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她努力的抬頭仰望觀看。
漸漸地,她意識到情況有點不對。
抬頭?
自己在抬頭!
她忽地意識到,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已經重新有了身體,至少,在感覺上是如此,她能用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精神意念觀察這具身體,但同時,此身又與曾經那具肉體凡胎完全不同,似乎與心靈意識徹底綁定爲一體,輕盈彷彿無物。
再然後,她更進一步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什麼東西上,而非虛不着力的浮於虛空。
更準確的來說,是一個像是攤開虛握手掌形狀的盆地之內。
而那原本懸於高天之上,模糊虛幻的物象,變得非常非常清晰。
那是一張臉,一張男性五官的人臉。
他正以俯瞰審視的態度,像是研究一直螞蟻的好奇目光,聚焦在自己所在之處。
他佔據了自己抬頭仰望的整個天空,而她更可以確定,自己的“道”的另一端,就係在這人身上。
“砰砰砰——”
此時此刻,她的心跳陡然加速,她哪還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若是一般“走後門”來到這裏的修者,此刻能做的就是匍匐在地,獻上最至盏男囊狻�
但她卻沒有,她“走後門”的目的也非爲此。
她逆着天道的目光反向打量着對方,同樣有好奇,有審視。
過了一陣,她才問道:“你……您,就是九州之主?”
這話纔出口,她忽覺周圍虛空再次變化。
下一瞬,她發現自己還是那個自己,可前一刻那個在她視野中大至彌天,一張臉就遮住了整個視野的形象忽然變成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站在自己對面。
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變了還是對方變了。
對方上下打量着她,問:“你是怎麼回事……怎麼修煉到了我身上來了?”
“修煉到我身上來了”,這話還真沒毛病。
唐小棠仔細打量着對方,這是個很陌生,卻又隱隱有些熟悉的青年,仔細一想,她就知道爲何,因爲在天行府任職的她曾有幸見過那位傳奇姜爺的畫像,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形象,和麪前這位青年固然形象迥異,但卻可以看出確實都是源出同一張臉。
但她並沒有感覺興奮,反而有些失望,因爲對方身上並沒有絲毫她期望看到的信息。
那一臉的平靜淡漠,哪怕對方真的曾有過一段“姜平”的經歷,要麼這段記憶已被祂直接抹去,要麼對方就完全沒將其當一回事,無論是哪一種,都不能讓她感到高興。
“九州之主”似乎從她的態度中看出了什麼,也沒再與她多說,而是伸手在旁邊虛空一拉,彷彿揭開一面薄紗帷幕,現出虛空背後另一方世界,唐小棠只覺自己不由自主的投入其中,還有一句話隨自己一起傳入這方虛空。
“來找你的。”
然後,她發現自己再一次站在那位青年面前,和剛纔所見,完全是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就像是從鏡子裏面穿到鏡子外面,或者反過來,從鏡子外面進入了鏡子裏面。
不變的是世界,在折騰的只有自己。
不過,很快,唐小棠就感覺到了不同。
不同的是自己這次面對的這位青年更有“人味”,隱約間,她甚至從這完全不同的相貌中找到了一點熟悉的東西。
她忍不住輕聲道:“姜平?”
她這稱呼,讓姜不苦也有些愕然,繼而笑道:“唐師姐……你這是什麼情況?”
一個微笑,一聲“唐師姐”,讓唐小棠心中那許多亂七八糟的情緒消散一空,她也只是笑着回道:
“你看不出來?”
姜不苦上下打量着她,更關鍵的是腦海中還有段剛纔九州之主同步過來的信息,也大致明白了唐小棠怎麼忽然就冒了出來。
若從“九州之主”的視角來看着事,就是祂正在上班處理“公務”呢,就感覺某根毫毛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住,不僅這根毫毛揪住,那個“小東西”更是想要藉着這股聯繫一路爬到祂頭上來。
祂大可以像是拍蚊子一樣將之拍死,但這對祂而言也是個全新的體驗,祂當然不會這麼草率的處理,於是,祂乾脆主動伸手撈了一把,把那個“小東西”撈了上來。
就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唐師姐咯。
他忍不住道:“唐師姐,你這也算是創出一條全新的修行法呀!”
第五二零章 迢迢長路(六)
唐小棠聽了這不知是褒是貶的話,也忍不住心中忐忑。
看着姜不苦,試探着問道:“我這法子……沒犯什麼忌諱吧?”
姜不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這個問題踢給了其他人。
他環顧左右腥耍瑔柕溃骸澳銈冊觞N看?”
唐小棠這才發現,面前非只姜不苦一人。
此番經歷對她來說全是新奇,自從“飛昇”之後一直就被推着走,情緒、注意力也全都不由自主起來,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正蹈立於虛空之上,面前的姜不苦也是如此,除此之外,周圍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同樣如此,當她環顧一遭才愕然發現,自己居然在整個人羣的正中央。
很快她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在自己被送過來之前,這裏應該就是這樣一番局面,被腥舜負碓谥醒氲木褪敲媲斑@位青年。
自己則託了他的福,一出場就站在了心款ヮブ隆�
她在打量腥说耐瑫r,其他人也都在好奇的打量着她。
原本見這樣一位奇怪的女子莫名的出現,然後見她與姜爺一番彷彿故人再遇的對話,他們也都樂得隱身在旁當一個喫瓜看客。
此刻見姜爺忽然把話題引到他們身上,都有些不明所以。
而且,從姜爺之前的言語中可以推斷,似乎還和什麼修行法有關。
這些人都是藉着這次世界晉升突破真仙境關隘,現在已經是地仙成就者,在他們的一番大量之下,也看出了面前這位情況很有些不同。
一方面,基於對大道修行的敏感,他們能夠判斷出,面前這位女子在生命層次上不比他們差,可另一方面,她又給人一種極度孱弱之感。
只有微弱的力量感應也就罷了,畢竟有很多修行者都擅長斂息隱匿之法,也不能排除她下意識的對自身情況做了遮掩僞裝。
可修爲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某些本能反饋更做不得假,譬如一頭獅子,哪怕是在懶洋洋的小憩,可若有一隻老鼠兔子忽然從旁邊經過,它的本能也會讓它有所警覺、有所防備,唯有面對一株草、一朵花的時候,它纔會放下所有的戒備。
現在,面前這位女子就給他們這種奇怪的感覺。
這已經不能用修行之法和他們不同來解釋,且不說藍星的力量道路有很多,九州的力量者,達到真仙境、地仙境層次的也非只走炎夏修行體系一條路登頂的,他們更都有過穿越去其他世界的經驗,力量道路更是千差萬別,但都和現在這位女子給他們的感受完全不同。
若將不同路徑的力量者都視作“貓”,道路不同,也只是白貓黑貓的區別,但有一點卻是共通的,“天下沒有不喫腥的貓”,可面前這位,似乎就打破了這個常規,她還真不喫腥,甚至,可能連貓都不是!
這可真就是奇了怪了!
腥硕急惶菩√倪@特殊的情況給搞蒙了,仔細打量她的同時都在皺眉思索。
苦思一陣無果之後,章羽彤主動問道:“姜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不苦對唐小棠示意道:“唐師姐,你將自己悟出的修行法給他們講講。”
雖然他已經洞徹了唐小棠的法門,但此時此地還是讓她自己與他們交流爲好。
他早就打定了註定,除非萬不得已,他還是儘量管住自己的嘴爲好,正因爲自己言語的分量太重,更不能輕易褒貶是非,臧否人物。這也是身爲至尊的一種本分吧。
心款ヮブ拢菩√囊埠苡袎毫ΓS着心思逐漸活泛起來,周圍這些人她也看到了不少熟人——都是她熟悉人家、人家不熟悉她的。
早在她纔剛踏入修行路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站在了彼時藍星個人修行的頂點,歷數他們對整個修行體系的貢獻,那真是數也數不清的,炎夏修行體系短短兩三百年便有如此局面,面前這一批人都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對她來說,這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祖宗”。
在他們面前,他也真沒有什麼可拿喬的,她也並不爲自己開創了一條全新的修行法而自矜,反倒是感覺有些可恥,因爲嚴格說來,她這法門從根本上就不是一條正道。
成爲第一個“走後門”修行的,有什麼可驕傲的,特別是在這些位頂級大佬面前。
這些想法在她心中掠過,在腥俗⒁曋拢�是老實的將此法的主要思路講了一遍。
以腥说难劢纾瑢ΜF有修行法的深湛領悟,只是聽了唐小棠簡述的總綱,就已經把握到了此法修行的核心精髓。
見她還要繼續往細了去講,反倒是揮手止住了,唐小棠心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她剛纔心中還想着如何在講述的過程中遮掩自己對於“九州天道”那比較私人的動機呢,結果人家根本就沒往下聽的意思。
已經就此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倒是沒有出現唐小棠料想中的成片的打擊批評聲,反而一個個彷彿見了珍饈佳餚的老饕一般,興奮異常。
“這還真是一種全新的思路啊,以前咱們撓破腦袋琢磨新方法、新思路,卻都擺脫不了‘以我爲主’、‘自力更生’的窠臼,似乎已經認定了,修行就是‘修我’的一件事,想得都是如何依靠自己,如何成就自己……壓根沒想過還可以這樣。”
“质略谌耍墒略谔欤牛矣X得將‘天’改成‘彼’更好,範圍也更大。
此法的核心並不在於‘天’與‘人’,而是‘己’與‘彼’,以前我們有關修行的思路全都在‘己’上,而此法卻將中心放在‘彼’上。
‘己’處於深坑井底,而期望求助的‘彼’則站在井上坑外,‘己’要做的不是智笞约簭闹忻摾В前牙K子綁自己腰上,繩子另一端則握在‘彼’手中,救與不救,拉與不拉,則全由‘彼’做主。
說實話,只是將此法當成一種修行新思路,我覺得沒問題。
可若真讓我改修此道,我是死也不願意的。
同樣,這樣的方法我也不建議大肆傳播,不然,真可能會流毒無窮啊。
這對那些還在努力掙扎、苦求大道的修行者來說,就是一杯帶着劇毒的水啊,暫時或能止渴,可長期來看,扼殺的是整個修行體系的活力和秩序。
若此法氾濫,底層修者也不用苦苦掙扎求索了,一個個想着走後門拉關係就好了嘛。
我剛纔稍微推演了一下,此法根本就用不着與九州天道關聯。
只需要修爲達到了真仙境層次,就完全可以做這個拉繩的‘彼’,捫心自問,誰還沒幾個心中掛念、卻又不成氣候的徒子徒孫、子侄後輩呢。
反正他們在正途修行上也不可能修出個什麼名堂,咱們在這邊仙福永享,真就忍心看着他們漸入暮年,甚至死亡凋零?
若以此法,稍微通融一下,便可讓他們也‘飛昇’過來。
那還真就成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說實話,有這法子,我都有些忍不住想給下面的兒孫輩試試,但若跳出個人的私心,我是堅決反對此法傳播蔓延的。
若靠這種速成的方法上來,實力也跟着速成,對九州局面有所裨益也就罷了,可此法的根基,也即是要被拉拽着‘飛昇’上來的前提,就是要主動把‘己’團起來,矮下去,要輕,要小,要弱……不然就拉動啊。
不說戰鬥方面是個廢物,除了一手幻化之術還略有可觀之外,其他哪方面不是廢物?硬實力怕是也就看看與金丹境修士持平。
這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貨色,弄上來幹嘛?!
即便後面還能成長,可本質已經如此,即便能有三五倍、乃至數十倍的實力增長又如何呢?
至於幻化之術,除了妝點世界,粉墨昇平之外又有什麼意義?
我唯一能想到的作用,就是未來將他們遣做灑掃童子、侍花使女之類的角色,可這顯然不是現在的我們該考慮的問題。”
這位一開始的態度還蠻平和,似乎也在努力的將討論約束在“學術探討”的層面,可越說越跑偏,越說就越亢奮激動,最後根本不管唐小棠一臉尷尬的站在旁邊,直接對着此法開噴,大有將此法貼上“永遠封禁”的標籤。
什麼難聽說什麼,什麼戳心就說什麼,“廢物”、“貨色”之類的字眼都是客氣的了,他真正惡毒的攻擊卻在他說出“灑掃童子”、‘侍花使女’之後的那一個停頓上,大家都是見多識廣、思維不俗之輩,既然灑掃童子、侍花使女之類的有了,那吹簫按管,鋪牀疊被之類的是不是也可以安排上。
更關鍵的是,這種仙界遐想,還真有廣大的人心基礎,似乎仙界畫風變成這種模樣也很正常。
但,這絕不是九州仙界該有的畫風!
他這番發言固然很有見地,很能給人以啓發,但……跑題了,你這跑題了啊。
有人立刻往回猛拉,道:
“學術討論,學術討論,不用這麼上綱上線,現在姜爺是關起門來讓我們討論呢,那麼激動幹嘛。
我說說我的看法,首先我要肯定一下這個思路的新奇。
然後,我得說,這思路放在咱們炎夏修行體系內固然新鮮,但若將視野再擴大一些,似乎,類似的模式也並不鮮見。
遠的不說,此法和神道模式就非常像。
神道的成長模式不就是如此嗎,自身的資質、稟賦和一切前期準備是一方面,可單靠這些卻不可能進步,更重要的是另一股提攜的力量。
無論是神道改制前,還是神道改制後,這都沒有變。
放眼其他世界,類似的模式同樣不少。
諸神世界的神眷者看起來與此法差異巨大,可若將外在層層剝離,其本質也可以歸納在‘己’與‘彼’的範疇之內,或者說,所有以信仰作爲力量根基的道路,都有類似的特點。
一個人的成長,自身的努力、天賦之類都只是一個方面,若上面沒有神的提攜準允,那再如何努力也是難以進步的。
反之,只要得了神的青眼,你便是廢物一些,既不努力資質又差,同樣可以成長到其他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這還真就印證了那一句話,‘說你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行也不行’。
這樣的模式,在諸神世界可是咿D了不知多少萬年,也沒見有什麼大問題。
所以,咱們炎夏修行體系出現這樣一條路,不是壞事,應該可喜可賀纔對。大可不必一棍子打死,視之爲洪水猛獸,現在看起來廢,這不是才起步嗎,未來的發展上限誰又說得準呢。”
剛纔那位情緒也已逐漸平復下來,此刻也只是哼哼道:
“其他不好說,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通過此法‘飛昇’上來的,各方面都將受制於將他拉上來這一位,包括位階境界。
若此法氾濫,那些後來者坐享其成都是小事,更嚴重的事,整個體系的進步成敗,都將全部集中固化在一小撥人身上。
上一篇:我在末世有家餐厅
下一篇:灵气复苏:我每天get一个新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