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85章

作者:隐为者

林芝笑着抬起手,輕輕在劉青山的腦瓜上拍了下,然後轉爲輕輕地撫摸:“你呀,自己嘴饞,還總扯着別人,那就不賣了。”

感受着母親溫熱的手掌,劉青山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安寧。

“咯咯,天天都有肉喫啦!”

被窩裏,傳來老四和老五兩個小傢伙咯咯的笑聲。

原來都沒睡着,支棱着小耳朵偷聽呢,一聽林芝說不賣肉,把她們倆都樂壞了,這倆小饞貓。

既然不準備賣肉,那就得好好保存,他們這地方就是天然大冰箱,最不發愁的就是這個了。

第二天,劉青山去山上練功回來,就把豬肉全都卸成小塊,豬肘排骨啥的,都單獨卸下來,其餘的豬肉,都切成豆腐大小的方塊,然後就埋到當院子。

沒錯,就是埋。

當然不能用土埋了,而是用冰埋。

從小松江裏刨了兩麻袋的冰塊呋貋恚沿i肉往冰裏一封,上邊再撒上雪,澆上水,喫的時候刨出來,跟新鮮的一樣。

要不怎麼叫天然大冰箱呢?

好處還有呢,不怕偻担慌鹿飞兜耐祮恕�

除了這種保存方法,劉青山還留了幾塊肉,扔進倉房的大缸裏,這樣喫的時候比較方便,省着還得刨冰堆。

倉房大缸裏的豬肉,外面還要掛上一層冰,這個叫掛蠟,可以避免豬肉風乾變味。

掛蠟也比較簡單,就是等到了晚上,一天中最冷的時候,把凍好的豬肉放進涼水裏蘸一下,拿出來擺在簾子上,豬肉表面,很快就結了一層薄冰。

要是不放心,就再掛一遍。

以此類推,什麼雞鴨魚肉之類,都可以採用這種方法來保鮮,要不怎麼說,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呢。

這又是刨冰,又是拉冰的,這一忙活就是一小天兒,等到老四她們放學回來,看到當院剩下的幾塊大冰,大眼睛立刻變得亮晶晶的,比冰塊還晶瑩呢。

“哥——”

老四扯着劉青山的衣襟,聲調又開始拐好幾個彎兒。

一般這種時候,都是小丫頭有啥要求了。

劉青山忍不住伸手,捏捏她凍得紅彤彤的小臉:“又要幹嘛?”

“嘻嘻,哥,給俺和山杏做個冰車唄,二牤子他們說,喫完飯要去小河裏滑冰。”

小老四終於露出了小狐狸的尾巴。

“行——”

劉青山的語調,也沒少拐彎,逗得倆小丫頭咯咯笑。

本來,劉青山就有一個冰車,是他小時候玩的,不過呢,還得給山杏再做一個。

他可不想山杏只能站在冰面上,看着別的小朋友玩兒,那他這個當哥哥的,就太不稱職了。

做冰車,他還真弄不來,主要是家裏沒趁手的工具,所以只能去找張撇子。

張撇子正在家做雞蛔幽兀蛱靹e的大隊來參觀,有人去劉金鳳的養雞大棚轉了一圈,就入眼了,也準備來年建個養雞場。

雞雛還要等幾個月,畢竟劉金鳳的養雞場,現在還沒開始下蛋呢,不過雞蛔訁s先在張撇子這裏預定了。

連工帶料的,一個雞蛔右粔K錢,把張撇子給高興壞了,他能賺六毛多錢呢。

定了一百個雞蛔樱蔷褪橇鄩K錢啊,再加上從劉青山賺來的五十塊錢,給他大哥的對象買自行車的錢,差不多就夠了。

所以一看到劉青山來了,張撇子是眉開眼笑,好不親熱。

得知要做一輛冰車,他立刻滿口子答應,拿出錛鑿斧鋸啥的,乒乒乓乓,一個多小時,就弄出來了。

冰車其實就是個小型的爬犁,最關鍵的部位就是下面的兩道木軌,必須用好木料,而且要保證光滑。

木軌的最前端,還要鋸出來一個斜面,免得扎進冰雪裏。

要做就做全套的,張撇子甚至還給做了兩副冰扦子,就是兩個圓木把,中間插上一截帶尖的細鋼筋。

這樣坐在冰車上,倆手持着冰扦子,在冰上輕輕向後一紮,冰車就會向前滑行。

在張撇子做冰車的時間裏,劉青山也沒閒着,找了塊邊角木料,是柞木的,非常沉實,削了兩個木頭尜。

尜,也是北方孩子,冬天最喜歡的玩具了。

都弄完了回家,老四老五趴在桌上學習呢,大姐夫則取代了劉青山平時的位置,也在稿紙上寫着什麼。

大姐和母親,也正在屋裏幹活呢。

大姐坐在炕上,拿着繡花撐子在那描龍繡鳳的,旁邊還有楊紅纓當學徒。

母親則往一塊大木板上邊貼着舊布,那些破舊的布條布片兒上面抹一層漿糊,然後一層層地貼起來,最後有幾毫米厚,用來做鞋底子之類。

正好,劉青山要了幾根布條子,準備做兩個抽尜用的小鞭子。

母親做的這個活計,在農村這兒,有一個專門的稱呼,叫做“打袼褙(gē bèi)”。

幾層袼褙剪成鞋底的形狀,然後粘在一起,再用麻繩一針針納上,這個就是人們常說的“千層底”了。

後來不就有一首歌唱道:最愛穿的鞋,是媽媽納的千層底。

千層底,就是這麼做出來的。

那時候的農村婦女,冬閒的時候,也從來不閒着,納鞋底,打袼褙,手巧的姑娘家,還會繡花。

自家的用的各種簾子啦,還有自己的嫁妝之類,都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了這個時代,普通農家安閒而忙碌的生活。

劉青山一時間竟然瞧得有些癡了,他的心裏,只剩下難以名狀的溫馨:

這就是家的感覺,真好!

第一百零一章 喫的是情懷

“三鳳兒,又浪費膠捲,這有啥好照的。”

大姐抬頭埋怨一句,然後看到劉青山的相機鏡頭對準她,連忙整理了一下額前的劉海兒,微微垂下頭,繼續擺出繡花的姿勢。

屋裏燒着爐子,溫度挺高,劉金鳳俏臉微紅,臉上還帶着甜蜜的微笑。

楊紅纓也差不多,坐在劉金鳳身旁,靜靜地看她繡花。

這兩位大姐湊到一起,根本就是兩朵花兒呀。

咔嚓一聲之後,劉青山記錄下這美好的時刻,然後嘴裏就不老實起來:

“大姐,你這是給老姐繡嫁妝呢?”

楊紅纓一聽,立刻炸毛了,直接從炕上出溜到地上,攆着劉青山,要擰他的耳朵。

幸好老五山杏及時救駕:“哥,該給我和綵鳳姐照相啦!”

“好好好!”

劉青山摸摸小傢伙的西瓜頭,嘴裏誇了一句:“還是俺家山杏知道疼人。”

最後又給母親打袼褙的畫面也照下來,再過幾十年,這樣的場景基本上就看不到嘍。

劉青山又溫習了一會功課,充實的一天就結束了,炕上已經捂好了熱被窩,躺在裏面,踏踏實實的,一睡就是一大宿。

等到第二天喫過下午飯,劉青山就幫着老四老五扛着兩輛冰車,脖子下面掛着照相機,去了村外的河邊。

遠遠的就聽到叫喊聲,只見好幾十名小娃子,都在這玩呢。

抽尜的,滑冰車的,啥也沒有的,只要穿着鞋就行,可以在冰面上打出溜滑。

這個最簡單,助跑幾步,然後立在冰面上,一下子也能滑出去二三十米遠。

當然,你要是摔倒了,躺着也能滑挺遠。

水平高的,還可以玩各種花樣:蹲着滑,倒着滑,單腿滑。

同時也免不了會翻車,咣噹一下摔在冰面上,要是直接磕到後腦勺子,恭喜你發財了,眼前肯定金星亂竄。

不過這時候的小娃子們也皮實,整天在野外摸爬滾打的,身體的靈活性協調性都很好,極少有摔壞的。

反倒是以後的小娃娃,越來越嬌慣,身體素質也越來越差,做個課間操都能摔骨折嘍。

小老四小老五盤腿兒坐在冰車上,這個盤腿兒是必備技能,因爲當時喫飯主要用炕桌,不會盤腿的話,喫飯可就費勁嘍。

所以區分南方人和北方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看這個,會盤腿的,差不離就是北方人。

她們手裏拿着冰扦子,揮舞着小胳膊向後一紮,冰車就向前滑動,歡快的笑聲,立刻在冰面上盪漾。

“山杏,綵鳳,咱們比賽吧,看誰滑得快!”

二牤子等幾個小男娃,立刻湊上來,小小子力氣大,山杏她們當然比不過,兩個小丫頭就乾脆開始玩抽尜。

劉青山做的木頭尜,足有小碗的碗口那麼大,上面還貼着彩紙,轉起來非常漂亮。

“山杏,綵鳳,咱們比賽吧,看誰的尜轉的時間長。”

二牤子他們又湊上來。

這回老四老五可不怕了,雙方都把各自的木尜抽起來,然後同時停下鞭子,就剩下十幾只木頭尜,在冰面上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很快就有木尜倒了,最後,就連二牤子的木尜也東倒西歪,只有山杏和綵鳳的,依舊轉得十分平穩。

“贏嘍!”

兩個小丫頭扳回一城,高興得抱住劉青山。

沒法子,他只能彎下腰,叫兩個小丫頭在他臉蛋上親了一下。

二牤子不服氣,趁機拿起她們的木頭尜瞧了瞧,只見下面都摁着一個圖釘,難怪他們會輸呢。

這也是劉青山幫着倆小丫頭想出來的,圖釘接觸冰面,可以減小摩擦阻力。

然後,娃子們便一個拉着一個的後衣襟,蹲下身子,在冰面上開火車。

這就需要一個強勁的動力,來充當火車頭。

這火車跑得快,全仗劉青山帶,因爲他就是那個火車頭啊。

誰叫這羣人娃子裏面,屬他最大呢。

玩了一會兒,照了幾張相,記錄下冰雪樂園中快樂的孩子。

當然也有半大小子,張撇子就領着一幫十六七歲的也來湊熱鬧。

他們的裝備,就更高級一些,腳上都綁着“土冰刀。”

這玩意俗稱腳滑子,先要鋸兩塊比鞋底子稍大的厚木頭板,下面綁上兩道粗鐵絲,這個就相當於滑道了。

然後木板前端鋸出一個凸字形,凸字形的背面鋸掉一層,釘上幾枚鐵釘子。

木板兩側再釘幾個皮套,穿着繩子,綁到鞋上,就可以滑行了。

下面的鐵絲非常光滑,想要蹬冰的時候,就立起腳尖,用最前端的釘子帽抓牢冰面,獲得向前滑行的動力。

這種腳滑子的速度非常快,就是初學的時候,一不小心就容易摔跟頭,尤其是容易磕後腦勺。

劉青山也瞧得有點腳癢,借了張撇子的腳滑子,在冰面上滑了一圈。

或許是扔得時間太久了,所以摔了好幾個跟頭,引來一陣起袈暋�

劉青山還滑着土冰刀,推着坐在冰車上的老四老五,叫兩個小傢伙,體驗了一把風馳電掣的感覺。

至於真正的冰鞋冰刀,農村的娃子們根本就買不起,三十多塊錢的黑龍冰刀,都趕上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但是這種不花錢的腳滑子,照樣也能給孩子們帶來歡樂和笑。

甚至自己動手的樂趣,還要更大一些。

一直玩到天黑,娃子們這才各回各家,一個個的,身上都沾着冰雪,有的倚渥佣純龅冒畎钣病�

這個主要是因爲玩的時候出汗,就習慣性地用袖子擦汗,擦着擦着,袖子就凍冰了。

不少孩子,一到冬天,小臉小手就凍得跟麻土豆似的,當地稱作“凍煽了”,其實就是皴了,嚴重的還會裂出一個個小口子。

那時候也沒啥護膚品啊,頂多就是抹點蛤蜊油啥的。

劉青山叫老四老五坐到冰車上,一手一個,用繩子拉着冰車,就跟拉倆小爬犁似的。

老四老五都得意洋洋地坐在冰車上,炫耀着有哥哥的好處。

前面忽然傳來嗚嗚哇哇的哭聲,劉青山連忙奔過去,結果他也有點哭笑不得。

只見二牤子伸着舌頭,舌頭尖被粘到滑冰車的鐵釺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