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87章

作者:隐为者

它剛要嚼,結果豆包就粘到它上牙膛子,燙得它嗚嗚叫,在地上直打滾。

劉青山也慌了手腳,趕緊跳到地上,掰開它的嘴巴子,把粘豆包摳出來。

這昨天剛聽完奶奶講黑瞎子喫豆包的故事,今天就活生生地上演啦!

捱了燙之後,小黑立刻就蔫吧了,等劉青山再給它豆包都不敢喫,還算是有點記性。

喫過早飯,劉青山收拾完碗筷,啞巴爺爺就朝他比劃幾下,然後還把一雙大靰鞡扔到他面前。

“師父,這大雪封山的,咱們還要進林子?”

劉青山有點納悶,冬天進林子,可不是鬧笑話的,搞不好性命都會扔裏邊。

啞巴爺爺又比划起來:想要成爲山林之王,就要熟悉不同季節的山林,熟悉這林子裏的一草一木,一鳥一獸。

原來師父是準備開實踐課了!

劉青山不由得精神一振,興沖沖地開始往腳上套大靰鞡。

他哪裏知道,艱苦的考驗,從這一刻才正式開啓……

第一百零三章 飛龍

劉青山脫下自己腳上的棉鞋,然後換上師父扔過來的大靰鞡。

靰鞡是當時冬季的一種皮靴子,大部分是用牛皮做的,鞋面上還拿了半圈精緻的褶子,鞋裏則必須絮上一種草。

沒錯,這種草就是著名的靰鞡草了。

關東山,三宗寶,人蔘貂皮靰鞡草。

這人蔘貂皮,一般老百姓都享用不起,只有這靰鞡草,纔是百姓的寶貝。

這種草生長在草甸子的塔頭墩子上,一叢一叢的,看似纖細,卻柔軟而堅韌,曬乾之後,冬天的時候經過捶打,墊進靴子裏,就算在雪殼子裏站上小半天,都不會凍腳。

當然,沒有靰鞡草,也可以墊一些苞米皮子之類的,只是保暖效果會差上許多。

劉青山穿的這雙大靰鞡,明顯更講究一些,是高腰的靴子,外面也不是皮的,而是毛的。

問問師父,啞巴爺爺比劃說:是用犴達罕的皮毛製成的,走在雪地裏,一點雪都不沾。

穿上大靰鞡,再打上綁腿,啞巴爺爺和劉青山都揹着個包袱,手裏拄着一根粗木棍子,就出發了。

“師父,不拿槍啊?”

劉青山有點不大放心,這冬天的時候,野獸覓食困難,餓得眼睛都綠了,可別把他們爺倆給墊吧嘍。

啞巴爺爺笑着比劃幾下:行走山林,靠的是真本事,拿那燒火棍有啥用?

燒火棍?

好吧,劉青山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獵槍叫燒火棍的,師父這才真的叫藝高人膽大吧。

兩條獵狗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着,它們很少吠叫,至於剩下的半大狗子和小黑啥的,全都留在木刻愣了。

冬日的山林,感覺無比寂靜,林子裏,平常地方的積雪,都沒過腳脖子,有些低窪的地方,更是直接到膝蓋。

偶爾會傳來咔嚓咔嚓的輕響,那是積雪壓斷枯枝發出來的,在幽靜的森林裏,聽得格外清晰。

劉青山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瞧得啞巴爺爺皺皺眉,伸出戴着手悶子的大巴掌,在他的狗皮帽子上拍了下。

劉青山被拍得有點發蒙,不知道走得好好的,師父爲啥動手。

啞巴爺爺用手在樹上指了指,然後又指指雪地,劉青山這才留意到:這一路走過來,啞巴爺爺每走幾十步,就會在樹上留下點標記。

他有點懂了:這麼做可以避免迷路。

還有雪地上,看似白茫茫一片,其實上面保留着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動物足跡。

啞巴爺爺教給劉青山的第一課,就是識別動物足跡和糞便。

劉青山是徹底服了,因爲師父從這些足跡中,甚至能分辨野獸的公母,也能大致判斷是什麼時間路過此地,是半天前,還是三天前。

到了這裏,他感覺自己忽然變成了小學生,一切都得從頭學起。

好在他的心性成熟,跟着師父認真學習,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還喜歡刨根問底。

這一路走來,啞巴爺爺也很高興,始終笑眯眯的。

“師父,這是一羣野豬,我數數,應該有幾隻。”

劉青山進步很快,查驗一番足跡之後,比劃了個八字。

啞巴爺爺滿意地點點頭,這一個野豬家族,連大帶小的,確實是八隻。

嗚……嗚……

前面的獵狗,發出低低的叫聲,似乎在提醒着什麼。

啞巴爺爺就來到一片石頭砬子旁邊,抬起手裏的木頭棍子,在一處雪窩裏捅了幾下,然後,一個洞口就顯露出來。

如果細看的話,還有絲絲縷縷的熱氣,從雪洞裏冒出來。

“熊窩?”

劉青山不免有些緊張起來。

啞巴爺爺擺擺手,然後比劃幾下,劉青山這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冬眠的熊瞎子,但名字也沾了一個熊字,是貂熊。

貂熊雖然也叫熊,其實卻是鼬科的,跟黃鼠狼算是近親。

啞巴爺爺還叫劉青山去雪洞聞了聞,果然有股臭烘烘的難聞氣味。

貂熊是半冬眠的動物,洞口被大雪覆蓋,洞裏難免呼吸不暢,所以啞巴爺爺要把洞口幫着重新清理出來。

這……算是做好事嗎?

劉青山覺得師父挺有意思:啞巴爺爺也會捕獵一些林子裏的野獸,但是同樣,也會保護它們,這個是不是有點矛盾呢?

師徒二人繼續向前跋涉,走了一會兒,劉青山就呼哧帶喘的,反觀啞巴爺爺,卻依舊跟悠閒散步似的,一點都不累。

前邊的獵犬又發出一聲低低的叫聲,啞巴爺爺便領着劉青山,走到一棵需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前停下腳步。

劉青山一眼就看到了個大樹洞。

師父指了指樹洞上面,他抬頭望望,看到掛着的一些白霜。

他明白了,這洞裏肯定有貨,呼吸出來的熱氣,纔會在洞口上方凝成霜。

“師父,這個肯定是黑瞎子了吧?”

劉青山現在也有把握了,在他們這地方,管這個叫“蹲倉”。

樹洞就像個大倉子,黑熊在裏面冬眠,所以叫蹲倉。

一般說來,向陽坡的狗熊,喜歡在樹洞裏蹲倉,這個叫天倉;背陰坡的,喜歡鑽地洞來冬眠,就叫“地倉”。

這也是獵殺狗熊最容易的時機,當然嘍,師父領着劉青山,肯定是不會殺熊的。

啞巴爺爺仔細在樹洞周圍查看一番,然後笑着搖搖頭,又比劃了幾下手勢。

啥,大馬熊?!

劉青山覺得兩條腿更軟了:“師父,咱們還是趕緊先撤吧!”

馬熊,因爲體型龐大,也長着一張大馬臉,因而得名。

又因爲喜歡立起上身,晃晃悠悠跟人似的,所以又叫人熊。

當然了,還是它的學名最爲人熟知:棕熊!

想想樹洞裏就睡着一隻大棕熊,誰不肝顫兒呀?

棕熊這東西是真彪,就連東北虎,都不敢招惹它們,絕對有在林子裏稱王稱霸的資格。

啞巴爺爺則笑着擺擺手,又把耳朵貼在樹幹上,傾聽了一陣,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帶着劉青山離開。

走出去幾百米,劉青山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寂靜的林子,可不像表面這麼寧靜,暗中不知藏着多少兇險?

撲棱棱,頭頂傳來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

劉青山抬頭一望,只見一羣鴿子大小鳥類,飛落到不遠處的地上。

野雞?

隨即他自己也搖搖頭,這鳥明顯比野雞小,身上的羽毛,倒是跟木野雞差不多,一點也不花裏胡哨的,最關鍵是,沒有那麼長的尾巴。

他忽然想到什麼,吐口而出:“飛龍!”

啞巴爺爺點點頭,劉青山就有點不淡定了:山上的珍禽,當以飛龍第一。

俗話說,天上龍肉,這龍肉沒人喫過,但是飛龍那絕對是美味。

飛龍的學名,叫做花尾榛雞,喜歡喫松籽以及各種林間小昆蟲。

用來吊湯的話,據說十分鮮美,反正劉青山長這麼大,還沒嘗過呢。

看到徒弟就差流口水了,啞巴爺爺臉上也浮現出慈愛的笑容,只是伸手拍拍劉青山的腦袋,然後就領着他繼續在林間行進。

走到後來,劉青山倆腿就跟灌鉛似的,好像都沒有知覺了,只是機械地在雪地裏跋涉。

啞巴爺爺卻一點也沒停下來的意思,依舊不緊不慢地走着,知道天都眼擦黑了,這纔在一處林間空地停下來。

這片空地中,又出現了一個木刻楞,只是這個林間木屋,看起來更有年頭了。

原來這裏還有休息的地方!

劉青山不由精神大振,他一直就納悶呢:晚上住哪啊,總不能在大雪殼子裏面露宿吧,那樣的話,估計明天早晨起來,也就硬了。

木屋也沒上鎖,就是用鐵絲彆着門,進到屋裏,還有蠟燭,屋裏還有爐子,木屋外面,燒火柴木頭柈子之類都一應俱全。

生起火,點亮燭火,一身寒氣立刻就被驅散,劉青山感覺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缸裏還有米,封得很嚴實,劉青山淘米蒸飯的工夫,就看到啞巴爺爺從外面回來,手裏還倒提着兩隻鳥。

瞧着鳥身上斑駁的羽毛,劉青山又傻眼了:這個應該就是飛龍吧,師父咋抓住的?

啞巴爺爺比劃了幾下:到了晚上,飛龍就扎進雪殼子裏睡覺,所以就抓了兩只回來熬湯。

說的容易,可是真要是那麼容易就能捉到,估計早就抓沒了。

劉青山覺得,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

其實最應該學的,還是師父的不貪:一羣飛龍,就抓了兩只回來。

當取則取,當舍則舍,即便是換成腦子裏已經養成動物保護觀念的劉青山,只怕都難以做到。

起碼他剛纔還想着:能不能多弄回去幾隻,給家人們也嚐嚐鮮呢。

褪了鳥毛,剩下的就交給師父來料理,劉青山在一旁學着。

就看到啞巴爺爺往鍋裏添了幾瓢水,直接把兩隻收拾乾淨的飛龍扔進去,就蓋鍋煮上了。

開鍋之後,扔裏一小把五味子,等要出鍋的時候,又稍稍加了點鹽,就是這麼簡單。

這點,劉青山大致懂得:越是上佳的食材,加工方法越是簡單。

晚飯開始,一人一大碗熱乎乎的飛龍湯,劉青山湝喝了一小口,便一個勁嘶嘶嘶地抽冷氣。

這可不是被燙的,而是被鮮的,彷彿整個大森林的精華,都孕育在這一口湯裏。

啞巴爺爺瞧瞧徒弟的傻樣,就跟他比划起來:這些年,飛龍越來越稀少,偶爾嚐嚐鮮就可以了。

千萬不能打別的主意,要是貪圖眼前利益,抓出去販賣的話,那估計用不上幾年,這種鳥兒就該絕跡啦。

第一百零四章 狼羣

劉青山是不得不佩服師父的遠見,因爲實際上,事情就是這麼發展下去的,他們這邊,後來就真的再也看不到飛龍這種珍禽了。

看來以後還得搞特種珍禽養殖,那些嘴饞的人,就讓他們嚐嚐人工養殖的飛龍算了,自個饞了,也能順便打打牙祭。

劉青山心裏默默地打定主意。

等爺倆把鍋裏的湯都喝乾了,剩下的飛龍肉,師父直接扔給了兩條獵狗。

劉青山則不死心地撕下來一條胸脯肉嚐了嚐,得,跟嚼柴火似的,啥味沒有,隨手也扔給了狗子。

收拾完碗筷,劉青山準備出去放個水,然後早點睡覺,這天走下來,可真把他給累夠嗆。

出了木屋,走出去十幾米,剛要解褲腰帶,劉青山猛然間覺察到不對勁。

這也是自從跟着師父習武之後,逐漸才形成的本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