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82章

作者:隐为者

其他幾個大隊的村支書和隊長也都一臉羨慕:把錢都送上門了,夾皮溝這是要發財的節奏啊!

第九十七章 打一架

“各位領導,先慢慢喝,俺先去西院招呼招呼客人。”

喫到一半,劉青山嘴裏告了個罪,從爺爺家出來,回到自個家。

這邊更熱鬧,村民兩桌,家裏人和幫忙的一桌,而且一個個吆五喝六的,大嗓門差點把房蓋兒掀起來。

“大帥叔,辛苦啦,老闆叔,還有大夥都多喫多喝。”

劉青山先給大夥滿了一盅酒,張羅了一圈,村民就開始攆他,大張羅嘴裏吆喝:

“青山,這屋都是家裏人,你趕緊去東院,把來的領導都照顧好!”

老闆叔也說道:“還是青山你有面子,殺豬請客,不僅把公社書記請來,連縣長都來了,還有春城的大幹部,咱們夾皮溝都跟着榮光。”

“那是人家有事,正好趕上了。”

劉青山嘴裏謙虛着,然後把老闆叔和大張羅他們幾個叫到外屋地,悄悄商量一番。

“青山啊,這麼整能行嗎?”

老闆叔有點心裏沒底。

張大帥倒是一抹大光頭:“俺看行,剛纔俺炒的韭菜和芹菜,上桌就被搶了,比肉還受歡迎呢。”

那就試試。

大夥合計完了,繼續回桌喝酒,劉青山也重新回到爺爺家,一直陪着客人喫飽喝足。

等撤去碗筷,喝了一碗茶水之後,公社的孫書記這才提議:要去大棚和豬場轉轉,畢竟這纔是他們的初衷。

王縣長和鄭紅旗也正有此意,而盧文剛纔誇下海口,當然更要去實地考察一番。

他在廠子裏,主抓工會方面,這裏面就涉及到給職工發放福利,往年基本上都是一些毛巾肥皂啥的,冬天過年主要就是凍梨橘子,頂多一人再弄幾條鹹帶魚。

這要是真要是能給職工發青菜,那還不把大夥樂得找不着北呀?

呼呼啦啦的,足有二十多人,直接就進了劉士奎家的大棚。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隨後滿眼蔥綠,叫這些冬季裏看慣了白色的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一畦一畦的韭菜,大約一拃多長,可能是剛剛澆過,韭菜葉上還掛着晶瑩的水珠兒,更顯得水靈。

芹菜長得更高,已經超過一尺,看樣子,很快就可以劈外層的莖葉出售了。

還有爬得快兩米高的黃瓜架,黃花綠葉,蜜蜂嗡嗡,真是賞心悅目。

小黃瓜扭剛剛一寸多長,佈滿了細嫩的小刺兒,讓人看得心裏癢癢的,恨不得它們趕緊長大。

“好,真好!”

盧文就算是不懂行,也能瞧出來,這些蔬菜是用了心下了工夫的。

而王縣長和鄭紅旗,則更關心產量,還有公社的孫書記和那些支書隊長,他們除了心裏盤算着畝產能有多少之外,更關心的則是價格。

都是老莊家把式,一搭眼,基本就能算出來,這一座大棚,大概能有半畝地的樣子。

按照三十座大棚算,總數就在十五畝左右,三種蔬菜,大致每種五畝地。

韭菜和芹菜,最少都能收穫兩茬,韭菜的畝產,也就一千多斤,總數能有五千斤。

芹菜的畝產,按一千五百斤算,七、八千斤,頂多一萬斤。

黃瓜這玩意的產量最高,一畝地三五千斤是手掐把拿,總產量,肯定在兩萬斤以上。

像守林大隊老劉支書這種土專家,在心裏掐算兩分鐘,基本上就能估摸出個大概。

現在他們最關心的問題,就是價格了。

如果夾皮溝這裏成功了,那麼等到來年,他們這些大隊,就算砸鍋賣鐵頭拱地,也要把大棚建起來。

偏偏價格問題,又是敏感問題,誰也不好張口詢問,沒看就連公社的孫書記,都一直強忍着沒問,憋得相當難受。

大夥心裏都跟貓撓似的,一個個擠眉弄眼的,攛掇着孫書記出頭,最好是叫王縣長他們張這個嘴。

其實王縣長和鄭縣長,心裏也癢癢的,都努力忍着,這價格高了低了的,誰也拿捏不準啊。

太低了,夾皮溝一方受損失,他們這些父母官當然不希望看到。

太高了,只怕汽車廠那邊不滿意,如果叫人家產生被挨宰的感覺,那縣裏就甭想着直接從人家廠子進汽車了。

至於盧文,那更是老油條了,絕口不提價格,以他的身份,怎麼可能去討價還價,還是等以後派採購人員過來商談的好。

他揹着手,在大棚裏慢慢溜達,欣賞一陣黃瓜花朵上的小蜜蜂,然後目光又被花架子上的花盆吸引,觀賞盛開的月季花。

猛然間,他肥胖的身子一顫,嘴裏失聲叫道:

“君子蘭!”

他就是春城的,平時工作之餘,也喜歡擺弄花花草草的,當然認識君子蘭,更清楚君子蘭現在的價值。

“這是俺父親當年留下來的,是他生前最喜愛的花,他說,做人當如君子。”

劉青山也深情的凝望着那幾盆君子蘭,口中幽幽地說着。

“你有一位好父親啊。”

盧文伸出大胖手,輕輕拍拍劉青山的肩膀,然後一臉惋惜,本來他還想問問,能不能買一盆帶回去呢。

旁邊跟來的司機,慣會察言觀色,有些事領導不好開口,就只能他說了。

於是他湊到劉青山跟前:“小劉同志,我們盧書記也喜歡養君子蘭,能不能跟你買一盆啊?”

“小王,不要說了,君子不奪人所愛。”

盧文擺了擺手,人家這花,意義非同一般,最關鍵的是,這位小劉同志,現在是個關鍵人物,萬萬不能怠慢。

司機又訕訕地縮到人羣后邊,這下好像拍到馬腿上了。

劉青山也笑着搖搖頭:“盧書記,對不住,這花是肯定不能賣的。”

說完,他話鋒一轉:“君子不奪人所愛,俺還記得一句話,君子有成人之美,所以嘛,可以送給盧書記一盆。”

這下子,就連王縣長和鄭紅旗都服氣:這位小劉同志爲人處世,還真跟他的年齡不相符啊。

劉青山拿起一個小花盆,裏面的君子蘭,葉片只有巴掌長,這是今年新發出來的,然後移栽到小盆子裏,用來送人,最合適不過。

真要是送一盆大的,劉青山也捨不得。

雙手把花遞到盧文面前,他鄭重地說道:“我父親當年是教師,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夠桃李滿天下。”

此刻他的眼中,泛起晶瑩的淚光:“他當前栽種的君子蘭,能傳播得更廣,被更多的人喜愛,我想父親在九泉之下,也會高興的。”

話說到這裏,盧文就不好再推辭了,他也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花盆:“小劉同志,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養它的。”

此時此刻,他是真心感動,這無關名利,而是一種精神上追求的境界。

就在大棚裏面溫情脈脈之際,只見一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正是大張羅,扯嗓子喊上了:“支書,村長,你們快瞧瞧去,老闆子和張大帥打起來啦!”

“因爲啥呀?”

張隊長騰一下就火了,這又是縣領導又是公社領導的,還有各大隊同行,你們這特麼不是上眼藥嘛!

“不知道啊,快過去勸勸吧,一會兒都出人命啦!”

人羣呼啦啦地跑出大棚,就在劉青山家大門外,兩個中年漢子正在雪地上骨碌呢。

這二位渾身都沾滿雪,帽子早就滾到一邊,嘴裏吵吵把火,打得正熱鬧。

“喝點貓尿就撒瘋,這就喝人肚子裏,還是喝狗肚子裏啦!”

老支書上去先踹了兩腳,張大帥和車老闆子這才爬起來。

“這麼大歲數還打架,磕磣不磕磣,說說咋回事?”

張隊長開始斷官司。

車老闆子臉上全是雪,就跟唱丑角的,打了個白臉兒似的,他用倚渥硬亮艘话涯槪瑲夂艉舻卣f:

“張大帥這犢子玩意,出來跟俺說,縣裏有個飯店跟他聯繫,要買咱們的蔬菜,俺就問他,那給多少錢一斤啊?”

大夥一聽,也都支棱起耳朵,只聽老闆子繼續說:

“俺一聽,韭菜三毛錢一斤,芹菜兩毛錢一斤,俺當時就火了,咱們天天在大棚裏摸爬滾打,晚上都在大棚裏睡覺,咋能就賣這點錢呢?”

張大帥也不幹了:“媽個巴子的,這就不少了,夏天的時候,才幾分錢一斤,你這也太黑啦!”

“啥時候說啥話,冬天能喫上鮮菜,比肉都金貴,沒看剛纔喝酒的時候,青菜一上桌,就被搶光啦?”

“那菜還是俺炒的呢!”

這倆人說着說着又吵上了,把張隊長都吵得頭大:“倆醉鬼吵吵啥,趕緊各回各家,沒一個省心的。”

劉青山也上前相勸:“老闆叔,大帥叔,知道你們都是爲村裏好,擔心蔬菜的銷路,這個你們就不用操心了,回去都把自個家的大棚伺候好就成。”

在腥说睦断拢莾蓚�人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各找各媳婦去了。

可是那些外人,心裏的震驚,卻久久不曾散去:這青菜,啥時候也能賣到好幾毛錢了?

而且聽人家的口氣:這個價格還嫌賣便宜了呢。

不過好像也挺有道理,物以稀爲貴,這月份,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

守林大隊的老劉支書心裏算了一筆賬:就平均按照兩毛算,五千斤的韭菜,一萬斤的芹菜,還有兩萬斤的黃瓜,那得賣多少錢?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差不多一萬塊啊!

還有其他村的支書和村長,也都眼睛直冒光:這種的哪是蔬菜,簡直就是種鈔票啊!

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們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呼啦一下把盧文給圍住:“盧書記,來年要是俺們也都種大棚菜,你們還要嗎?”

老支書一聽就怒了:“幹啥玩意,搶生意都搶到家門口了是吧,你們這也太不講究啦!”

張隊長也擼胳膊挽袖子的:“虧得俺們剛纔還拿你們當客呢,來來來,誰不服先跟俺撂一跤,俺摔不死你!”

劉青山也眨眨眼,心裏好笑:剛纔誰說不許打架的了?

第九十八章 同學,你完蛋嘍!

架當然打不起來,公社孫書記嘴裏呵斥兩句,這些人就都消停了。

孫書記也有點頭疼,這一窩蜂的都種大棚,到時候蔬菜賣不掉咋整啊?

同樣擔心的還有王縣長,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情況,一起上馬很多項目,最後惡性競爭,結果全都黃攤子了。

只有鄭紅旗若有所思,他望了劉青山一眼,看到後者也正微笑着望着他,於是就咳嗽一聲,口中說道:

“這個問題,我和青山一起探討過,完全不用擔心,一項產業,只要在某一地區形成規模,就會形成集團效應。”

“就像是冬天種大棚菜,我們這裏如果能夠形成大棚蔬菜種植基地,那麼周邊地區,自然都會來我們這裏進行採購。”

“只要我們縣裏做好行業規範,那麼所有的種植戶都會受益,所以其他大隊,來年也可以搞塑料大棚的項目。”

這一番話,大夥聽得似懂非懂,什麼集團、基地之類的,這些新名詞他們暫時還無法理解。

但是最後一句話都聽明白了:他們也能搞塑料大棚!

霎時間,那些村長和支書都喜氣洋洋,嘴裏連連道謝。

就連公社的孫書記也有點豁然開朗的感覺,心裏對鄭副縣長十分佩服:還是縣長水平高啊!

同來的王縣長,也不由得刮目相看,心裏只能感嘆對方“年輕有爲、前途無量”了。

鄭紅旗又向劉青山望望,兩個人一起微微點頭,彼此心照不宣。

剛纔他的這番話,就是劉青山曾經跟他談過的,鄭紅旗後來研究過一段時間,越想越有道理。

他甚至都打算好了,把夾皮溝塑料大棚的產業,寫一份完整的調查報告,專門論述集團效應和生產基地的優越性。

這是一項比較耗時的工作,最少也得一兩年的時間,才能初步看出來效果。

不過一旦弄出來,肯定會引發一場不小的轟動,或許也會成爲他向上發展的一個重要砝碼。

所以當他再看劉青山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就越瞧越喜歡了。

一行人參觀完塑料大棚,又去養豬場轉轉,看着一頭頭肥頭大耳的傢伙,盧文再一次倆眼放光,嘴裏問道:

“要是春節前出欄,能長到多少斤?”

“二百斤肯定沒問題。”

這方面,隊長嬸子最有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