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66章

作者:隐为者

幾個人又查看一下那些小雞崽,就是受了點驚嚇,沒有大礙,看來是黃鼠狼剛鑽進來,就跟大鵝打了一場遭遇戰,再加上有大黃狗在外面震懾,所以纔沒有得逞。

將被破壞的窟窿先用草堵上,明天白天再修補,幾個人就回了屋。

老四老五正趴着窗戶向外張望呢,還有東院的劉士奎以及前院的幾戶人家,也都被驚動,披着衣服出來詢問。

劉青山簡單說了幾句,大夥便安心回去睡覺。

第二天早起,劉青山挑完水,就跟大姐一起,找了塊塑料布,粘到被破壞的大窟窿上,嘴裏還跟劉金鳳商量。

“姐啊,咱們這雞雛,也該準備蛔恿耍踩徽f,雞雛也需要從小適應。”

劉金鳳不禁面露難色:“三鳳兒,收購站纔有那種鐵蛔樱蹅儧]有熟人,不好弄啊。”

她說的那種鐵蛔樱怯昧F絲網圍成的長方體的蛔樱悄昴耆攵臅r候,大夥去收購站賣雞的時候,專門用來裝雞的。

最後裝車的時候,一個個偏平的蛔涌梢赞谝黄穑慌聣号觥�

可是,這跟劉青山說的蛔樱揪筒皇且换厥潞貌缓茫�

這玩意也說不明白,等姐倆忙活完進屋,劉青山從老四那要來鉛筆和紙,唰唰唰的,不大一會,就畫了幾幅草圖。

就是後來那種立體養殖蛋雞的簧幔孰A梯狀分佈,上下三層。

每層最前面是喫食的槽子和水槽,後面則是接蛋槽,下面一層,則是清理糞便的。

這個設計一出來,把劉金鳳都看呆了,她冷不丁地尖叫一聲,摟住劉青山的脖子,使勁揉着他的腦袋。

“大姐夫,管管你媳婦啊!”

劉青山被悶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只能向高文學求救。

高文學推了一下眼鏡,繼續假裝認真閱讀草圖,嘴裏還唸叨着:“這雞蛋生出來之後,不會磕破了吧?”

好半天,劉金鳳的亢奮勁過去了,劉青山才得以解脫,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劉金鳳嘴裏大呼小叫:

“這蛔由夏馁I去,俺今天就去。”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劉青山想了想,這會兒只怕還真沒地方買去。

自己動手就自己動手,劉金鳳一甩大辮子,又研究起那幾張草圖,還不時跟高文學商量幾句。

這時候的人,別說成年人了,就算是小孩子,動手能力都強。

這倒不是大人們有意培養的,主要是大人都忙,沒工夫經管孩子,時間長了,自然就鍛煉出來。

等喫完早飯,劉金鳳就拿出了章程:“三鳳兒,咱們這一個蛔幽兀瑴蕚溲b四隻雞,只需要把框架焊出來,剩下咱們自己纏鐵絲,用12號鐵絲就肯定夠用。”

這個工程也不小啊,基本上需要一百個蛔樱詡�家這幾個人,還不得做到猴年馬月去?

劉青山琢磨一陣之後,就去了村裏的張撇子家裏。

第七十九章 意外的重逢

這位張撇子,比劉青山大個四五歲,剛剛二十出頭,因爲從小就是左撇子,所以纔有了這個綽號。

這傢伙是出了名的手巧,每年入冬的時候,都會用高粱秸稈和竹籤子,扎出又漂亮又好用的鳥蛔樱瑢iT用來滾蘇雀。

他扎的鳥蛔樱瑢訉盈B疊,就跟古代的宮殿似的,劉青山估摸着,做這種雞蛔樱隙ú辉谠捪隆�

張撇子還沒成家,在村裏也算大齡青年了,主要原因就是家裏太窮了。

他家的情況,正好跟老闆叔相反:一口氣生了七個小蛋子,最後也把他老孃累死了,連他那個老爹,清一色男子漢。

這都快趕上楊家將裏的老楊家了,一個老令公,領着七個兒郎。

七個兒郎,那就是七匹狼啊,不喫窮纔怪呢?

因爲窮,張撇子的大哥張春曉,都二十好幾了,還沒人給介紹對象,他們家,是標準的光棍五好家庭。

張撇子在家裏排行第二,劉青山在大門外喊了一嗓子:“二哥在家嗎?”

很快就從倉房鑽出來一個大腦瓜子,笑嘻嘻地應了一聲:“青山啊,幹啥呀?”

張撇子大腦瓜子小眼睛,一嘴的小芝麻牙,平時總喜歡笑呵呵的,瞧着挺有喜感。

劉青山把情況跟他說了說,又把草圖給張撇子看了,然後就被拉進倉房。

倉房地上是一捆秫秸,旁邊還有一個半成品的鳥蛔樱繕派线�掛着倆大蛔樱Y面有幾隻蘇雀,跳來跳去的。

這些蘇雀都是往年養熟的,腦門上一點紅,有幾隻肚皮上也是紅燦燦的,很漂亮。

村裏的半大小子們,管這種鳥叫“老油子”。

等再過幾天,進入十一月份,下第一場雪之後,蘇雀就會從北方成羣結隊飛過來。

到時候把這種裝着老油子的鳥蛔油鶚渖弦粧欤切┬聛淼奶K雀一瞧。

唉呀媽呀,裏面的夥計有喫有喝,小日子真美啊,於是就噼裏噗通跟下餃子似的,往滾谎Y面掉。

根本不費事兒,就能抓不少了。

只見張撇子手裏握着個鐮刀頭,三下五除二,也就十多分鐘的樣子,就扎出來一個扁平的大雞蛔印�

比例基本上是一比一的,除了材料是用秫秸和竹片之外,其餘的,和劉青山設計的都一模一樣。

張撇子還從倉房吊着的小框裏摸出一枚雞蛋,放進蛔友Y演示一下:

“青山,你這蛔釉O計得稍稍有點問題,斜坡小了點,雞蛋不怎麼樂意往後滾,沒準會被母雞踩碎,俺再幫你調調角度。”

“二哥,你這手藝絕了!”

劉青山也是真服氣,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是你這個圖兒設計得好!”

張撇子也誇了一句,還咧嘴笑笑,露出一嘴的芝麻牙,然後繼續說道:

“其實也不用焊外面的鐵框,就用八號鐵絲做框子,其它邊框用12號鐵絲,下邊要密實一些,最好用10號鐵絲,雞爪子踩上去纔不會往下漏。”

“二哥,要是你做,一天能弄幾個。”

“五六個沒問題。”

“好,那等俺買鐵絲回來,就交給你做,一個雞晃迕X,俺家先做一百個!”

“多少,一百個?”

“是啊!”

那不就是五十塊錢!張撇子嚇了一跳,小眼睛立刻瞪得溜圓,比公雞的眼睛還圓溜呢。

這不是收拾完秋兒了嘛,老爹就託媒人,給他大哥張春曉介紹了個對象。

女方是守林大隊的,老爹還是村會計,條件挺好,性子也好,長得也周正。

唯一的毛病就是,女方稍微有些踮腳,聽說是小時候打肌肉針,扎到坐骨神經上了。

做飯幹活啥的,一點影響都沒有,就是走路的時候,稍微有點一瘸一拐的,看着不雅。

他大哥也挺樂意的,可是女方提出來一個要求:閨女腿腳不好,要買一輛自行車代步。

這個要求再正常不過,可是他們老張家哪有這個閒錢啊,於是他爹就跟媒人唸叨:“俺家最不樂意聽聽自行車鈴叮噹響的,因爲俺家本來就窮得叮噹響。”

結果媒人過那邊一學嘴,婚事差點吹了,現在還懸在那呢,搞得他哥整天唉聲嘆氣,打不起精神。

現在一下子從天上掉下來五十塊錢,再東挪西借點,自行車還真有希望!

張撇子越想越激動,一把拽住劉青山:

“走,俺這就跟你上供銷社買鐵絲去!”

需要購買的鐵絲可不是小數目,張撇子直接把自家的老牛車給套上了,慢慢悠悠的,往公社溜達。

“青山,咱們的大棚菜,真能賺錢嗎?”

倆人坐在車上,邊走邊聊,張撇子忍不住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慮。

這些日子,他們家的哥幾個,可是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大棚裏。

最小的老六老七,一個七歲,一個九歲,放學就在棚子裏拔草,地裏一根雜草都沒有。

他大哥,成天盯着溫度計看,只要棚子裏的溫度稍微高一點,就立馬開始放風。

眼瞅着這幾天,小苗露頭了,芹菜苗和韭菜苗都齊刷刷嫩綠綠的,瞧着就喜慶,他們就又開始擔心起銷路來。

這一棵棵小苗,就是他們全家人的希望啊!

劉青山笑着安慰道:“二哥,你就放心吧,咱們的蔬菜,到時候肯定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的。”

張撇子這才覺得心裏安穩不少:“皇帝佬的女兒,當然不愁嫁,俺家一窩子光棍,可愁着娶媳婦呢。”

說說笑笑的,走了一個多鐘頭,兩人這纔到了公社。

老遠的,就瞧見人山人海,就差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了。

“今天啥節日咋滴?”

張撇子也趕緊跳下車,牽着老牛的繮繩,免得撞到人。

“好像沒啥節啊,估計是有啥活動吧?”

劉青山也向前張望,漸漸看到了幾輛軍綠色的大解放,車頂還裝着大喇叭,正在播放着什麼。

漸漸到了近前,這才發現,大解放車正緩緩而行,車上清一色是穿着綠軍裝的士兵,挎着衝鋒槍。

當然,最吸引人眼球的還不是這些士兵,而是他們押解的那些犯人。

原來是遊街的!

劉青山終於明白過來,遊街也是這一時期的特色,看着那些罪犯前面的大牌子上,都畫着刺目的一個大紅叉叉,劉青山忽然心中一動。

不知道春城那邊的剛子和飛哥他們,都怎麼樣了,會不會受到影響?

看到張撇子還瞧得興致勃勃的,劉青山拽着他趕緊走了。

兩個人來到供銷社,一下子,幾乎把供銷社這幾種粗細的鐵絲給買光了。

幸好啊,鐵製品不需要票證,要不然,劉青山還真沒地方搞去。

劉青山又買了幾把鉗子,因爲張撇子說,他家的老三老四老五,也都能上手跟着做。

等出了供銷社,劉青山又提醒說:“二哥,等俺家這批做完了,你最好利用冬閒這段時間,再做一些留着。”

“做那麼多有啥用,俺家又不養雞?”

張撇子一時有點轉不過彎兒來。

“以後肯定大規模養雞的越來越多。”

劉青山知道張撇子家裏的情況,也不介意指點他賺點外快的門路。

“俺明白了,可是……可是俺沒錢買鐵絲啥的?”

張撇子抓抓後腦勺,還真是沒錢漢子難啊。

他剛纔可是瞧見了,劉青山購買鐵絲,花了都小一百塊了。

“等先做完俺家這批再說,到時候俺借給你本錢,不過千萬別對外人說啊。”

劉青山索性好人做到底,不爲別的,張撇子人不錯,挺實在,以前還幫劉青山扎過鳥蛔幽兀浽谒耐暄Y留下了歡樂的回憶。

既然來公社一趟,當然要順便去郵電局轉轉,看看有沒有信件啥的,順便再把村裏的報紙捎回去。

要是等着郵電局的郵遞員,十天半個月能送一趟,就算不錯的了。

這幾個月,劉青山也養成了讀報的習慣,看報的時候,把腦子裏的東西和報紙相互印證一下,就能比別人瞧出來更多的東西。

到了郵電局,還真有幾封信,都是大姐夫的,是收穫雜誌社轉遞過來的一些讀者來信。

大姐夫以高山爲筆名的第一部作品《小鳳》,已經在這一期的收穫上發表。

這麼快就有讀者來信了,看來反響不錯嘛。

劉青山心裏也挺高興,因爲大姐夫距離真正的成功,已經越來越近。

正這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向鐵欄杆裏面的工作人員問:“同志,請問夾皮溝怎麼走?”

聲音聽起來還有點熟悉,劉青山猛地轉頭,就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眼中現出喜色。

剛纔心裏還想着他們呢,想着想着,就出現在眼前了,還真有點驚喜。

他剛要大叫一聲,想了想又忍住了,低着頭迎着二人走過去,擦肩而過的時候,很隱蔽地拉了他們一下。

郵電局裏不少人呢,聽到問話,都紛紛扭頭朝門口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