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也不能說她這是一種全新的“狀態”,因爲只是以幾種既有形態爲“素材”捏把成的新玩意兒——化繁爲簡,這過程大概用土和水一起攪合成泥巴差不多,其作用,好像也和這爛泥差不多,既不能塗牆,又不能填路,除了擱那閒着,真沒覺得哪兒能用得上。
可現在經唐小棠一提醒,他們的思路立刻變得開闊了許多。
其中一人甚至主動承認自己之前的目光短湣�
“之前我倒是想得差了,基本是用針對傳統修行者那一套標準來套,自然是怎麼看都不合適,現在想來,倒是我狹隘了,既然是全新修法,自然要有嶄新的、超出現有框架的應用領域。”
還不斷有其他人從中得到靈感啓發。
“若果能如此,此道還真有望填補一些空白。
而且,我以往還在想啊,咱們現行的這套修行體系勝在穩健踏實,可若與傳說中、人心中對仙境仙界的想象來說,依然顯得過於單調貧乏。
至少,在我的感性判斷中,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壽元永固自然都可稱爲仙,但還另有一些,但無論是從實力還是其他很多方面,都大爲削弱,只在某些方面表現出神異的,同樣被民間傳說冠之爲仙,諸如什麼狐仙花仙之類……
當然,我並非主張原樣照搬,我只是覺得相比於現在的單調貧乏,對仙的定義,還是可以更加多元一點,更豐富一點。
比如很多傳說中,各種各樣的力士總是與仙伴生,但我們又清楚地知道,力士與正統之仙是不同的,但隨着不斷的完善加工,力士卻逐漸有了自己的定位功用,甚至儼然成爲仙界生態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這感覺有點像是什麼呢……類似於仙界農民,仙界苦力。
又譬如我們常聽說的十萬天兵天將,那些天將且不說,那些天兵我是決然不信,他們都是經過正統修行成長起來的真仙大能,但也絕不可能只是凡兵凡將換了個駐紮營地。
還有那些有趣的、甚至能被三五幾個凡人成功下套整蠱的仙,說出去簡直就是仙人的恥辱。
……
你們看,相比於這樣豐富繁雜的仙界生態,咱們現行的這套是不是太過單調貧乏了些?
在有條件,沒大妨礙的情況下,儘可能讓仙界生態更加多元化,我認爲沒有壞處。
生態只有足夠多元,才能持續擦出火花,持續輸出生命力和潛力。
咱們炎夏的先秦時期,思想成果是何等的燦爛,可自從罷黜百家、獨尊一家之後又是什麼模樣,幾千年兜兜轉轉還在啃老本,幾乎沒有新的成果。
我記得藍星歷史上曾發生過一次極嚴重的大饑荒,原因只是因爲隨着耕種技術的不斷發展,選種育種越來越成熟,農民們就全都自發的選擇了畝產最高的品種,原本五花八門、形形色色的糧食品種變成了某種作物之下的某一細分品類,然後,當這種作物在某地出現病變,迅速蔓延遍及全球,自然便出現了糧食大缺口,自然就演變成了大饑荒。
由此可見,這種過分單一化,在不出問題的時候,效率確實高,可抗風險能力卻也極差,當然,這事挪移到仙界生態上,我也不知道獨尊一道會有什麼風險,但多做些預防總是沒有壞處,對吧。
自藍星天變以來,咱們有多少次獨霸全球的機會?
可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炎夏中樞每一任的決策者卻都忍住了。
可以說,藍星現在這種多陣營同在的格局,根本就是炎夏高抬貴手的結果,不然,其他陣營早在兩三百年前就已成歷史了。
爲何如此呢?
原因有很多,但據我所知,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保持藍星文明的多樣性,唯有如此,炎夏文明纔有足夠的活性和生命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樣一條新路的出現,不是壞事。”
“我也說兩句……”
同樣的一撥人,同樣的一個話題,同樣語出真心,可前後兩次討論的結果卻是如此迥異。
而在這不斷地討論中,一個原本空白,從不在大家認知範圍內的領域,變得越來越清晰,瞭解也越來越全面。
章羽彤還做了個總結:
“這門修行法所有的基本元素都是從既有的修行法中截取,再重新搭接而成,彷彿並沒有什麼新的創見。
但此法卻勝在思維層面的、帶有顛覆性的創意創新,這纔是此法最有價值的地方……這再一次打破了我們既有的觀念常識,我以爲將其在修行史中的地位拔高到與練氣法、觀想法、呼吸法等同的層次,也不算破格。”
她這話,說得唐小棠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擺手道:“當不起,當不起……就是個取巧的法子,可當不得如此盛讚。”
大家都锌谝辉~貶低時,她心中不忿,以爲並沒有大家說得那麼差;
可當大家將此法地位與奠定了現有修行法基礎的三法並列時,又真心覺得“我不配”,和這三法相比,自己就是個“裁縫匠”而已。
可章羽彤卻說了,本來價值就不在“技術層面”,而是“創意層面”。
給出這個評價後,章羽彤又看了看旁邊並不插嘴的姜爺一眼,繼續道:“不過,我們還是覺得,此法在傳播上應該更慎重,得有一整套完備的、經得起推敲的方案纔可,不然,就這麼貿然傳播出去,很可能在修行界引發巨大的混亂。”
姜不苦微笑聽着,依然沒有明確表態,而是看向虛空某處,問:“你是什麼態度?”
那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在他目視之下,一個嫋嫋婀娜的身影一點點被“析”了出來。
正是不知已經旁觀了多久的師綰暄。
此地不是別處,正是即隸屬於九州、卻又超脫於九州的內景仙天之內。
在姜不苦的小心侍候下,從創意誕生之初到現在也經歷了七八十年的悉心澆灌,卻依然還在雛形階段,距離成氣候還不知有多少時間。
即便如此,依然被姜不苦寄予厚望,也是他心目中未來真正可恃之以與諸界角力對抗的絕對主力。
是底牌中的底牌,殺手鐧中的殺手鐧。
按照現在梳理出的仙境修行框架,要想成就地仙境、天仙境,必須託庇於九州,更準確的說是託庇於內景仙天的大框架之下。
不然,單靠他們自己,是撐不起這樣一個世界的。
他們這次突破成就地仙,全都是在九州的助推下“被動”完成,這一步也根本沒讓他們多費心便自動完成了——其性質大概相當於由出具不動產權的機構給他準備了一套現房,哪怕從頭到尾本人都沒有絲毫過問,甚至不知道房在哪裏,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套房的“資質”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現在,待大家都稍稍穩定了地仙境所得再被一起拉來此處,有點集體補票認門的意思。
再一個,姜不苦也是考慮到,以前他們境界低時,內景仙天內的一切都幫不上什麼忙,內裏的一切都由他親力親爲的操心。
現在他們有了地仙境實力,他們在體內自造的那個小小世界在位格上也勉強能稱“仙天”,雖然此“掛靠仙天”都過於寒酸了點,但至少都可以幫他寫忙,分擔些壓力,他自然就迫不及待的第一時間將他們拉了進來。
對於能被姜爺拉入這個久聞其名,卻從沒進來過的“仙界”,大家也都很亢奮,雖然現在放眼望去,盡是虛空和寂寥,遠沒有他們想象中的仙家氣象,也依然抵不住心中這股熱情。
這麼原始荒涼、幾乎什麼都沒有的“仙界”沒有讓他們沮喪,反而更加都只昂揚,一路走來,他們早已習慣了一磚一瓦全都自己動手的老習慣,甚至喜歡這種天地自然在自己手下創造的快樂。
更重要的是,這種和姜爺一起“創業”、一起“從零開始、白手起家”的經歷,但凡是遇到了,就沒有不死死抓住的。
這也是他們言語間常把“仙界”乃至“仙界生態”掛在嘴邊的原因,在進入此地之前,這個詞語他們可是很少提起的。
在唐小棠被“九州之主”送過來之前,大傢伙就在姜不苦的領隊下觀覽這個正處在草創期的“仙界”。
這麼大的動靜,一開始就把師綰暄吸引了過來,不過,姜不苦沒讓她做嚮導什麼的,揮手便把她打發了:“你忙你的,這裏不需要你招呼。”
然後,他帶領大家將“寒酸”的仙界看了看,先是遠遠看了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鬥武焱天一陣——只是遠遠地看,甚至都沒去打擾不知是沒發現還是裝沒發現的鬥武焱天之主出來接客。
對全盛時期的他來說,這些地仙境“遊客”確實還有些不夠格。
然後又近距離的感受了一下“垃圾山”的詭異神奇,然後就停留在這處虛空,遠遠看着一泻系乐`一點點編織一個洪水世界的縱橫經緯,天幕地則。
唐小棠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出現在人羣正中央的。
而幾乎是前後腳,因她的出現心中生出特殊感應的師綰暄也拋下手頭活計,從“工地”趕了過來,所以,她也全程旁觀了有關唐小棠引發的種種爭執。
對此,姜不苦自然全都看在了眼中,甚至在看見她因唐小棠而出現時,心中便聯想到了唐小棠創出的這門新法與合道之靈之間的奇妙化學反應,不過,無論是他還是師綰暄都沒有立即表態,直到討論基本結束,觀點碰撞也已進入末期,姜不苦這才點破她的行藏,詢問她的意見。
即便是面對姜不苦的詢問,師綰暄也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感慨道:
“在真正接手這活計之前,任我多麼的高估,最後還是發現低估了這事的難度。
我一直以爲解決的方法就一種,不斷追加合道之靈的數量,可這幾乎就是個無底洞,似乎永遠都沒有填滿的時候。
現在我卻覺得,我們有了一個更好地、更高效的替代方案。”
說到這裏,師綰暄對一臉懵逼的唐小棠頷首微笑。
雖然預料到唐小棠的出現能夠爲師綰暄提供一個新的思路,但卻沒想到師綰暄言語中會這般看中,搞得姜不苦都好奇了起來:“你有什麼想法?”
師綰暄伸手比了個剪刀手,道:“時間倉促,對於他們,我暫時想到了兩種用法,以後思路進一步打開,或許還有更多靈感也說不定。”
然後她屈起一根手指,道:“第一種用法很簡單,類似於太陽花的用途吧。”
從師綰暄和姜不苦的對話中,唐小棠意識到自己的未來很可能抓在這個女人手上,對於她的言語便加倍的留心,此刻聽她說出一個陌生的詞語,她忍不住皺眉:“太陽花?這是什麼?”
第五二三章 迢迢長路(九)
是啊,什麼是太陽花?
這不僅是唐小棠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師綰暄稍微有些錯愕,繼而恍然,說:“你們不知道也正常,當時你們要麼已經是元嬰境、甚至元神境的強者,要麼還沒出生,所以對這個稱謂非常很陌生。”
任何一種新事物、新技術剛誕生時是最具吸引力、也最能吸引大家注意力的時段。
智能網絡剛誕生那會兒,甚至都還沒在藍星修行界徹底普及的程度,一枚能夠接入智能網絡的終端甚至都稱得上是一種不大不小的“特權”。
當時的人們剛接觸這玩意兒,許多人甚至覺得,世上再沒有比這更新奇、更有趣的東西。
哪怕上層明確禁止智能網絡出現娛樂化傾向,除了滿足即時通訊的需要,一切都要爲修行服務,即便如此嚴令,依然無法阻擋人們的熱情。
便是那些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修行討論貼,都能被人玩出各種花來,各種開車各種浪,小修士只要捧上個智能網絡終端,哪怕只是單純的瀏覽那些他們根本看不懂、若換師長傳授只會昏昏欲睡的帖子,就能傻樂一整天。
更別說那些全虛擬沉浸式歷練項目,開發這些項目的本意本來是爲了讓修行新人在安全可控的環境下提前進行各種“歷練”和“學習”,但無一例外,幾乎所有這類項目的忠實擁躉,其目的都不是學習,而是玩耍。
那些被辛辛苦苦做出來、一草一木都耗費了許多心血的設計,本意是“教學工具”,實則變成了遊戲爆款。
而其中熱門、也是最終導致這種“教學模式”被徹底關閉的遊戲,名爲《榮耀》,其允許大量“歷練者”(玩家)同時參與,擁有極高自由度,可以在進入歷練(遊戲)之前靈活自定義具體規則。
其中就設置了一種名爲太陽花的特殊植物,因爲智能網絡並不能準確模擬出任一個體的修行狀況——每一個體都是獨一無二的,而每一個體在任一時間,因時因地因事的不同,體內的氣機變化、功法咿D也都不一樣,這是智能網絡無法勝任的工作。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將複雜的問題簡單化,設計者便虛擬杜撰了一種名爲“太陽花”的植物。
“對那二三十年間成長起來的修行者來說,這種虛擬植物的知名度甚至超過了現實中的各種奇花異草,成爲了一種奇特的文化現象。
後來發現這種‘教學模式’並沒有起到太大的教學效果,反倒因過度沉迷於這種虛擬沉浸體驗,讓很多修行新人對修行產生了一種錯誤而畸形的觀念,這種模式被一刀切的砍掉了,那種因種種遊戲而形成的獨特文化現象也成爲了那個時代的獨有印記。”
師綰暄在踏上合道之靈這條路之前,作爲一個最特殊的“網管”,混跡在智能網絡之中,以虛擬爲現實,將現實作虛幻,這種時代大勢之下的文化現象潛移默化中已對她造成不小的影響,包括說話方式,一些特殊的遣詞用句,聽到不熟悉的人耳中,真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可只要對上了“頻道”,短短几個字,甚至只是簡單的幾個如同天書的符號,就能準確的傳遞出豐富的內涵。
她在仔細研究了唐小棠的情況後,心中很快就有了一些模糊的靈感和思路,而促使這模糊的思路變得清晰的,就是當她跳躍的思維聯想到“太陽花”這個虛擬植物的時候。
就像是天雷遭遇地火,烈火接觸乾柴,瞬間發生奇妙的反應,於是,在向腥私忉寱r,她直接用了“太陽花”這個詞語來概括。
結果發現媚眼拋給了瞎子,其他人根本不明白這個詞語的內涵。
“每一株‘太陽花’,都能在一定的時間內生產出一顆顆金色的‘小太陽’,這金色小太陽的多寡和狀態就是虛擬個體各方面能力的虛擬數據化,太陽花的數量多少,每株太陽花生產一枚小太陽的時間長短,綜合起來就能反映出虛擬個體的修行快慢、修爲境界、當時當下的身體狀態等。”
她詳細解釋了一下這個杜撰出來的“太陽花”對於虛擬遊戲人物的重要意義,這才繼續道:
“小唐道友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她固然無法如合道之靈一般行事,但做個副手,打打下手卻是綽綽有餘的。”
見腥霜q在沉思,臉上還有許多不解之意,她便也更細緻的介紹起來:
“這就牽扯到兩道的異同之處……”
隨着她更詳細的解釋,腥酥饾u明悟。
合道之靈最擅長的便是真幻之道,化幻爲真,由真入幻,極真,極幻……若將真幻之道視作一條長河,真與幻各位長河之一端,合道之靈便是可在這條長河中自由來回遨遊的精靈,而合道之靈境界的高低,只在於他們開拓掌握的這條河流的長短。
唐小棠所行之道,雖與合道之靈迥異,卻深度借鑑了由合道之靈開創的真幻之道,但她並沒有進入這條河中,最多隻能算是“經過”,她也做不到在這條長河中往來遨遊,至少現在做不到。
但若是換一個角度,滯澀的思路瞬間就通了。
唐小棠所創新道取真、幻爲材,巧妙糅合之下成就現在這特殊的狀態,就像取水與土混合成爲稀泥。
對她來說,這種方法是不可逆的,但對精擅真幻之道的合道之靈而言,完全可以將“稀泥”輕鬆拆成“水”+“土”。
“所以,只需要控制好攫取力度,不要竭澤而漁,此法修者對我們合道之靈而言就是天然的‘太陽花’,如同地裏的韭菜,割了還會再長,樹上的果實,摘了還會再結。”
說到這裏,師綰暄彷彿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掛滿金色麥穗的田野,眼神中充滿了嚮往之色,感慨道:
“以前,我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餓着肚子幹活的,一位合道之靈天生就該不喫不喝,現在才知道,我們也是可以進食的,只是一直以來沒有遇見對的‘食物’而已。”
此時,腥硕疾t然的點頭,而唐小棠看着師綰暄,卻是一臉的駭然。
看着面前這個好看得一塌糊塗的傢伙,想象着未來她捧着自己彷彿喫飯喝水一般狂吸的畫面,她就有種世界崩塌的感覺。
我……我……這是送菜上門嗎?
這可不是我修此法的本意啊!
本意?本意!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向姜不苦,眼神蘊含的情緒有如實質,滿滿都是求助,彷彿在一遍遍的呼喊:
“救我!你得救我啊!我可是因爲你才陷入這般境地的!”
姜不苦卻笑着安慰道:“唐師姐不要擔心,不是說了麼,這對你們而言並無任何損傷妨礙。”
唐小棠可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這隻意味着自己腦門上永久性的貼上了“可隨時食用”的標籤。
“只是初次碰撞就能擦出如此奇妙的火花,我相信,你們若能長期相處,彼此配合更主動些,‘合道之靈’與‘幻使’這兩條道路很可能形成一種奇妙的共生關係,彼此促進,互相成就。”
“幻使”便是之前討論中給唐小棠這條修法確定的名稱,這借鑑了“力士”這個概念,境界等級也非常簡單,加前綴予以區分即可,譬如黃巾力士,紫巾力士,紅巾力士,幻使便是黑鐵幻使,白銀幻使,可以說十分非常之敷衍。
唐小棠瞪眼,心中不滿,你這麼自作主張,就不問問我的想法嗎!
可這想法也只能在心裏憋着,雖然她絕不願意長期被人“食用”,但這至少比毫無價值強,雖然心中牴觸,可在找到新的“立身之本”之前,自己可沒有底氣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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