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常奶奶一進來就聽他們在議論,多了句嘴,“別琢磨了,小趙已經預定了,博士後都快被忽悠出去了。”
說完就不客套了,拿出紙筆整理思路,一會兒好展開討論。
可是,幾個同行卻不幹了。
“????”
“????”
啥叫預定了?
可是,常蘭芳不說了,埋頭做事兒,他們就只能憋着。
這個難受了,結果,卻是章南悄無聲息地遊走過來,一邊添水,一邊解釋。
“趙教授對一班的幾個學生很看好,尤其是李沫同學。不止一次說過,想親自來教。”
“哦~~~”幾人瞬間明瞭,然後調侃,“這個老趙啊,心思都不用到正地方!”
結果,章南又來了一句,“趙教授和廖教授已經挑了不少了。”
“嗯?”大夥兒抬頭撇了章南一眼,心裏雖然有點動心了,卻是沒說什麼。
經濟學,其實也是個經驗科學,所以,經歷很重要。
像洞察模型這種經歷,尤其是四個任務班的那種眼界的增漲,是無法估量的。
再加上,如果在實驗中再展現出一點點天賦,那就更不容易了。
所以,尚北二中這次,畢定能湧現出一批好苗子。
這麼說吧,別的學生想學經濟,靠的是數理化的考試成績,這隻能證明智商和邏輯能力。
而到底有沒有天賦,是不是這塊料,那是要到大學裏去驗證的。
而尚北二中這批學生,尤其是一班的那幾個,他們已經在專業角度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這就比普通的考生高了一個維度。
到了大學裏,導師講課,別人可能就是記住一個名詞解釋,而你已經通過這個名詞,產生自我理解了。能一樣嗎?
這就是趙教授爲什麼那麼慣着李沫的原因,也是他們聽說廖凡義和趙教授已經挑了人之後,有人已經動心了的原因。
但是,章南在他們眼裏只能算是小輩,而且這話幾乎已經是挑明瞭,人家已經開始挑了,你們還等啥呢?
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一個高中校長的這點心思,他們還是看得出來的。
而且這僅僅只是一方面,好苗子雖好,可也要看有沒有那個命。
所以,不能搭這個茬兒,有些事,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可是,章南也不意外,她就那麼一說,這些人也就那麼一聽,指望他們像趙教授一樣直接動心思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們昨天才來。
倒了水,說完就走了。
到老秦,還有大領導那邊,同樣是倒上水,可是這回沒急着離開。
就往旁邊一站,啥也不說,就站着,一副恭敬招待的架勢。
老秦和領導從頭到尾也沒看章南一眼,不動聲色,卻是相視暗笑。
這是來邀功的啊!
也不意外,官場常態。
再說了,人家這回很配合,也確實取得了成績,不邀功也不能裝看不見啊!
但是,這話不能明說。
領導乾脆半閒聊,半玩笑地對老秦說了句,“這次實驗你怎麼看?”
老秦自然會意,這不是問他怎麼看,而是讓他來牽這個頭兒。
語調拔高,讓會議室裏都聽得見,“我覺得,這次實驗能取得這麼大的成果,主要還是廖主任他們工作做的到位了。”
“當然!”話鋒一轉,“這和二中全體師生的全力配合,也是分不開的。”
“而且,這其中湧現出不少值得欣慰的好學生啊!他們的表現着實讓人眼前一亮。”
領導點了點頭,順着話頭兒,“這倒是!不過,這還不是問題的關鍵。是金子到哪裏都能發光,不需要咱們來操這個心。”
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裏登時靜了下來,“主要的問題還是,這個實驗的過程、結果,以及相關的討論,暫時還不能公佈出去,要研究透,喫的穩纔行啊!”
見會議室裏腥硕伎催^來。
“我現在擔心的還是,二中的這批學生裏有人才啊!”
“而且是喫過見過的就是不一樣,社會科學這個門類不就是一個經驗嗎?”
“這都是財富啊,不好拿出去見人。”
這段話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是,經過實驗洗禮之後,不能說這5000多人全都是精英,全都漲了見識。但是,其中一小部分優秀的,真的就是長了見識,開了竅的。
是人才!
第二層則是,實驗還不能公開,那這些人就要重點關照。尤其是核心實驗人員,不能讓他們走出去,爲外人所用。
到時候,你把實驗心得拿給老米了,老米用上了,而且用在你身上,那纔是最大的損失。
兩層意思,老秦不用說也明白,是說給屋裏這些人聽的。
大夥兒當然也明白這些話的含義,這就等於是下了軍令,這批學生中的優秀苗子,必須留住!
至於怎麼留住,不用說了,人家北廣和人大已經做了表率。
此時會議室裏,有些人是馬上就要行動起來,有些人則是要等將來再行動起來。
比如,在大學有教學任務的專家,一下就通了。
上面都發話了,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通知所屬院校給名額吧!
再比如,常蘭芳這種,大學雖然和他們沒關係,但是,等這一批人從大學裏走出來,那麼參加過“洞察模型”將成爲他們事業的敲門磚。
說完這些,大領導就不再說話了,餘光看了一眼章南,心說,不是邀功嗎?這個功給你了,你要怎麼辦?
給是給了,但卻是給二中的,和章南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聽到這些,章南依舊保持着淡然,但卻嘴角微微上揚,有着從容中的燦爛。
給領導又添了水,“您喝茶!”
領導突然有些玩味地深深看了一眼章南,他發現這個女校長很有意思,臉上的神態是發自內心的。
按理來說,這對她個人沒有多大好處,難道她的目的僅限於此?
過了一會兒,等到章南出了會議室,去打水的機會,大領導也跟了出去。
“章南同志。”
在走廊叫住她,章南迴身,“您有事?”
“沒什麼大事,閒聊幾句。”
章南一聽,讓出道路,邊走邊聊。
“想沒想過從事管理工作,或者換一個大一點的舞臺?”
這纔是應該給章南的功。
章南一頓,無法保持淡然。
而大領導就這麼看着她,面帶微笑,“別緊張,有什麼說什麼。這兩天,我瞭解了一下二中這兩年來的變化,我個人認爲,這應該不是你的極限,可以有更大的作爲。”
這也是心裏話。
章南則是沉吟着。
她很清楚這樣的談話意味着什麼,只要她點點頭,說一點符合政治抱負的話,那麼她將登上一個全新的高度。
但是,片刻之後。
意外地搖了搖頭,“感謝您的賞識!可是,我想我暫時沒有那麼多想法,我還是想繼續在二中工作。”
“哦?”這個回答又是讓大領導很是意外,她居然拒絕了?
“說說你的想法。”
章南笑着道:“在我個人的認識裏,舞臺的大小其實關係不大,只要用心做,二中也是個無可限量的舞臺。能把二中帶好,就是最大的心願了,別無它求。”
“再說了。”杖坏溃骸岸心茈x開我,但我離不開二中。”
大領導有些錯愕的看着章南,突然發現自己看錯了。
會心一笑,“好啊,現在踏踏實實做事的人不多了!”
之後便沒再說什麼,更沒有規勸的意思,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不過,幾天之後,章南收到了省裏的通知,而且是兩個。
第一,讓尚北二中準備一份申報材料。
關於申請正縣級教育單位,以及掛牌省級重點實驗中學的材料。
也就是說,尚北二中要歸省教育廳管轄了,和尚北市教委沒關係了。
而且,直接跳過了哈市教委。
(程建國同志哭暈在廁所,養大的閨女嫁人了。)
(徐文良同志哭暈在廁所,老婆教書都和他平級了。)
第二個通知,派遣章南到京城參加《2000年教育管理改革研討會》,以及重點教育基地管理課程培訓。
她是龍江省唯一參會的中學校長。而在這個以高校領導層爲主的會議中,中學校長全國也才四個名額!
章南得到通知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她自己會得到多大的好處。
正縣級單位啊!
而且還要到京城去學習,對於她個人的發展來說,等於是一步登天。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章南一點反應都沒有,放下電話,就陷入了沉思。
連王興業、老董、老馬、王紅都興奮了。
尤其老馬副校長和王紅,正縣級單位!!正縣級!!早知道躥的這麼快,當初還糾集啥啊?那不蹦高高的要求合校?
王紅激動壞了,“章校長!好事兒啊!大好事兒啊!!”
結果,章南突然回過魂來。
“快!!”
“把高一到高三所有尖子生的成績、簡歷,還有特長,給我整理出來!還有二中教學規劃和素質建設的思路!”
大夥兒一聽都愣了,這麼大事兒你不關心,你搞這些沒用的幹啥?
再說了,“咱哪有教學規劃?還什麼素質教育思路?不是說好了,先管好成績,再提素質嗎?”
章南急了,“沒有就給我編!”
印成冊子,她要帶到京城去。
“全國重點高校的校長聚一塊兒,再不拿下幾個保送高校來,那去了有啥用?”
“……”
“……”
“……”
三人有點迷糊,好吧,這回章南在大氣層。
你說,這個腦子是怎麼長的呢?這也能想着薅羊毛?
然而這些都是後話,就在領導找章南談話的同一時間,廖凡義也把齊磊單獨約了出來,兩人漫步在二中的校園之內。
廖凡義頗有感慨,“齊磊,謝謝你!”
這件事對廖凡義來說,無論是個人,還是學術上,影響都是巨大的。
從系主任到學部副部長,廖凡義的事業實現了跳躍。
而通過洞察實驗,也爲廖凡義的學術研究打開了新視野。
所以,這句“謝謝”,真的一點都不爲過。
然而,讓廖凡義沒想到的是,這句“謝謝”說出來,齊磊沒有客氣,也沒有居功,而是問了廖凡義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