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72章

作者:隐为者

剛子愣頭愣腦地問了一句。

狍子眨眨大眼睛,繼續盯着他瞧,估計心裏說呢:

瞅你咋滴?

“再瞅個試試,宰了你喫肉!”

剛子手裏比劃了一下砍頭的動作,那隻狍子抖抖短短的小尾巴,趕緊躲到啞巴爺爺的身後,瞧得大夥都哈哈直樂:這東西也知道找靠山啦!

劉青山心裏也挺高興的:養狍子,也是一條發家致富的出路啊。

啞巴爺爺也滿臉笑容,比劃了一陣,說明狍子的來歷。

也不知道怎麼斷了一條腿,就被啞巴爺爺給扛回來,免得被狼給喫了。

“不是,這林子裏還有狼?”

剛子有點被嚇到了。

劉青山笑笑:“沒事,咱們這麼多人呢,只要不落單就成。”

說完,他就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啞巴爺爺,這是上次給啞巴爺爺照的,已經洗出來了。

照片雖然是黑白的,但是啞巴爺爺威風凜凜地站在木刻楞前面,身後簇擁着一羣獵狗,還真有點山神老把頭的氣勢。

要是照片中,那隻小熊不抱腿的話,氣勢還能更足一點兒。

嗬嗬嗬……

啞巴爺爺的嘴裏,也發出古怪的笑聲,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使勁拍拍劉青山的肩膀,顯然對照片也十分滿意。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張照片,一定要好好保存。

劉青山卻被他給拍得直咧嘴:啞巴爺爺這手勁兒,還真大啊!

在木刻楞這邊短暫停留之後,大夥就結伴進了林子,開始採摘凍蘑。

剛子和大飛哥算是開了眼界,林子裏的東西,瞧啥都稀奇,嘴裏不停地問這問那,都快成好奇寶寶了。

也沒人笑話他們,第一次進林子的城裏人,絕大多數都是這個樣子,劉青山嘴裏還不時提醒他們幾句:

“小心點,那是刺玫果,扎手!”

剛子訕訕地收回手,把食指放進嘴裏吸吮一下,他剛纔看到一叢小灌木上,掛着紅彤彤的小果子,就忍不住去摘,結果被紮了一下。

“小心,那玩意是紅菇娘,霸苦霸苦的,林子裏的東西,不能隨便嘗!”

劉青山發現的還是晚了點,大飛哥一張臉都快變成苦瓜了,誰知道外表圓溜溜紅彤彤的小果子,竟然比苦膽還苦呢。

“沒事,這玩意喫了敗火,可以摘一點,回去穿成一大串,留着冬天的時候泡水喝,消炎敗火。”

劉青山嘴裏安慰着,一邊搜尋蘑菇,一邊還把遇到的紅菇娘摘下來。

這種植物也就一尺多高的樣子,林間隨處可見,外面裹着一層紅色的外皮。

跟園子裏種的黃菇娘模樣差不多,至於味道嘛,反正誰喫誰知道。

喫了苦頭之後,飛哥和剛子也不敢再瞎折騰,看到啥稀奇的,都先問問。

剛子嘴裏還唸叨着:“關東山,三樣寶,人蔘貂皮靰鞡草,青山,這人蔘到底長啥樣?”

人蔘的模樣,基本上是個人都知道,不過知道的那是埋在地下的根部,至於上面的枝葉都是啥模樣,一般人還真沒見過。

劉青山就給他們簡單說說,他伸出巴掌晃了晃:“人蔘的葉子,第一年只有三片葉子,俺們就叫三花子,第二年會長出五片葉子,三大兩小,所以叫馬掌子。”

“到第三年,就會長出兩個杈,每個杈也都是五片葉子,這時候就叫二甲子。”

“到第四年,長三個杈,叫燈臺子,以後每年多一個杈兒,分別就叫四匹葉,也有叫四品葉的,五品葉,六品葉。”

“這說的只是正常人工栽培的情況下,野山參因爲生長極爲緩慢,還會在林子裏遭遇到各種意外,五到十年,才能長成馬掌子。”

“十到二十年,才能分出兩個杈,長成二甲子,俺們這也叫開山鑰匙,意思是找到它,就有可能找到大貨。”

“三十年以後的野山參,纔會分三個杈,長成燈臺子。”

“四品葉的野山參,通常要長五十年到八十年,至於六品葉,沒有一百年,肯定是長不出來的。”

“所以有經驗的趕山人,一瞧人蔘上面的枝杈,就能大致判斷出來年份。”

他說得也算比較詳細了,可是那哥倆依舊聽得迷糊,剛子嘴裏還唸叨着:“要是有實物參考一下的話,就比較容易搞懂了,最好是來一棵六品葉。”

“還六品葉呢,你以爲野山參是大白菜啊,想看就能看到?”

劉青山也被這小子給逗樂了,索性不再搭理他。

剛子卻不死心,拿着個小木棍,在草窠裏來回扒拉着。

猛然間怪叫一聲:“棒槌!”

這也是他剛學來的,發現野山參,必須大喊一聲棒槌,這樣才能把人蔘鎮住,免得跑掉。

周圍的人立刻被吸引過來,張大帥嘴裏還叨咕着:“媽個巴子的,難道這個棒槌真能找到一棵大棒槌?”

棒槌在當地有兩種含義,一種是指野山參,另外一種,就是指對某個行業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也可以稱爲“棒槌”。

剛子還真發現了狀如手掌的一叢枯黃葉子,興沖沖地伸手去薅,結果媽呀一聲,手上紮了不少刺兒。

劉青山湊過去瞧了一眼:“哥呀,你還真是個棒槌,拿刺五加當野山參,真服你啦!”

第八十六章 拜師

幫着剛子處理一下手掌上的小刺兒,這貨也懊惱地抬起腳,要去把那叢假人蔘踹倒。

“別瞎禍禍,這刺五加也是藥材,最適合泡酒,其實,人蔘本來就是屬於五加科的,也算是近親吧。”

劉青山連忙將他給攔住,然後從揹簍裏拿出一把小鐮刀,小心翼翼地用手薅着刺五加上邊的枝葉,把這幾根刺五加給割了下來。

他嘴裏還說着:“咱們這邊有一種酒叫五加皮,主要就是用刺五加泡製的,具有驅風去溼舒筋活絡的功效。”

剛子這才心花怒放:“那正好,弄回去給家裏的老爺子泡酒,他總吵吵波棱蓋不得勁。”

“那可能有點風溼,等你們回去的時候,俺給你拿兩瓶虎骨酒。”

劉青山上次幫着酒廠推銷藥酒,最後也拿回來兩箱,給了老支書兩瓶,剩下的都放在爺爺那,老爺子每天喝一小盅。

效果應該是不錯的,這些日子,劉士奎臉上都紅撲撲的,氣色很好。

剛子也有點驚訝:“虎骨酒,你們這山上,真有老虎?”

“準確的說,應該叫東北虎。”

劉青山糾正了一下他的說法,然後繼續道:“有年冬天,大雪封山,一頭東北虎進了俺們村,把生產隊的牛犢子都咬死一隻拽走了。”

聽着咋感覺有點嚇人呢,飛哥和剛子都有點變顏變色的,下意識地四下張望,真擔心忽然跳出來一頭斑斕猛虎,將他們叼走。

這種表情,當然躲不過大夥的眼睛,於是就有人忍不住笑了幾聲。

剛子也有點覺得丟人:“就算真有老虎,俺也學學武二郎,打一回老虎!”

“那你也得喝十八碗酒,早上喝了吧,這咋就說上醉話了呢?”

張大帥笑嘻嘻地說笑着,打老虎,連啞巴都不敢說這種話。

剛子嘴裏還要爭辯,猛聽前方的林子傳來一聲怪叫:

“嗷!”

那聲音兇殘淒厲,充滿野性的呼喚,直透耳膜,讓人的靈魂都不由自主地顫慄。

嚇得人們都齊齊打了個激靈,至於剛子,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只覺得呼吸急促,心跳猛增,咚咚咚,就像打鼓似的。

在春城的動物園裏,他也見過老虎,可是當時也沒啥感覺呀?

“阿巴阿巴!”

啞巴爺爺嘴裏,也忽然叫了幾聲,隨即林子裏就重歸寂靜,只有颯颯的風聲,在林間迴響。

大夥也都鬆了一口氣,劉青山伸手把剛子拽起來:“你還要去打虎不?”

剛子把腦袋搖晃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打了不打了,就算借我十個八個膽子,也不打了。”

劉青山拍拍他的肩膀:“剛纔叫喚的不是老虎,只不過是一隻猞猁,比老虎小好幾號呢。”

一旁的張大帥也補充說:“林子裏的大貓,一虎二豹三猞猁,剛纔是老三叫喚。”

這纔是老三啊,還沒見着影兒,人家嗷嘮一嗓子,差點就嚇尿,剛纔還腆着臉說打虎呢。

剛子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再也不敢提打老虎這茬。

大夥在林子裏採蘑菇,遇到藥材,也就順手採一些。

碰到掛在枝上的五味子,就採一些,可以用來泡酒。

桔梗也是好東西,根子挖出來,是製作鹹菜,尤其是泡菜的上佳材料。

大夥還幸叩赝诘搅藘筛C野天麻,這玩意,價格還是比較高的。

“你們這林子,還真是一座大寶庫。”

飛哥也有感而發,這一路,他們也就是剛剛進入到林子的邊緣地帶,就發現多少好東西啦?

劉青山也點點頭:“靠山喫山,這話一點不假,咱們以後一定要守護好這片青山,別到時候咱們的子孫後代,守着光禿禿的荒山,掀咱們的棺材板。”

大夥聽了,都連連搖頭:“青山,你還真會說笑話,這種事怎麼可能呢?”

真的沒可能嗎,幾十年後,不就是俺說的那個樣子嗎?

劉青山苦笑着搖搖頭,但是很快,他的內心就又變得堅定下來:這片大山,以後就由俺來守護吧!

啪的一下,劉青山感覺肩膀一沉。

扭頭看過去,只見啞巴爺爺的大手,又一次落到他的肩膀上,還有那一雙炯炯的眼睛,正和他對視,彷彿能夠直入人心。

啞巴爺爺雖然不能說話,但是他的心裏,卻比誰都明白。

一老一少,就這樣對視着,又一起使勁點點頭,似乎做出了某種約定,似乎完成了某種傳承。

留下大夥繼續在林子裏採山貨,啞巴爺爺則單獨領着劉青山回去。

剛子還要跟着,卻被飛哥給拉住,其他村民,也都一臉古怪,但是羨慕的神色居多。

張大帥大概是熱了,摘下頭上的藍帽子,然後使勁抹了一下自己的大光頭:“媽個巴子的,這啞巴太偏心!”

別的村民都嘿嘿笑,大張羅使勁吸溜幾下鼻子:“哎呦喂,俺咋聞着這麼酸涅,誰家醋罈子打啦?”

林子裏哪來的醋罈子,就算有酸巴漿,也早就乾枯了,這是說張大帥喫醋呢,惹得大夥又是一陣粜Α�

只有飛哥和剛子這倆外人,有點糊塗。

大張羅也瞧出來了,嘴裏就唸叨說:“這啞巴可不是一般人,對林子裏的道道兒,樣樣門清兒,你們大帥叔以前就想認啞巴當師父,可是啞巴瞧不上他,說他殺心太重。”

“老子不就是殺個豬啥的嘛,又沒殺人?”

張大帥猶自憤憤不平,他知道啞巴的本事,林子裏的一鳥一獸,沒有啞巴對付不了的;林子裏的一草一木,沒有啞巴不認識的。

今天瞧這架勢,啞巴看上青山了,搞不好要收徒弟,看來他是徹底沒戲嘍。

被啞巴爺爺領着,劉青山也有點發蒙。

一直進了木刻楞,就見啞巴爺爺摸出來一個鐵匣子,打開鎖頭之後,從裏面擺出來一個黑漆漆的木雕,然後拉着劉青山,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頭。

劉青山稀裏糊塗地磕了仨頭,這才抬頭端詳那個木雕。

只覺得木雕十分古樸,刻的似乎是一個人,騎在一頭斑斕的猛虎背上,他好像有點明白了:這不會就是山神老把頭吧?

正琢磨着呢,就覺得指尖一疼,低頭看時,卻發現自己的中指正被啞巴爺爺捏住,指甲輕輕滑過,劃出一道小口,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啞巴爺爺牽着他,來到雕像跟前,將他中指的血液,塗抹到雕像上邊。

劉青山的身子猛然一顫,內心湧起一股狂喜:

發達了,發達了,這肯定是滴血認主啊,然後俺也就能有個空間啥的啦!

蹦躂了半天,等他消停了,也沒感覺到啥特異的,看來,這真的只是一種儀式罷了。

白高興了,還以爲俺以後能上天入地翻江倒海降龍伏虎呢。

劉青山這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但他並不失望,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不勞而獲?

只見啞巴重新把雕像收進盒子,然後他就坐在木刻楞的小炕上,手裏比劃着,示意劉青山給他也磕頭。

這回劉青山算是徹底明白了:啞巴爺爺,這是要收他當徒弟。

對他來說,這事一點壓力都沒有,本來他就對啞巴爺爺比較親,而且還救過他的命,磕頭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