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他猛得轉身,然後就看到漆黑的夜色中,正有幾雙綠瑩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唰!劉青山渾身的汗毛,一下子都豎了起來!
狼,絕對是狼。
只有狼羣,纔會成羣在夜間活動,纔會在微弱的光線下,呈現出這種瘮人的綠色瞳孔。
一瞬間,劉青山就覺得膀胱裏的尿液,全都化作冷汗,從汗毛孔裏冒出來。
他這還算好的呢,至少沒被嚇得尿褲子。
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他緩緩地抬起手,護在前胸和脖子的位置,然後慢慢蹲下身子。
狗怕貓腰狼怕蹲,這也是師父教給他的。
因爲獵人都喜歡半蹲着開槍,長此以往,野狼就形成條件反射了。
他現在的頭腦很清楚:師父就在木屋裏,還有兩隻獵狗,他只要自保,不被狼羣給拖走,就能等到師父的救援。
劉青山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啞巴爺爺也正透過木屋的門縫,密切關注着他。
看到劉青山並沒有叫嚷,也沒有太過驚慌,啞巴爺爺微微點點頭,對徒弟的這番表現還算滿意。
第一次面對狼羣,這樣的表現算是優秀的了。
他決定現在就出去,可別真把寶貝徒弟給嚇着了。
正要推門時,卻見劉青山貓着腰,手裏不知道從哪撿起一根柴火棍子,端在身前,就像端着獵槍一樣,迎着狼羣,向前走了幾步。
好小子!
啞巴爺爺差點就要拍巴掌。
自己果然沒有看走眼,這個徒弟,膽色過人,有勇有郑葟埓髱浤莻�殺心太重的傢伙強百套了。
敵進我退,狼羣竟然齊刷刷地後退幾步。
藉着微弱的光線,劉青山甚至可以看清它們猙獰的面目,還有那露出來的獠牙,以及上邊偶爾閃過的白慘慘寒光。
他穩住心神,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挪動腳步,步步爲營,逼得狼羣節節後退。
猛然間,他大吼一聲,身形急動,向着木屋方向躥去。
狼羣一愣之間,劉青山就已經衝到木門前,伸手拽門。
此刻,他心下無比激動:馬上他就能躲進安全的木屋之中。
可是就在這時候,出人意料的事發生了,劉青山竟然沒拽開門。
他連忙又往裏推了一下,也沒開,難道是從裏面插上了?
劉青山哪裏知道,師父在這關鍵時刻,跟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怪只怪,他剛纔的表現實在太叫啞巴爺爺高興,就忍不住想要逗逗這個徒弟。
“師父,快開門啊,外面有狼!”
劉青山嘴裏大吼一聲,然後轉過身,面向狼羣,擺出防禦的姿勢,他可不敢把後背,留給一羣惡狼。
狼羣也紛紛圍逼上來,就在劉青山身前三五米的地方,雙方就這樣對峙着。
吱呀一聲,木門終於開了,啞巴爺爺大步走出來,然後一直走向狼羣。
“師父!”
劉青山急了,他知道師父厲害,可是好虎也怕羣狼啊。
就在他也準備衝上去的時候,就聽到狼羣裏傳來幾聲低低的嗚嗚聲,然後令他無比震驚的一幕,就出現在眼前。
只見一頭壯碩的野狼,忽然躺倒在雪地上,肚皮朝天,爪子還不時地在空中抓撓幾下,那模樣,像極了一隻跟主人撒歡的狗子。
犬科動物,腹部是身上最柔弱的地方,所以絕對不會輕易展示出來。
劉青山使勁揉揉眼睛:這真是一隻野狼,而不是哈士奇?
在他驚駭的目光中,師父蹲在地上,輕輕用手拍拍那隻野狼的肚皮,這傢伙還扯着脖子,發出一聲嚎叫。
嗷嗚……
狼嚎聲在林間迴盪,充滿肅殺之氣,劉青山確定,這是野狼無疑。
可是這一幕,對他來說,實在太過震撼。
這一刻,他甚至也想仰天大吼:師父纔是真正的森林王者,他也要做這樣的森林之王!
狼羣不知道什麼時候離去,劉青山望着幽暗的森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一直在山林中生活了將近半個月,劉青山這才結束了冬訓,戀戀不捨地告別了師父,迴歸夾皮溝。
這半個月的時間,他覺得,自己又成長了許多。
下山歸家,已經是下午,一進院子,家裏的大黃狗就搖頭擺尾地迎上來。
在劉青山身上嗅了幾下,大黃狗忽然哀鳴一聲,夾着尾巴,一溜煙跑回狗窩,再也不敢露頭。
劉青山把肩膀上扛着的一大捆樹枝子一樣的東西,靠在窗臺下邊,然後拍打一下身上的衣服。
他知道,是因爲身上沾着的那些猛獸的氣息,把大黃給嚇到了。
一瞥間,看到柴火垛上邊,有個小腦瓜向他張望,正是立起前爪的黃鼠狼,大眼睛亮晶晶的。
這時候屋門一開,老四老五爭先恐後地跑出來,後邊還跟着劉金鳳,都笑呵呵地望着劉青山。
“哥!”
老四老五先撲進他的懷裏,然後小鼻子就亂聞:“什麼味兒?”
劉金鳳的肚子已經非常明顯,她也上上下下打量着弟弟:“三鳳兒,山裏不好過吧?”
她瞧出來,弟弟這半個月,好像都瘦了,不過呢,身上的精氣神倒是更足了,有種英氣勃勃的感覺。
換句話說,就是更像一個男子漢啦。
“大姐,過得好着呢,天天喫山珍野味。”
劉青山當然撿好聽的說,然後趕緊轉移話題,朝着柴火欄子一指:“這傢伙沒搗亂吧?”
劉金鳳搖搖頭,臉上笑意更濃:“還真別說,自從黃鼠狼來了咱家,老鼠都少了許多,比養貓還管用呢。”
以前她總擔心黃鼠狼偷小雞,所以有點膈應這東西。
因爲家裏養這麼多雞,所以堆積了不少各種飼料,最招耗子,開始把劉金鳳煩的不行。
最近這些日子,發現耗子竟然越來越少,纔想起來是黃鼠狼的功勞。
“那就好,終歸有點用處。”
劉青山也挺高興的,又指了指窗下的那捆樹枝子:“姐,我又弄回來一捆刺老芽枝子,回頭埋大棚裏,正好過年的時候喫。”
這也是他鼓搗出來的,把山上的刺老芽枝子砍回來,打成小捆,埋到大棚裏,慢慢就會發芽,在冬天,就可以喫上美味的刺老芽了。
上個月弄了一些,估計等到元旦的時候,就能嚐嚐鮮。
“有點嚐嚐就行了,弄這麼多幹嘛。”
劉金鳳嘴裏埋怨一句,心裏卻甜絲絲的,比喫了刺老芽還美呢。
這玩意的莖稈上邊全是刺兒,她擔心把弟弟扎到。
一起進了屋,劉青山換身衣服,就上炕喫飯,小老四就跟個小喇叭似的,噰喳喳地說着村裏的新鮮事。
最大的一件事,叫劉青山都聽得有點發愣:夾皮溝居然裝電話啦?
喫完飯,他就溜達到生產隊,果然一大幫人正在這忙活呢。
除了村裏的老老少少之外,還有郵電局的兩個人,正接電話機呢。
“青山回來啦,哈哈,正好電話也接上啦!”
老支書笑得合不攏嘴,青山公社這些大隊,他們是第一個安電話的。
劉青山一問,原來還跟他有點關係,這不是上次外賓打電話的事兒,鬧得挺大嘛。
縣裏一研究,就決定給夾皮溝先扯一根電話線過來。
說起來,村裏還是借了他的光。
“這凍天凍地的,咋挖坑埋杆子啊?”
劉青山也有點納悶,這時候的電話,必須在半空跑電話線,那時候的電話線,外面也沒有絕緣外皮,就跟鐵絲似的。
有時候耷拉到地上,淘氣的小男孩們,就朝上邊撒尿。
電話線帶着微弱的電流,會電得小雞兒都酥酥的。
張隊長接過話茬:“沒事,就先埋幾個線杆子,剩下的都從道旁的樹上走線,等來年開春,咱們再重接。”
說話間,電話就已經接好了,郵電局的人先試了試,還真不錯,跟總局聯繫上了。
屋裏的老老少少的,頓時爆出一陣歡呼,然後就全都嚷嚷着打電話。
“可不能瞎打,電話費老貴了,以後這個電話,必須鎖好嘍。”
老支書連連擺手,阻攔那些瘋狂的小娃子們。
小娃子們也不消停,嘴裏嗷嗷叫嚷着:“大雨嘩嘩下,北京來電話,叫我去當兵,我還沒長大。”
“對,就往北京打電話!”
這首童謠,是當時孩子們知道的,有關電話唯一的信息來源。
“滾蛋,趕緊滾蛋,還往首都打電話呢,你們知道在哪邊不?”
張隊長也開始揮手攆人。
“當然是在北邊啦!”
二牤子他們理直氣壯地回答。
楊紅纓也在場,她實在忍不住了,站出來揮揮手:“孩子們,從地理位置來說,首都在咱們的西面。”
那爲啥叫北京啊?
娃子們都一臉懵逼。
楊紅纓覺得,下次有必要去買一幅地圖,不過嘴裏繼續說着:“孩子們,你們都好好學習,以後都考上首都的大學好不好?”
“好!”
大夥都表示服氣:不愧是老師,這幫小崽子都能擺弄得捋順條揚的。
就在這時候,嘩嘩嘩的,一個聲音忽然在隊部的屋子裏響起。
第一百零五章 二進春城
大夥一時間都愣住了:啥玩意叫喚呢?
劉青山連忙提醒了一句:“是來電話啦。”
老支書一聽,這才慌手慌腳地拿起聽筒:“歪,歪,崴,外……你倒是說話啊,真是急死人啦!”
“支書爺爺,你把聽筒拿倒了。”
劉青山只能又提醒一句。
哦,原來是拿反了,業務不熟練啊,到底是老支書,在娃子們的粜β曋校娌蛔兩匕崖犕差嵉惯^來。
然後又對着裏面喊起了“歪”的四聲訓練,聽得那些小娃子直納悶:咋好像楊老師在課堂上教我們漢語拼音似的?
“你們能不能換個明白人接電話!”
周圍的人,都聽到電話裏面傳來的怒吼聲。
老支書這回也聽到了:“是公社的孫書記嗎,孫書記,你有什麼指示……啊,叫劉青山接電話啊,好滴,好滴。”
他點了幾下腦袋,咔噠一下,就把聽筒又扣到電話機上。
然後轉身面向劉青山:“青山,找你的!”
夾皮溝第一個接到的電話,是找劉青山的,結果被業務生疏的老支書給掛了。
多麼富有歷史意義的一刻,就這麼給搞砸了。
夾皮溝第一個打出去的電話,也是劉青山撥出去的,找公社的孫書記。
交談幾句,撂下電話,原來孫書記是轉達縣長的指示,縣長也是轉述春城汽車廠那邊的來電:托馬斯贈送劉青山的那輛進口小轎車,已經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