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好,那我們也全要了!”
盧文再次展示了他的大手筆,對於一個擁有數萬職工的大廠子來說,這幾百頭豬,還真有點不夠看的。
這一下,再次引發了其他大隊的羨慕:雖然生豬一直不愁賣,但是汽車廠財大氣粗,肯定價格能更高一些。
這些他們還能忍,最令他們無語的是,這一批豬崽,各大隊都抓回去不少,可是個頭跟人家這沒法比。
都是行家,搭眼一瞅,就能估量出這些豬的重量,應該都有一百二三十斤了。
年前這倆多月,長過二百斤肯定沒問題。
再看看他們抓回去的豬仔,還是採用原來的養殖方法,能有七八十斤就不錯了,你說一開始都是般般大,咋就能差這麼多呢?
老劉支書最後只能嘆了一口氣:不服不行,不相信科學不行,以後多跟人家夾皮溝學着點吧。
對了,那個養豬場的張杆子呢,回去之後,還得把外甥女翠花的婚事重新張羅起來,先搭上這條線再說。
張杆子並不知道,他馬上就要好事臨頭了,這貨還挑着糞挑子幹活呢,手上還不停地擺弄着手指,嘴裏念念叨叨的。
“俺得算算,一共出欄二百頭豬,一頭二百斤,生豬按照每斤七毛算,這一共是多少錢啊?”
算了半天,張杆子最後得出結論:反正是老鼻子錢啦!
美得他啊,挑着豬糞哼哼起來,屁股還一扭一扭的:“豬啊,羊啊,送到哪裏去……”
眼瞅着天都快黑了,孫書記這才領着各懷心事的屬下騎車離開夾皮溝,對於來年公社的整體佈局,孫書記心裏也有譜了。
還有盧文一行人,也要返回縣裏,劉青山當然也隨車同行,他和剛子坐在後座上,一起閒聊。
剛子興致勃勃地談起生意經,劉青山見車裏還有外人,也就沒有細問,跟副駕上的盧書記,談起正事兒。
盧文心裏也挺佩服的,要是換成別的年輕人,估計早就沉不住氣,還能憋到這時候才問?
於是就簡單說明一下情況,搞得劉青山也好生無語:
合着費這麼大勁兒,就是叫俺去接個電話啊?
“小劉同志,那位托馬斯先生是談判的關鍵性人物,而且外交無小事,下面我口頭傳達一下上級的精神。”
盧文懷裏捧着那小盆君子蘭,跟劉青山講了好一陣,無外乎這次談判,對整個國家的汽車工業發展如何如何重要之類。
劉青山又不是汽車研發的工程師,他是徹底的門外漢,希望到時候,能依靠眼界和見識,把托馬斯侃暈,爲自己一方多爭取一些利益吧。
坐着吉普車,一行人搖搖晃晃來到縣城,已經晚上八點多鐘,其他人直接去招待所休息,劉青山則還有任務。
他叫上剛子幫着拎東西,一起去了縣城的第一中學。
家裏殺豬,劉銀鳳沒趕上,林芝心裏惦記着呢,正好劉青山來縣城,林芝自然要給二閨女捎來一些喫的。
每個孩子,都是母親的心頭肉呢。
兩塊烀熟的豬肉,一根大血腸,一小塊豬肝,還有半盆酸菜。
這時候可沒有塑料袋啥的,爲了拿這些東西,可費了勁。
還好大姐劉金鳳受到劉青山的啓發,找了塊大塑料布,對摺之後,再用熨斗把底邊和側面都熨燙連接,做了個塑料大口袋,這才把酸菜湯盛到裏面。
沒有方便袋,果然不方便。
進了學校,這個點兒正上晚自習呢,劉青山也沒有去二姐的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校長室。
東西本來就不多,二姐同寢室的同學十幾個,要是直接拿過去,估計劉銀鳳也喫不到幾口。
而且豬肉血腸啥的早就涼了,也沒法喫。
乾脆還是送給徐校長好了,明天把二姐叫到校長家裏,還能喫口熱乎的。
順帶着大鬍子校長老兩口,也能跟着解解饞。
整件事,劉青山在家的時候,就盤算好了。
來到樓門口,正好趕上下課,不少學生出去上廁所,劉青山只能在外面先等一會。
“青山,劉青山!”
猛然間聽到有人叫他,循聲望去,只見人高馬大的石眨惺帜亍�
石者�挺熱情地湊上來,輕輕拍了下劉青山的肩膀:“青山,你咋總不來上學呢?”
“俺……”
沒等劉青山說話呢,旁邊就有兩名學生,把石战o拽走了。
劉青山還隱隱聽到他們的議論聲:“這個劉青山因爲逃學,聽說上次校長要開除他呢,這種壞學生,咱們可不能……”
石账坪踹�爭辯着什麼,但還是被那兩名同學硬給拉走。
聽到旁邊的剛子嘴裏發出吭吭的笑聲,劉青山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笑啥笑,俺雖然不在學校,但學校卻流傳着俺的傳說。”
進了教學樓,直奔校長室,看到裏面亮着燈,劉青山就敲了敲門。
“進來。”
屋裏傳出徐大鬍子那熟悉的聲音,很威嚴,也很有氣勢。
剛子一聽,立刻就慫了:“青山你自個進去吧,我從小就怕老師,更別說校長了。”
瞧你這點出息,劉青山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推門進屋,結果卻險些跟迎面出來的人撞個對頭碰。
“是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
鄭小小和劉青山彼此看着對方,都有點意外。
“你個臭小子,又來幹什麼?”
大鬍子也看到劉青山,心裏還挺高興的。
不過呢,他這個人有個不好的習慣,越看到喜歡的人,那張鬍子臉就拉得越長,眼睛就瞪得越圓。
“嘿嘿,沒啥,給您送點東西。”
劉青山也知道這位大鬍子校長的毛病,所以笑嘻嘻地答着,還朝迎面的鄭小小點點頭。
這是來送禮的,都學會搞不正之風啦!
鄭小小使勁瞪了劉青山一眼,然後走出校長室,她的心中多了幾分失望:倔驢這算是沒救啦!
即便如此,她還是故意放慢腳步,希望能聽到一些正面的消息。
啪!
校長室裏響起拍桌子的聲音,隨後就是徐校長的咆哮聲傳出來:“你個臭小子,跟誰學的,趕緊把你的破爛東西統統拿走!”
果然是送禮的!
鄭小小心中徹底失望,加快腳步向教室走去,她決定,以後再也不搭理這個傢伙啦。
校長室裏的劉青山,則樂呵呵地解釋着:“校長,這又不是特意給您拿的,是給俺二姐的,涼了沒法喫,俺琢磨着,叫王阿姨在家裏熱熱,把俺二姐叫去喫一頓。”
“給銀鳳的,那還差不多。”
徐大鬍子火氣來得快,消得更快,又樂呵呵地坐回椅子上。
“期中考試,銀鳳考了年級頭名,來年高考,很有希望上重點大學,是該喫點好的,可別把孩子給累壞嘍。”
看他那副笑逐顏開的模樣,劉青山覺得他的大鬍子也挺可愛的。
可是緊接着,他就感覺不那麼可愛了,大鬍子誇完劉銀鳳,就開始訓她的弟弟了。
“你個臭小子,期末考試要是考不好,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到時候,你就乖乖滾回學校來上課。”
是是是!劉青山只有乖乖點頭的份兒:“校長,外面還有人等我,我先走了,校長再見。”
徐大鬍子擺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走到門口,劉青山纔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又回頭問道:“校長,啥時候期末考試呀?”
“滾!”
校長室裏,傳出雷鳴般的咆哮。
路過的學生,都嚇得溜着牆根走,還是一溜小跑。
在路過劉青山身邊的時候,忍不住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同學,你完蛋嘍……
第九十九章 年齡是硬傷啊!
招待所裏,劉青山和剛子住一個房間,剛子正滔滔不絕地白話呢。
“青山,我和飛哥去羊城,那算開了眼啦,那裏簡直……”
“俺去過羊城。”
劉青山鋪好被子,準備睡覺。
剛子嚥了口唾沫,繼續開講:“青山,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呋貋淼闹猩窖b,那都賣瘋了,一天能賺一百塊……”
劉青山來個老頭鑽被窩,然後拽了一下牀頭的燈線,咔噠一聲,電燈熄滅,黑暗中傳出他的聲音。
“困了,先睡吧,你們賣中山裝的主意,還是俺出的呢。”
剛子想想也是,只能鬱悶地躺下睡了。
第二天起來,喫過早飯,盧文就領着劉青山和翻譯,早早去了縣政府,就在王縣長的辦公室裏,守着電話。
八點剛過,電話準時響起,聽筒裏面,傳出了托馬斯那熟悉的聲音:“晚上好,劉,是你嗎?”
劉青山抬頭瞧瞧窗外剛升起的紅日:“托馬斯先生,我這裏是早晨,所以我只能問候你一聲‘鼓搗貓膩’!”
旁邊的翻譯都是一愣:這英語說得真標準,要是他閉上眼睛,還以爲是外賓在講話呢。
“哈哈,劉,跟你交談,總是叫人很愉快。”
托馬斯的心情很好,在電話裏哇啦哇啦講起來沒完,什麼提職加薪啦,什麼新車型已經投產使用啦,就跟碎嘴子似的。
旁邊的翻譯可累壞了,手裏捏着鋼筆,唰唰唰寫個不停,他要負責記錄談話全過程。
旁邊的王縣長則心疼壞了:電話費啊,國際長途,貴得嚇死人嘞。
劉青山也納悶,一般來說,一輛新車,從設計到投產,最少也得三四年的時間,這個好像才半年吧?
不過想想,只是外形方面的調整,就相當於人換了一身新衣服,也就釋然。
劉青山也不介意跟托馬斯多聊一會,溝通一下感情,可是瞧着王縣長腦門子都冒汗了,於是就打斷了對方的誇誇其談。
“我的朋友,你想把我們下次見面要說的話,都在電話裏講完嗎?”
電話聽筒裏,傳來托馬斯的大笑聲:“哈哈,劉,我答應你的禮物,已經上了貨船,或許會比我先到。”
“什麼禮物?”
“當然是我設計出來的新型轎車,劉,你們華夏不是有一句古話,叫做一個諾言比一千克黃金還要珍貴。”
翻譯同志手裏的鋼筆頭也停頓了下,抬頭望了劉青山一眼,眼神裏滿滿都是羨慕:小轎車,進口的高級小轎車啊,我也想要!
還有王縣長,這時候也顧不得心疼電話費:小轎車,我一個縣長,現在還坐212呢?
只有盧文暗暗皺了一下眉頭:這個小劉同志跟外國人關係很好的樣子,出手就送一輛小轎車,這裏面,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在當時的情況下,人們腦子裏都緊繃着一根弦兒,就連小娃娃們最喜歡玩的遊戲,都是:抓特務。
劉青山纔想起來小轎車的事,當時還以爲是開玩笑呢,想不到托馬斯是來真的。
哈哈,天上掉下來一輛小轎車,那還客氣啥呀!
跟老外接觸,就不能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於是劉青山向托馬斯表達了論吹闹x意,並且糾正了對方的用詞錯誤:
“托馬斯先生,你說的成語應該是一諾千金,類似的,還有一言九鼎,一言爲定,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哦,漢語果然是博大精深,只是最後一句我有些不大理解,死馬躺在地上動不了,當然沒有辦法追?”
托馬斯沒白在這邊呆好幾個月,也學會點漢語,可惜學夾生了。
劉青山可不想在電話裏跟他討論駟馬和死馬的區別,又聊了兩句,約定下個月再見,就準備掛掉電話。
這時候,就聽托馬斯忽然又問了一句:“劉,我親愛的朋友,你那個神奇的大腦裏面,有新的設計靈感了嗎?”
哈哈,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原來是惦記這個呢。
劉青山終於豁然開朗,難怪托馬斯這麼慷慨,直接送了一輛小轎車。
事實也正是如此,托馬斯回國之後,公司立刻就投產新車,並命名爲“開拓者”。
新瓶裝老酒,動作還是很快的,兩個月,新車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