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71章

作者:隐为者

走着,劉青山扛着大摟子,晃晃悠悠走在最前面。

一行四人,出了家門,直接往西走,幾百米之後,前面就是開闊的草甸子,一眼望不到邊。

甸子上的蘆葦,正隨風搖曳,還有各種蒿子雜草,散佈其中。

還有大大小小的水泡子,星羅棋佈一般。

“野鴨子,打幾隻野鴨子!”

剛子嘴裏開始大呼小叫,因爲他發現,在草甸子的邊緣地帶,一大羣鴨子正在水裏遊呢。

小扁嘴還使勁往水底戳戳着,水深的時候,還會把上半身都伸進水裏,就剩半個屁股,撅在半空。

劉青山撇了撇嘴:“你打吧,打死一隻,看村裏有沒有人找你算賬!”

剛子眨巴眨巴眼睛:“這是家養的鴨子?”

“廢話,這月份,野鴨子早就南飛啦。”

劉青山回了一句,又繼續補充說:“要是野鴨子,早就噗通一個猛子,扎進水底捕食了,還能像這麼費勁?”

看着豎在半空的幾個大屁股,剛子也笑了:“人也一樣,就不能過得太安逸,不然就退化了。”

嗯,這話倒是說的有點道理,劉青山點點頭:“那今天摟魚的艱鉅任務,就交給你啦。”

“行啊,這都不是事兒!”

剛子大言不慚的答應着,幾個人漸漸走進甸子深處。

這裏根本就沒啥路徑可言,也就是現在這月份,秋末冬初,屬於枯水期,到了夏天,全是水塘爛泥,想進來都費勁。

走了百十米,隨便找了個大泡子,劉青山叫剛子換上靴子,先去摟魚。

用這玩意捕魚,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有力氣就成。

在劉青山的指導下,剛子先把大簍子使勁往水裏一送,然後就往回拽。

連水底的稀泥爛草啥的,摟上來半兜子,然後把這些東西往岸邊的草地上一抖落。

“還真有魚!”

剛子大叫一聲,他看到裏面裹着幾條白亮亮的鯽瓜殼子,基本上都是一兩左右,鱗片銀白,煞是喜人。

“飛哥,撿魚吧。”

劉青山吆喝一聲,吳建軍早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抓魚,撿了兩條鯽魚,然後猛地一縮手:“這啥玩意?”

在泥草裏面,裹着一個黑乎乎的傢伙,足有筷子長,比他的大拇手指還粗,蜿蜒扭動,嚇人一跳。

“好大的泥鰍,這玩意才補呢,喫泥鰍賽人蔘!”

劉青山雙手捧起泥鰍,扔進水裏,這玩意身上溜光溜光的,一隻手還真不好抓。

“我還以爲是水蛇呢,這泥鰍還真長。”

飛哥嘴裏解釋着,生活在大城市的他們,還真沒弄過這玩意。

看到來的四個人都是男生,劉青山也就嘿嘿兩聲:“所以才補嘛。”

稀泥裏面還有幾條小泥鰍,都被劉青山捧着扔回水裏,飛哥剛要出聲阻止他,就聽劉青山嘴裏唸叨:

“抓大放小,才能永續利用。”

這時候,剛子又摟上來半兜子,看到裏面居然有兩條巴掌大的鯽瓜子,立刻就咋呼起來:“以前都說咱們這地方,棒打狍子瓢舀魚,俺還不信呢!”

劉青山則應道:“瓢舀魚,現在稍稍有些誇張,但是村裏的小孩子挖菜,用土籃子在水裏撈一下,基本能撈出來泥鰍和老頭魚啥的。”

“老頭魚,這魚年紀很大嘛?”

剛子又不明白了。

“這種就是老頭魚,也叫山胖頭魚,喫的時候,要把腦袋去掉。”

劉青山從地上捏起來一條魚,大腦袋差不多就佔了身子的三分之一,肉滾滾的,身上還有黑黃色的斑紋。長度也就十公分左右的樣子。

“去了腦袋,就沒剩下啥了。”

剛子覺得這種魚抓了也沒啥營養,腦袋本來就大,還得去掉。

高文學這時候接口道:“這種老頭魚性子兇,是肉食性的魚類,所以喫起來味道非常鮮美。”

這樣啊,那就抓唄,大飛哥伸手撿了幾條老頭魚,突然又猛的一縮手,整個人都蹦了起來:

“癩蛤蟆!”

劉青山瞧了一眼:“不是癩蛤蟆,是哈士蟆,紅肚囊的,這東西喫了也很補。”

可是飛哥瞧着懶洋洋的哈士蟆,還是不怎麼敢下手。

這東西的特點就是:不咬人膈應人。

倒是高文學一點不客氣,抓到手裏,還分辨一下公母,要是母的,就留着給金鳳補身子呢。

剛子摟了十多下,就坐在草地上直喘粗氣,於是換成了飛哥,倆人輪班上陣,最後都累得胳膊發軟腰發酸。

劉青山主要負責進行甄選:小的扔回去,尤其是哈士蟆,像那種一年生的,都給扔到旁邊的溝子裏。

還有一些個頭比較大的母蛤蟆,也給扔了回去一些。

因爲這一隻,到了來年,就能多出來幾十只幾百只。

最後連蛤蟆帶小雜魚,弄了大半水桶,中間橫一根木棍,架在肩膀上抬着滿載而歸。

“真過癮!”

剛子還有點意猶未盡,不過等喫魚的時候,就更過癮了。

醬燉老頭魚,別看魚皮黑乎乎的都是斑點,裏面的魚肉卻雪白細嫩,十分鮮美。

還有煎鯽魚,用大鍋小火慢煎,兩面都煎成金黃色,撕着魚肉下酒,簡直不要太美。

還有燜的哈士蟆,起初這哥倆還不敢喫,不過看到楊紅纓都喫得挺香,他們也就克服心理障礙,嚐了一隻。

嘗過之後,就停不住嘴嘍。

至於泥鰍,還要放在清水裏養一宿,吐一吐肚子裏的髒東西,明天再燉。

一頓飯,把這哥倆全都喫撐了。

到外面溜達消化食兒的時候,剛子這才後知後覺地念叨:“青山啊,難怪你願意窩在這個小山村呢,原來這麼多好喫的。”

劉青山則樂呵呵地說道:“今天咱們這個就是小打小鬧,屬於最沒技術含量、最低端的,等到過年前的冬捕,那才叫過癮呢。”

剛子兩眼放光道:“好,等過年的時候,我們還來!”

第八十五章 棒槌找棒槌

第二天一大早,飛哥和剛子還呼呼大睡呢,劉青山就已經起來挑水了,爺爺劉士奎,也早早就開始燒火。

家裏來了客人,就一鋪大炕,睡覺也是麻煩事。

好在跟爺爺家挨着,男的一家,女的一家,劉士奎就領着一羣爺們在這邊睡的。

等把鍋裏的水燒熱了,剛子他們起來洗漱,林芝和劉金鳳她們,也回來做飯。

因爲家裏來客了,所以早上蒸白麪饅頭,熬的老角瓜湯。

要是換成平常日子,早飯就是熬粥貼餅子,切點醬缸裏醃的鹹黃瓜啥的,基本就是一頓飯了。

老角瓜是秋天罷園的時候,摘回來放到倉房儲存的。

喫的時候,把外面的硬殼削去,切成厚片,放點土豆條一燉,味道很好。

就連角瓜瓤子裏面的瓜子,也一個個擠出來晾乾,這種白瓜子,收購部就收,攢多了,也能賣上幾角錢,換點油鹽。

等劉金鳳喂完雞,也回屋喫飯,嘴裏還問呢:“三鳳,昨晚聽到家裏的大黃狗叫,是不是黃鼠狼又來踅摸?”

她早上都留意了,雞舍裏面沒啥異樣,不過還是有點擔心。

劉青山晃晃頭:“俺半夜出去轉一圈,啥事沒有,喫飯喫飯。”

爲了叫大姐安心,他能說半夜出去,在柴火欄子那邊又瞧見黃鼠狼嗎?

能說早上出去挑水,看到狗窩邊上,又多出一張被撕爛的耗子皮嗎?

這樣下去,再過兩天,估計連家裏的大黃狗,都被收買嘍。

反正那隻黃鼠狼也沒啥惡意,劉青山也就睜一眼閉一眼,看它能鼓搗出啥花樣來。

喫過早飯,上學的都走了,上班的也……好像除了楊紅纓,也沒人上班。

劉青山則領着飛哥和剛子,跟着二十幾名青壯,一起進山,去採凍蘑。

飛哥和剛子也顯得特別興奮,尤其是剛子,一路小跑,衝在最前面。

“別急,悠着點。”

劉青山朝他的背影嚷了一聲,上山下山,都不能心急,講究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纔行。

遠遠望見啞巴爺爺的小木屋,幾隻半大狗崽子撒着歡奔過來。

看到沒有大狗,剛子也就沒跑,很快就被圍住,然後小腿就被牢牢抱住。

“這狗好,跟俺親。”

剛子大樂,伸手摸摸黑糊糊的狗頭,發現小狗也正仰頭望着他,一雙黑亮黑亮的小眼珠,正瞧他呢。

“這狗啥品種,長得有點怪?”

剛子忍不住問道。

劉青山則接茬道:“狗後面再加一個熊字就成。”

“狗——熊,唉呀媽呀!”

剛子嚇得撒腿要跑,原來是一隻小熊,我說瞧着咋長得熊頭熊腦呢?

“沒事,這是啞巴爺爺養的,不咬人。”

劉青山趕緊又吆喝一聲。

估計是聽到他的聲音,那隻小黑熊立刻撒開剛子,直接向着劉青山奔過來。

跑得有點急,都連滾帶爬的。

這小傢伙,你是看俺親啊,還是看俺兜裏的糖親?

劉青山樂呵呵地剝了一塊糖,塞進小黑熊嘴裏,然後就看到啞巴爺爺從木刻楞裏面走出來。

他剛要和啞巴爺爺招手,卻見從木刻楞後邊,跳過來一隻動物,三條腿着地,一隻前腿耷拉着,一瘸一拐的,湊到啞巴爺爺身前。

“傻狍子!”

同來的張大帥一聲大喝。

這也是行走山林獵戶們的習慣,看到狍子,必然要大吼一聲傻狍子。

因爲狍子這種動物,好奇心特別強,啥事都想研究研究。

你大聲吆喝,它們不但不會嚇跑,還會停下來瞧瞧,然後就開始琢磨:這兩條腿兒走路的,吵吵啥玩意呢?

偶爾同伴之間可能還會交流一下心得體會,比如說,旁邊的一隻狍子就會好心好意地提醒同伴:“嘿,老二,剛纔那叫你呢。”

跟着,就會伴着獵槍的轟鳴,一隻或者幾隻狍子倒下。

由此可見,好奇心並不僅僅會害死貓。

張大帥吼了一嗓子,然後哈哈大笑:“今天有狍子肉喫啦,你們先去幹活,這隻傻狍子,就交給俺料理啦!”

有肉喫啦,大夥也不由得精神一振,渾身彷彿充滿了幹勁。

可是啞巴爺爺卻比劃了幾個手勢,大夥立刻泄氣了:這是一隻母狍子,肚子裏懷着崽子呢。

山裏的老規矩:不殺母獸,不傷幼獸。

而啞巴爺爺,就是最守規矩的那一類人,在劉青山看來,啞巴爺爺,纔是這片山林真正的守護者。

走到近前,剛子和飛哥,都好奇地打量着這隻狍子,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傳說中的動物。

只要是生活在這邊的人都聽說過這句老話:棒打狍子瓢舀魚。

那隻狍子就跟在啞巴爺爺身旁,對他很是依賴的樣子,而且也不怎麼怕人。

狍子的體型,比梅花鹿還要小一號,一身土黃色的厚毛,豎着一雙大耳朵,大眼生生的,瞧着就感覺萌萌噠,很有喜感。

“你瞅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