
“當然是仙道,你不要只看模式,你還要看起決定作用的、也即是那位‘執線拉繩’的是誰,執線拉繩這位是傳統仙道修行者,那被拉上來這些,自然也得歸入仙道序列之內。
嗯,從這角度去看,作爲一個獨立的單位他們是不完整的,和傳統的仙道修行者有着根本不同,更像是那位執線拉繩者的附屬。
若將其他修行者看做是一棵棵獨立的樹,那麼他們則是某棵樹上的一根枝丫。
從這個角度來說,將此法修行者和傳統修行者並列並不妥當,我以爲應該有着更明確的區分,比如給他們另造仙籍。”
唐小棠像個受氣包一般站在旁邊尷尬摳腳趾,心中卻腹誹,好嘛,你們要不要再更精細點,從穿着打扮上都嚴格區分限制,比如不準穿綾羅綢緞,或者頭上帶塊綠頭巾之類。
第五二一章 迢迢長路(七)
一開始,章羽彤並沒有參與討論,可聽到腥说挠懻摚碱^卻是越皺越緊。
看了看旁邊不作任何表態的姜爺一眼,心中把這些傢伙罵了個狗血淋頭,拍着巴掌道:
“好了好了,大家請注意,討論歸討論,請就事論事,不要過分引申,更別上綱上線!”
心道,這些傢伙還真把姜爺當成了擺設了。
不過,她也知道,這種討論風氣並非一朝一夕間形成,自從真仙境後,類似的討論切磋就從來沒有停止,現在這種程度的“激烈火爆”已經是他們十分克制的結果了。
往日在姜爺不在場的時候,言辭更犀利,也更有攻擊性,這種攻擊性可不單是言語上的,一般口頭爭鋒往往會以硬碰硬來一場“物理論證”做結。
論道論道,不僅論思路論口才,更要論拳頭論實力。
幾十年下來,這種風氣早已烙入每個人的骨髓之中。
這次情況自是大爲不同,他們最開始也都還好,都還有所顧忌,控制着範圍和尺度,可越到後面,就越是投入,習慣性的故態復萌,除了沒有直接擼拳頭開幹,真是什麼尖酸刻薄的話都出來了,什麼話戳心就說什麼。
這般想着,她忍不住又瞥了眼旁邊的姜爺,心中明白,這些傢伙現在這般“沒大沒小”,和姜爺本身的變化也有關係。
他們這一批人,說是“天之近臣”是一點沒錯的,受到的天道眷顧最多,與“九州天道”打交道也最多。
對於“九州天道”的變化,他們是感受最深的。
最開始,姜爺身兼兩職,既是“姜爺”,又任“九州天道”,人情、天道一肩挑。
彼時的姜爺在他們這些人眼中,不僅是“姜爺”,更是“九州天道”,甚至後者在他們心中的分量還更重、更沉一些。
面對姜爺,敬畏之心壓過了一切,在他面前,言行舉止,不敢稍有逾越。
後來,他們這些“天之近臣”最能清楚的感受到姜爺的改變,姜爺應是明確的做了自我分工,“姜爺”和“九州天道”再非一體。
雖然他們依舊能不時得到“九州天道”的照拂眷顧,但他們自己清楚,那真就是至尊對臣下的態度,沒有絲毫人情味在其中。
與此同時,不時也能見上一面的“姜爺”,似乎又變成了一個完全的人,再沒有絲毫讓他們下意識就戒懼敬畏的天道之威。
他們當然不會蠢到以爲這是姜爺失了勢,就此生出些不好的念頭,但面對這個以人自居、正事不做、就差“提诲搌B”的姜爺,他們依然會下意識的放鬆心中那根緊繃的弦。
也正是明白了姜爺現在明擺着一副“閒散人”的做派,除了他感興趣的事,其他萬事不關心的態度,這才讓他們這般“蹬鼻子上臉”。
見苗頭越來越不對,章羽彤直接一盆冷水澆上去,強行降溫。
腥嘶腥惑@覺,紛紛看向姜不苦,眼神都變得有些忐忑。
只能說,面前這位姜爺的“迷惑性”實在是太強了,居然讓他們完全沒了“伴君如伴虎”的端謹姿態。
姜不苦其實並沒有因他們過分激烈的言辭而感覺被冒犯,反倒覺得他們的很多想法頗有見地,很有啓發。
他最開始洞徹唐小棠開創的這門嶄新修行法,只是本能的感覺這種不能帶來實力的明顯提升、且“走後門”傾向嚴重的法門不適合大肆氾濫,但這只是傳統修行人本能的牴觸情緒,想得遠沒有他們說得那般透徹。
他們的討論倒是讓他更全面、更深刻的理解了這門新法的意義。
不過,既然是討論,就不能偏聽偏信,他看向旁邊的唐小棠,笑問:“唐師姐,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被腥说难赞o集火,幾乎被打成了篩子的唐小棠一開始確實覺得自己創出的這個法門有些上不得檯面。
但聽這些修行前輩說話這麼難聽,心中反倒生出了逆反之心,心中也積了一肚子話想要反駁。
不過,在場之人,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她的老前輩,一時間也沒找到合適的發言機會,此刻見“姜平”主動將話頭送過來,扭頭看去,看到他鼓勵的眼神,心中一定,狀着膽子道:
“諸位前輩的發言確實了給了小女子很大的啓發,不過,我卻認爲你們的立場一開始就有失偏頗,並沒有站在一個足夠公允的位置上!”
她這話一出,頓時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過去,實在是她這話太“攻心”了,你說他們某個觀點有些欠妥,提出來大家討論討論,大家都能心平氣和的接受。
畢竟討論嘛,不可能不允許不同的意見。
若是一見反對就怒目嗔懟,那就不是討論了。
可你這直接指責大家的立場有問題,那真有些“拋開事實不談”的到味道了。
其中一位性情耿介的男子更是直接瞪眼道:“小……唐道友,咱們討論就討論,就事論事,可沒有你這般亂來的。”
唐小棠在他逼視之下,沒有絲毫退讓,硬頂道:“我可沒有亂來,你們的立場確實有問題!”
耿介男子惱道:“你……”
他似乎很想發飆,但看了看旁邊饒有興趣做個喫瓜看客的姜爺,聲調立刻萎了下來,悶悶的道:“你要這樣胡攪蠻纏,那我看今天的討論可以就此打住了。”
你是姜爺的“唐師姐”,所以,今天你怎麼都有理,對吧!
既如此,那還討論個什麼,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這話雖然沒有明說,意思卻完全表達到位了。
見他擺出這樣一副姿態,唐小棠使出了女孩子的絕招,眼眶立刻紅了,似乎下一刻就要盈出淚花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道:
“你……你仗勢欺人,你倚老賣老!”
耿介男子擺出一副我的耳朵沒出毛病吧的態度:“你說我仗勢欺人?”
咱倆到底誰在仗勢欺人啊!
而且,倚老賣老……這話他可更不愛聽了,別的且不說,修行迄今也才兩百多年的他可一點都不老!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唐小棠狠狠吸了一口氣,似乎要把快要盈出眼眶的淚珠收進去……嗯,這就有點表演過度了,現在的她乃是“身心一體”、“真幻同在”,淚水不淚水的還不是她依她心意而定。
不過,她也不怕人家看破,這番小女子做態本就是爲了一個最好的開口機會罷了。
“說就說!”她撅了噘嘴,真就說了起來。
可是,出乎在場腥艘饬系氖牵齺K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說起了自大飛昇計劃之後藍星的變化,且着重講述了炎夏修行界的變化,從新生代修行者的思維心態,到修行界現有格局較之以往的巨大不同。
見她沒有直接進入正題,而是說起了不相干的話題,腥艘矝]說什麼,知其此刻提起這些必有深意。
此刻被姜不苦特意聚來此處之人,都是此次藉着世界晉升突破成爲地仙境的強者,他們中有大半都是大飛昇計劃執行之初、第一批飛昇來九州的修者,另一部分則是以還陽者身份在更早之前進入九州之人,除此之外還有唯一一位真正的九州生民、在姜不苦這裏有着特殊分量的原鋒。
無論是那一波人,他們對藍星炎夏修行界的印象都停留在大飛昇計劃之前。
哪怕之後的日子裏也陸續有藍星修者飛昇來九州,但因爲姜不苦對他們這第一批的特別關照,已經與後來者拉開了巨大的差距,後來的飛昇者還在元嬰境、元神境圈子廝混。
而眼前這一批卻早已站在真仙境,每日所思所想都是仙境之後的道途開拓事宜,便是偶爾瞭解到一些“故鄉”新訊,也大多只限於一宗一家之變,沒有如唐小棠這般詳盡,方方面面的變化娓娓道來。
再加上唐小棠曾在天行府任職,視野也遠非尋常修行者可比,讓他們真切的感受到自他們飛昇之後短短數十年間藍星炎夏修行界的巨大變化。
他們一時間也都聽得入了迷。
驟聞故鄉在他們離去之後這短短數十年間發生瞭如此多的變化,完全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
唐小棠這個親歷者情感上都有些接受不能,更別說他們,對於變成這般模樣的修行界,那真是萬般滋味難出口。
陌生,極其的陌生。
這已不是我所認識的修行界了!
如此鉅變,他們都很想來一全套“定體問”——炎夏修行界這是怎麼啦?!
見他們個個沉默,情緒低落的樣子,彷彿爲他們離去之後炎夏修行界墮落得如此之快而黯然扼腕,她輕聲道:
“對於這樣的變化,大家都不太能夠接受,對吧?”
腥瞬谎裕菩√狞c頭道:
“我也接受不了,對於這些新生代修行者,哪怕祂們在我面前恭敬得很,乖巧聽話,我依然有些看不順眼,總是覺得,這不是修行人該有的模樣。”
腥俗撛S的點頭,看她的目光都柔和了許多,彷彿在用這種態度將他們拉入己方陣營。
可很快,唐小棠就話鋒一轉,道:“可我現在反倒覺得,這是我的偏見。”
頓了頓,她又看向腥耍溃骸耙彩悄銈兊钠姟!�
大家都被她這忽然的轉着晃了一下,但這一刻卻已沒人立刻表露不滿,或者認爲她在胡攪蠻纏,而是認真思索起來。
唐小棠道:
“因爲我們看新生代都是有立場的,我們理所當然的站在了傳統的一邊,以衛道者自居。
同樣,新生代將我們都視爲老古板,也是因爲天然的立場。
拋開這些意識交鋒,我給大家說幾個數據……其他可以騙人,數據不會。”
“我記得很清楚,在大飛昇之前,普通人成爲練氣境修者的概率是四十分之一,大概四十人中有一位,而這個數據現在變成了二十五人中便有一位。
原本九千個普通人中能成就一位紫府境,現也提升到大概每五千六百人中便有一位。
金丹境的比例同樣大幅度提升……不過,這些修者基本都是在大飛昇之前就完成了完整的啓蒙和院校修行教育,就不納入新生代統計中了。
但紫府境之前的數據依然有巨大的參考價值。
見到修行界的這些變化,我們心中牴觸,很不舒服,甚至認爲新生代正在變得墮落、庸俗,可數據卻顯示,他們並沒有如我們料想的那般,該進步的依然在進步,該成長的依然在成長,甚至相比於我們當年,還有巨大的進步。”
“那這指責他們在變得墮落、庸俗的判斷從何而來?!”
若是她的學生見了現在的她,一定會大喫一驚,曾經,她是那麼傳統、那麼固執的“老古板”,對新生代表現出的異於傳統的種種思想和行爲都是牴觸不待見,可現在,她卻儼然變成了他們的捍衛者、維護者。
話至此處,唐小棠將話題猛地一收,道:
“現在,你們不覺得將我這麼新法視爲異端毒瘤,心態和這非常相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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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好像……還真無法反駁。
他們確實有立場,他們的立場就是既有的、被無數修行人視之爲正道的修行法,站在這這個角度,她這不以“自力更生”爲標榜的新法自然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她甚至反應過來,她下意識覺得此法是歪門邪道,甚至感覺這是“走後門”的法子,也是因這“正道”的參照而來。
她看向人羣中一人,“前輩,我有一個疑惑,您剛纔也說了,這門新法在很多方面與諸神世界的力量模式都非常像,對吧?
我就想知道,諸神世界的人會覺得他們所行之道天然就矮人一等嗎?
會覺得他們所行之道非正道所爲,而是所謂的歪門邪道嗎?
不會,對吧!
那爲什麼咱們就能這麼理直氣壯的認爲呢?!”
“所以,這個判斷本身就牽扯到了立場!”她非常篤定的道。
那位耿介男子不得不承認這小……唐道友狡辯得有些道理,卻依然不認輸,哼哼道:“我們並沒有否認此道將來或許別有天地的可能……但就眼下而言,於藍星無益,於九州無益,這是事實。”
唐小棠“嘴硬”道:“或許吧,不過,我卻也想到了一個很有價值的應用方向。”
第五二二章 迢迢長路(八)
唐小棠覺得,這事歸根到底,還是因爲這門新法沒有展現出足夠有價值的應用前景。
她當然也不敢奢想這樣一門修行法能夠取代現有的修行法,這根本不現實。
但要說此法真的一無是處,行此道者只能做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她也不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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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爲了轉行此道,我着力最多的就是肉身形骸應該如何處置的問題,因爲以我當時的境界,遠沒有達到靈魂出竅、精神離體的地步。
而我想到的解決方案就是讓身體幻化,這基本照搬了合道之靈在以身合道之前對真幻的感悟。
我當時就覺得,要是此法最終不成,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去跟着合道之靈混,便是業務水平無法真個與他們相比,但做個副手,打個下手還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她就又遭受到了一輪密集的目視圍觀,審視打量。
她的狀態確實非常特殊。
說她是個純精神體吧,又比精神體更“實在”,但相比於肉身實在的他們,卻又虛了很多,也絕非純能量體,她這身體甚至算得上“能量貧瘠”。
說她是個幻象幻靈吧,又比之更真些,說她是個真的吧,“含幻量”也太大了一點。
幾邊不靠,又幾邊都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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