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65章

作者:隐为者

“去,把爺爺奶奶叫來一起喫飯。”

劉青山扒拉一下她的朝天辮,小傢伙就樂顛顛跑了,等回來的時候,除了爺爺奶奶之外,當然還有楊紅纓。

這個都不用劉青山吩咐,小老四和山杏,對楊老師可好了。

劉青山還炒了一個土豆片大辣椒,一大家子就擠在大炕桌周圍,開喫。

“這是青蛙?”

楊紅纓瞧着盤子裏黑乎乎、而且還伸腿拉胯的蛤蟆,真不敢下筷兒。

“不是青蛙,是蛤蟆。”

劉青山還沒開喫呢,所以就用筷子在盤子裏翻找兩下,往大姐碗裏夾一隻,還有老媽和爺爺奶奶,包括楊紅纓碗裏,都夾了一隻。

他可不是隨便夾的,挑選的都是母的,肚子裏帶着黑籽,黑籽上還裹着蛤蟆油。

“那還不是一樣!”

在楊紅纓的觀念裏,青蛙和蛤蟆是一個意思。

劉青山又給老四老五夾了一個之後,這才樂呵呵地說道:“當然不一樣,這是哈士蟆,放到從前那會,都是給皇宮裏專門進貢的貢品。”

劉金鳳也在旁邊勸說:“楊老師,你喫吧,這蛤蟆很滋補的,青山給咱們夾的,都是母的。”

爲了增強說服力,還把碗裏的哈士蟆夾起來,整個塞進嘴裏,大嚼起來。

楊紅纓還是不敢這麼喫,小心翼翼地先撕了個蛤蟆腿兒,放進嘴裏。

嗯,味道還不錯,醬香濃郁,肉質細膩。

不過用筷子捅開肚皮之後,看到裏面黑糊糊的蛤蟆籽,還有上面纏繞着的乳白色的蛤蟆油,還是覺得難以下嚥。

“丫頭,放心喫吧,喫哈士蟆,就得喫這個呢。”

奶奶慢聲細語地在旁邊說了幾句,楊紅纓這才閉着眼睛,送進嘴裏。

咬了幾口,她忽然睜開眼睛,眼神也明亮許多:“咦,還真是越嚼越香呢!”

一旦適應之後,楊紅纓也就放開了,一頓飯下來,也喫了十多隻,不過大多是公的,因爲母的,大多被劉青山挑着給了大姐和老媽他們。

楊紅纓這樣的門外漢,當然是無法分辨出公母的,最後一個勁拿眼睛瞪劉青山。

劉青山嘴裏嘿嘿着:“楊老師,俺姐懷孕了,需要營養,所以多喫點,好好補補,你就別有啥意見了。”

聽他這麼一說,楊紅纓也吐了下舌頭,有點不好意思,她喫着喫着,就把這茬給忘了。

然後就聽劉青山繼續慢悠悠地說着:“除非你也像俺姐一樣,嘿嘿……”

楊紅纓立刻炸毛了,猛地伸出手,嬌喝道:“三鳳兒,我看你是耳朵癢癢了是吧!”

劉青山趕緊一個後仰避讓開來,心裏暗暗嘀咕:這一個兩個三個的,都會這招,這日子沒法過啦。

……

劉青山的小日子當然還得照常過,而且還過得有滋有味,第二天,就跟着大夥一起進山了。

這月份已經是深秋,也是一年中,山裏最美的季節,層林盡染,萬山紅遍,景象壯美而遼闊。

劉青山心裏也慶幸不已:多虧把相機給帶來啦!

到了啞巴爺爺的木刻楞那,一個黑影就猛撲過來,劉青山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呢,大腿就被抱住了。

職業抱大腿的,當然是小黑熊了,這小傢伙記性不錯,還認得劉青山。

一瞧它那吭吭唧唧的熊樣,劉青山就知道這貨是跟小孩子一樣,饞糖了。

兜裏還真裝了兩塊奶糖,就全都剝了糖紙,塞進小熊嘴裏。

瞧得啞巴爺爺都滿臉笑紋兒,心裏想着:比跟俺還親呢,你個嘴饞的小東西。

稍事休整,大夥就揹着大揹簍進了林子,來到一片落葉松林子了,樹上的針葉金黃,秋風吹來,繽紛而下。

這種林地,在這個季節,專門出產小黃蘑。

放眼望去,地上一片一片的,全是金黃的小傘蓋。

沒說的,蹲那撿吧,專門挑大個的,太小的根本就拿不上手。

這小黃蘑最好了,現在昆蟲都銷聲匿跡,所以不用擔心裏面生蛆。

唯一的缺點就是落葉松細小的針葉,會粘到蘑菇上,清理起來比較麻煩。

只能是回家之後曬乾,輕輕用手抓一陣,針葉就全都掉下去了。

除了小黃蘑,就是凍蘑了,凍蘑的學名叫做元蘑,是側生在樹木的根部和樹幹上。

這種蘑菇個頭比較大,肉質也非常肥厚,碰上就是一大堆,層層疊疊地生長在樹幹上。

即便是下了頭場雪,依舊可以在林子裏採到凍蘑,這大概也就是它名字的來歷吧。

大家分工明確,大部分人採小黃蘑,一小半採凍蘑。

採蘑菇這工作,看起來輕鬆,實際上還是挺累人的,一會兒蹲一會兒站的,身體不好的,折騰一會兒就迷糊了。

兩點多鐘就收工了,腥嘶氐侥究汤悖掖覇肆藟K餅子,喝了碗熱湯,就趕緊下山了。

第七十八章 雞舍遭倮玻�

現在已是十月中旬,天越來越短。

喫飯的時候,劉青山還抽空給啞巴爺爺照了一張相片。

畫面中,啞巴爺爺站在木刻楞前面,身旁跟着好幾條大狗,還有個黑乎乎的小熊,充滿了山野之趣。

回到家,天也快黑了,這月份也沒啥露水,蘑菇就直接攤在外面,秋天的時候最上幹,用不上兩天,就能幹得透透的。

既然採回來好東西,自然得先炒上一盤嚐嚐鮮。

劉青山撕了幾片大元蘑,用水焯過之後,放點白菜片,加上從縣裏回來買的肉,炒了兩大盤子。

元蘑的營養十分豐富,甚至還可以直接入藥呢,能增加身體免疫力,舒筋活絡,可謂是老少皆宜。

“真好喫,來咱們夾皮溝,我都喫胖啦。”

楊紅纓也喜歡喫這種元蘑,肉質肥厚,就跟喫肉片似的,還沒有肉片那種肥膩。

素中葷,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胖點好,胖點纔有福氣。”

老媽笑眯眯地說着,隨着這段時間,家裏諸事順利,生活條件也穩步提高,她同樣也覺得自己胖了。

“我和山杏也胖了呢!”

老四掐掐山杏的小臉蛋,山杏也回掐過來,倆小傢伙噰咯咯鬧着。

劉青山也夾了一片元蘑,美美地嚼着:嘿,這小日子真安逸!

……

這幾個月,家裏的小日子確實很有起色,不過美中不足的是,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多少還是有點尷尬。

一鋪大炕,雖然中間用幔帳隔上了,可是又不隔音,小老四還喜歡到大姐那邊去鬧騰。

沒法子,這時候家裏孩子多,住房還緊張,劉青山掂量着:自己那兩千塊的私房錢,來年高低起三間新房。

迷迷糊糊,他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聽外面狗咬吵吵的,還有大鵝嘎嘎嘎的叫聲。

劉青山頓時驚醒了,身上穿着線衣線褲,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到了外屋地,還順手抄起門後立着的一把兩股叉。

開門到了外邊,滿天星斗,涼風瑟瑟,發出動靜的是養雞的棚子那邊,劉青山擎着叉子,趕緊奔了過去。

身後射來手電筒的光束,是高文學也緊接着跑出來。

家裏的大黃狗,正在大棚的一個側面狂吠,看到劉青山他們過來,叫得更兇了。

藉着手電筒的亮光,劉青山發現棚子覆蓋的塑料布,已經被撕開一個窟窿,不由得心裏一沉:

雞舍遭倮玻�

不知道,這偈呛辏巧嚼曜樱�是黃鼠狼呢?

他正要鑽進去查看,就見嗖嗖幾道黑影,從窟窿裏躥了出來。

劉青山先是一愣神,然後才反應過來,手裏的兩股叉猛得刺過去。

黑影的速度太快,又異常靈敏,叉子落空,深深插進地裏,前者轉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是黃皮子!”

高文學這下瞧清楚了,嘴裏驚呼一聲。

黃皮子就是當地人對黃鼠狼的稱呼,這玩意名聲可不大好,經常跟偷雞俾摾M到一起。

不過黃鼠狼偷雞,一般都是冬天的時候,捕食困難,這才跑到村子裏禍害小雞的。

眼下正是秋天,地裏的田鼠最肥碩的時候,竟然就巴巴跑來了,估計是養雞場搞出來的動靜有點大,被惦記上了。

“姐夫,先進去看看。”

劉青山直接順着窟窿鑽進去,拉開了電燈,棚子裏的情況,立刻就瞧得一清二楚。

本來以爲,肯定遍地都是被咬死的小雞,屍橫遍野呢,事實上,劉青山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副景象:

只見家裏養的幾隻大雁鵝,正伸着長脖子,嘴裏發出憤怒的嘎嘎聲,將一隻黃鼠狼逼在角落裏,你一嘴我一口的,擰得黃鼠狼吱吱叫。

“哈哈,好個鵝將軍!”

劉青山是喜出望外,嘴裏讚了一聲。

正所謂好鵝賽過狗,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尤其是這種雁鵝,身上的羽毛並不全是白色的,大部分都是灰褐色,跟大雁差不多。

它們警惕性強,攻擊性也比普通的大白鵝兇悍,說白了,就是身上保留的野性比較多。

這時候,劉金鳳和林芝娘倆,也都穿好衣服出來了,劉金鳳手裏還拎着一根燒火棍。

“黃皮子!”

她一眼就瞧見正被大鵝圍攻的那隻黃鼠狼,立刻柳眉倒豎,舉起燒火棍:“敢禍禍俺家小雞,今天非得打死你個禍害!”

這些小雞崽,每一隻都是她的心頭肉,幸好她早就加了心眼,每天晚上,都把大鵝撒進棚子裏。

大鵝的眼睛具有夜視功能,不像小雞,一黑天就變成鳥矇眼。

“姐,不用你動手,交給俺。”

劉青山擔心她閃到身子,畢竟還懷着孩子呢,他捏着兩股叉湊上去,瞅準機會,一叉子刺下去。

那隻黃鼠狼身材修長,皮毛光亮,顯得溜光水滑的,原本兇巴巴的大眼睛裏,此刻也滿是驚恐。

它呲着牙,還試圖發出威脅,還是被鋼叉無情地給釘在地上。

劉青山這才撒開叉子,伸腳扒拉一下黃鼠狼那撲騰的身子:“以後再敢來搗亂,就把你皮扒下來!”

雖然普通人家,都不怎麼招惹黃鼠狼,說這玩意邪性,不敢得罪黃大仙。

但是總有不信邪的,喜歡下套子,套住黃鼠狼之後,把皮毛完整地剝下來,做成一個小皮筒子,賣給收購部。

一個黃鼠狼皮筒子,能賣到一兩塊錢呢。

尤其是黃鼠狼尾巴上的長毛,是用來製作毛筆的上佳材料,所謂的“狼毫筆”,其實就是用黃鼠狼的毛製作的。

那隻黃鼠狼也不再掙扎,而是瑟瑟發抖,哆嗦成一團,估計是真怕了。

其實劉青山剛纔的下叉子是很有分寸的,並沒有刺到它的身上,叉子的兩個齒兒,正好從它脖子兩邊穿過,只是將它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劉青山彎腰抓起黃鼠狼的頭皮,拔起叉子,將黃鼠狼拎在半空,悠盪了兩下,這小東西直挺挺地耷拉着身子,開始裝可憐。

“長點記性,以後不許來搗亂!”

劉青山彈了彈它的腦門,然後來到大棚外面,將它扔到地上,就這麼放生了。

跟當下的人不同,劉青山還是比較有保護動物意識的。

當然啦,主要是黃鼠狼沒給雞雛造成啥傷害,否則的話,也難逃被剝皮的命摺�

黑暗中傳來吱吱兩聲,黃鼠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劉青山輕輕拍拍手,轉回大棚,劉金鳳猶自憤憤不平:“三鳳,咋能放了呢!”

林芝笑着安慰她:“放了就放了,大小是個性命兒。”

劉金鳳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已經稍稍隆起來的肚皮,不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