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正如今日,百年洪災即將傾覆萬里,然,中華兒女用血肉之軀築起的防線,怒滔猶懼!〗
〖只爲締造另一個奇蹟,一個人定勝天的真理!〗
〖這!就是中華兒女,不屈的脊樑!〗
〖這!便是奇蹟顏色,中國的顏色!〗
〖加油,我的顏色!〗
〖加油,我的國!〗
〖……〗
“好!!!”
李豔紅拍案叫絕。
一個教了二十年多語文的老教師居然看得心潮澎湃、大汗淋漓。
“好啊!”
“……”
“……”
“……”
所有考生怔怔地看着監考老師,“好?好什麼啊?還讓不讓人呆了?考試呢!”
徐倩更是蹙着雪白的額頭,心生疑竇:那傢伙能和“好”沾上邊嗎?不會是爲他叫好吧?他到底寫什麼了?
……
而李豔紅也自知失態,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隨後又不得不凝重了起來。
以她多年的經驗來看,這篇作文可能要出事兒。
文體上散文套議論文,足夠新穎。結構上無懈可擊,足夠完美。措辭上也是極盡能事,足夠驚豔。
尤其是那句:中華不是崛起,而是復興!
在這從上到下,人人都在講中華崛起的時代,他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不是崛起,而是復興!
短短一句話,傳遞出多大的力量與自信?說是力透紙背也不爲過。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從第一句話開始,幾乎是句句知識點,句句有典故。
比如:“若要中華果亡,除非湖南人盡死!”出自楊度的《湖南少年歌》
“不退外敵,誓不回川!”是川軍出川。
“國破尚如此,我何惜此頭?”來自吉鴻昌的《就義詩》
“燕趙多有慷慨悲歌之士。”出自韓愈。
“飲冰十年,難涼熱血!”梁啓超《飲冰室全集》。
以李豔紅的水平,也只知道這幾個典故。剩下的,連她都說不上出處。
這,這就是一個滿分作文的坯子啊!
想到這裏,李豔紅又緊張起來,把整篇作文又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
沒有錯字,連標點符號都沒錯。
李豔紅心中一鬆,太好了!
不由再次驚歎:
尚北多少年沒出過滿分作文了?哈市地區多少年沒出過滿分作文了?
不得了嘍!
隨手又翻開齊磊前面的試卷,嫌棄地又扔了出去。
“什麼玩意兒?白瞎這好作文了!”
更是有些哭笑不得,這麼一個差生,卻有這麼好的文筆,簡直就是浪費。
沒辦法,這是一個看重分數,更看重平均水平的體制。有任何一塊短板,即使其它再強也沒用,一樣上不了好中學,更上不了好大學。
更別說齊磊除了這篇作文,其它都是一塌糊塗。
李豔紅雖然挺喜歡這個學生,但是從他的成績來看,寫作能力再強,也註定和好的教育資源無緣。
三年後的高考,更註定歸於平庸。
可惜了!
……
而就在齊磊用一篇作文驚豔到監考老師的同時,離十七號考場不遠的十四號考場,離交卷還有20分鐘,吳寧卻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此時,吳小賤同志正扶着他的金絲邊眼鏡,絕望地看着作文題和一筆未動的作文紙。
“還真特麼是《我的……》?齊石頭那貨是怎麼蒙的?”
吳寧覺得他很倒黴,倒黴透頂。
在三兄弟之中,他的學習成績是最好的,就算考不上重點高中,可也穩穩在議價線以內。
上午他發揮的不錯,想着也許有機會直接邁進重點線。
結果,下午就給他來了這麼一齣兒。
就在剛剛,當他看到作文題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傻的,真讓齊磊蒙對了!?
而自己……怎麼就沒相信兄弟一回呢?如果提前打個草稿,哪怕是腹稿,不也穩了?
現在倒好,本來寫作文的時間是充裕的,結果受到驚嚇,愣了好半天,等回過神來,時間就剩那麼一點了,而他還一點思路都沒有。
吳寧想哭,“怎麼辦?齊石頭,你個王八犢子,可是害苦老子了!”
心裏把齊磊罵了一萬遍也不止。
可罵有什麼用,試還是要考的啊!直接跨過重點線,給老爹省大幾千的偉大目標還是要實現的啊!
急中生智,認真思考,最後決定……只能取巧了。
一咬牙,在卷子上寫道:《我的爸爸》。
……
“我的爸爸是教育局的局長,每天都很忙很忙……”
洋洋灑灑把一個盡職盡責的局長老爸描繪的像個老農民,將將在交卷之前寫完收工。
嗯,還不錯!閱卷老爺給我“爸爸”個面子唄?
吳小賤如是想着。
第6章 失望至極
齊磊又沒等吳寧。
至於唐奕,考場在三中那邊,和他們不搭調。
對於齊磊來說,現在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兄弟之間的事兒,留在考試之後再說。
直接回家,關起門來繼續背理科公式。
可惜,沒過多久,吳寧和唐奕就再次踹開了鐵門。
“齊石頭!你黃皮子(1)上身了吧!?”
吳小賤劈頭就開始審問,唐奕也是一臉驚恐,“太特麼準了!來,石頭哥跟我念,今晚咱爸開恩,賞我一沓老人頭。”
“趕緊跟哥念,我給你燒香!”
經過中午的緩衝,齊磊已經沒那麼激動,更不至於哭天抹淚,心思也都在學習上。
無語道:“我就蒙一句,誰知道那麼準?滾滾滾!該幹啥幹啥去!”
吳寧卻是不依不饒。
“蒙一句?操!”吳寧大罵一聲,“你怎麼就不再堅定點?再堅定那麼一點點,哥不就信了?”
結果,齊磊沒啥反應,唐奕卻愣着看吳寧,“意思你沒信唄?”
吳寧一下定住,“沒信啊!你信了?”
只見唐奕嘿嘿的奸笑,“算不上信吧!就是路上沒忍住,琢磨來着,算是打了個腹稿?”
又嘚瑟道:“不過你還別說,真有用,省了不少事兒呢!”
吳寧差點又哭了,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齊磊身上,“石頭自己也沒信吧?”
“沒信,和瘋子一樣,打了個腹稿。”
“我日哦!”吳寧絕望了。
徹底絕望了,爲啥哥仨就他沒佔到便宜,反而栽了呢?
猛的衝進屋裏,“不行,哥得補回來!”
搶過一本化學書,往牀上一躺,“必須補回來!”
唐奕一看,這兩位都在看書,那他就必須跟上了。
進到屋裏,和吳寧擠在一張牀上,拽過齊磊的英語書也開始看。
齊磊沒搭理他們,只要不鬧騰,不耽誤他複習就行。
其實,哥仨都屬於有腦子但不愛學的那種,稍稍認真點,成績就能往上躥不少。
像是唐奕和吳寧,只是上課的時候聽一聽,回家和齊磊一樣,從來不碰作業,但也能混個班級中游的水平。
尤其吳小賤,這貨有時候被他媽逼着學一點,成績在三兄弟之中一直最好。
齊磊那真是玩瘋了,在家不學,在學校也不學,就現在這個樣子了。
屋中就這麼安靜下來,只是偶爾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映着夕陽,葡萄藤的光影打進屋裏,說不出的寧靜。
又過了會兒,呼嚕聲從牀上傳出來。
齊磊回頭看去,兩貨睡的傧恪�
不由發笑,果然三分鐘熱度。
收回目光,齊磊從書堆裏翻出一本物理練習冊看了起來。
並沒有動筆,只看不寫。
他發現,進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公式和定理已經背的差不多了。
其實這並不奇怪,也不是齊磊重生一回得了什麼超能力,很多東西就算初中沒學,高中也要用到,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所以現在,齊磊算不上是從頭背起,頂多算溫習。
就比如【牛頓第一定律】,乍問齊磊肯定答不上來。
可是翻開書一看,“一切物體在不受外力的作用時,總保持靜止狀態或勻速直線邉訝顟B”。
就是慣性唄,只看一遍就很難忘掉了。
拿起練習冊,齊磊的目的不是做題,而是熟悉題型。
同樣的道理,現在作題的收益不大,看懂題型,更有用。
六點鐘左右,衚衕裏傳來摩托聲。隨着鐵門響動,齊磊抬頭一看,是爸媽回來了。
齊父齊母都在糧庫上班。不同的是,父親齊國君是臨時工,而母親郭麗華是辦公室主任。
齊國君年輕的時候在部隊文工團,轉業分配到了尚北樂器廠。
那是六七十年代大生產的產物,小小的一個尚北,全市所有鄉鎮加在一塊也不到一百萬人口,別說樂器廠,吹口琴的都沒幾個,完全靠體制內養活。
八十年代第一批下崗潮就被沖垮了,齊國君也成了下崗職工。
好在郭麗華的糧庫算是好單位,而且也熬資歷熬到了辦公室主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