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67章

作者:隐为者

只見那裏站着倆青年,都穿着牛仔褲,上身是夾克衫,一瞧就是城裏人。

不過還沒等仔細看呢,那倆人就轉身走了。

出了門,劉青山是越走越快,還專門走偏僻的地方。

後邊的人頓時急了:“嗨,我說青山,我們哥倆大老遠來找你玩,你啥意思啊?”

劉青山停下腳步,樂呵呵地分別給了兩人一個擁抱。

這兩個人,可不就是劉青山在春城結識的朋友:吳建軍和劉全剛。

剛子猶自有些不滿:“青山,你還沒回答我剛纔的話呢,搞得神神祕祕的,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劉青山望着他們,只見剛子倆手插着兜,一條腿還一顫一顫地得瑟着,用老人的話來說:這路人身上長蝨子,不得瑟就刺撓。

不過在劉青山看來,他還是有點變化的,長頭髮也變成了小平頭,蛤蟆鏡啥的也沒戴,看來收斂了許多。

更穩當的還是飛哥,神色很鎮定,眼神也更加內斂,但是似乎有點沮喪的味道,感覺怪怪的。

劉青山也不搭理剛子,一臉認真地望向吳建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吳建軍微微一笑:“青山,我們就是到你這裏散散心,不是因爲犯了事,到你這避禍的。”

“真的?”

劉青山還是不大放心。

剛子頓時急了:“青山,你小子是不是不樂意招待我們,那我們哥倆掉頭就走,就當沒交過你這朋友。”

飛哥則瞪了剛子一眼,跟着有些悻悻地說道:“其實也沒啥,就是跟着喫了點掛落,暫時停薪留職了。”

劉青山這才長出一口氣:“嚇死俺了,你們不知道,剛纔公社還有遊街的呢,那大紅叉叉,真刺眼啊,俺能不擔心嗎?”

大飛哥和剛子對視一眼,然後一起伸出拳頭,輕輕在劉青山肩窩裏懟了下:“你小子,就不能盼我們點好哇!”

第八十章 待客之道

“我說青山,你們住的地兒也太偏了吧。”

坐上牛車的剛子,還覺得挺新鮮,一邊四下張望,一邊抱怨着。

這一路,他們下了火車坐客車,下了客車又坐牛車,顛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別悠盪腿,小心踢進車軲轆裏。”

劉青山提醒他一句,然後又問吳建軍:“飛哥,以後有啥打算呢?”

吳建軍抽出一根菸遞過來,看到劉青山擺擺手,就叼到自己嘴上,不忙着點燃,也不回答劉青山的問題,而是凝視遠方,喃喃說道:

“青山,看來你是對的,這次的風浪,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行了,沒事兒就好,在俺們這好好玩幾天,散散心。”

劉青山安慰兩句,又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你們的俄語學啥樣了?”

聽他這麼問,剛子連忙別過腦袋,繼續觀風望景,一瞧他那屁股長錐子的架勢,就知道是坐不住凳子的。

飛哥倒是點了點頭:“開始沒人教,找不到老師,後來醫院的那位李護士,忽然找到我們,領着我們一起跟位老專家後面學呢。”

剛子也補充一句:“那小娘們比老師還厲害,也不知道咋就虎巴地盯上我們,簡直倒血黴啦!”

劉青山也四下轉着腦袋,同樣開始觀風望景,他決定,還是不要告訴這倆人真相的好。

牛車慢悠悠地走在鄉村小路上,趕車的張撇子是暗暗羨慕:還是青山厲害,城裏都有朋友呢。

這時候的農村,誰家要是有大城市的親戚或者朋友,那是很光彩的一件事。

每年進城送點農產品,然後就能帶回來大包小裹的,雖然都是些舊衣物啥的,還是叫左鄰右舍眼紅不已。

後邊三人一直聊天,剛子嘴裏還閒不住,興致勃勃地說起來,留職的這段時間,他們也做起了服裝生意。

一邊說,他還一邊抻抻腿上穿着的牛仔褲:“我們主要就賣這個,城裏剛開始流行,這個叫牛仔褲,青山,我還給你帶兩條過來呢,夠意思吧?”

劉青山翹翹嘴角:“好像你說的這個牛仔褲,我前幾天也剛好給家人都買了一條。”

“哎呀,你急着買啥,肯定花了高價,我們賣的,一條才二十八塊!”

剛子嘴裏開始埋怨,還帶着點炫耀的意味。

“還成,不太貴,一條才十五塊。”

劉青山笑眯眯地望着他,覺得有必要給這個剛入行的新人,好好上一課。

“啥玩意,我進貨還得二十五呢!”

剛子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劉青山:“你從哪買的,你們公社肯定沒有賣牛仔褲的,縣裏都不一定有?”

“這個可遠了,羊城,前些時候剛好去那參加廣交會。”

劉青山嘴裏輕描淡寫地說着,可是那輕聲細語,在剛子聽來,卻猶如天雷滾滾,雷得他差點外焦裏嫩。

羊城,他早聽說過,是他眼中的花花世界,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去逛一逛。

可是眼前這個小兄弟,人家不聲不響的就溜達一圈,這也太打擊人了!

這時候,趕車的張撇子又補充了一句:

“青山去那個什麼會,還幫着縣裏面簽了好幾十萬米國錢,縣裏獎勵了青山好些個東西,有縫紉機、照相機……”

咣咣咣!

剛子就覺得頭頂好像有個尖嘴的雷公爺爺,手裏拿着大鑿子,一下一下鑿着他的腦殼。

自己倒騰點牛仔褲,一條能賺個三五塊錢,就覺得牛皮哄哄了。

可是人家小山子,已經脫離了低級趣味,都開始賺美刀了。

服!

剛子現在是徹底服了,目光熱切地望着劉青山:“兄弟,不,哥,你是我哥,啥時候也領我去羊城開開眼啊?”

“行了,別鬧。”

吳建軍阻止了剛子嚷嚷,說實話,剛纔他受到的打擊也不小。

不過這也更加證明,他飛哥的眼光不差,當初認了青山這個有本事的小兄弟做朋友。

他平靜地望着劉青山:“給我們講講羊城那邊吧。”

直到夾皮溝,這一路上都是劉青山說,他們聽,就好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緩緩在兩個人面前打開……

鐵絲等工具,直接就拉到張撇子家,然後他就領着幾個兄弟開始幹活,劉青山叫他去家裏喫飯都不去。

對於窮怕了的人來說,只要有一絲能賺錢的機會,就堅決不會放過。

劉青山完全能理解張撇子的心情,也就領着飛哥和剛子回家。

走在村裏的土路上,看着兩邊破破爛爛的泥草房,沒心沒肺的剛子嘴裏嘟囔了一句:“青山,你們這村子還真夠窮的。”

劉青山點了點頭:“嗯,現在很窮。”

飛哥的眼睛,可比剛子厲害多了,他很快就注意到家家戶戶園子裏的塑料大棚:“青山,這個幹啥用的?”

“冬天種菜的塑料大棚。”

劉青山一邊說,一邊還招呼着迎上來的大黃狗。

大黃狗搖頭晃腦的,還湊到剛子和飛哥他們身邊聞了聞,記住身上這個氣味兒,就不會咬了。

剛子頓時來了興趣:“冬天也能種蔬菜?”

而吳建軍的想得更遠:大冬天的,真要把綠油油的蔬菜種出來,那不賺錢纔怪呢?

或許這個小山村,眼下還很貧困,但是飛哥相信,有劉青山這個能人,這裏很快就會騰飛了。

到了家門口,劉青山領着着哥倆先去爺爺家,畢竟在春城的時候,他們都見過劉士奎。

劉士奎也很高興,他治眼睛的那會兒,倆年輕人都跑前跑後的,沒少跟着幫襯,心裏一直惦記着這份人情。

正好人家來了,一定要好好招待。

奶奶還用小簸箕,端來了松籽和大榛子,還有倉房裏儲存的山都柿,這些可比瓜子的檔次高多了,屬於招待貴客用的。

山都柿就是當地對藍莓的叫法,只是比後來的藍莓,個頭要小一些。

這種山果儲存期比較長,藍汪汪的,表面還裹着一層淡淡的白霜,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好喫,果味兒真濃!”

剛子捏了幾個扔進嘴裏,立刻滿口都是濃濃的果香,竟然有點醉人的感覺。

“那就多喫點,城裏面可不容易喫到這個。”

劉士奎笑眯眯地說着,還抓了一把榛子,幫着客人敲開。

小山村裏,基本上家家都有砸榛子的工具,就是一塊鐵疙瘩,表面有幾個大小不等的小坑兒,最大的那個是砸山桃的,最小的就是砸榛子的。

把榛子往坑裏一放,用個小錘子輕輕一敲,咔的一聲脆響,榛子外面的硬殼就碎了,露出裏面飽滿的果肉。

剛子瞧着新鮮,就上去自己砸,他的技術顯然不怎麼過關,差點砸到手指,劉青山趕忙把他拽旁邊去了。

從爺爺奶奶家出來,這纔去劉青山家,林芝同樣十分熱情,直接逮了一隻老母雞宰了。

這在農村,也算最高規格的待遇了,跟新姑爺第一次登門等同。

劉青山在當院弄了半盆子熱水,開始褪雞毛,飛哥和剛子,則被高文學領着,去大棚和雞舍裏面轉了一圈。

出來的時候,剛子手裏還捧着幾個深綠色的小辣椒,一個個都彎彎曲曲、勾勾巴巴的,表面還有一道道細小的橫紋。

“這辣椒一瞧就不好惹,肯定齁辣齁辣的!”

剛子喜歡喫辣的,嘴裏喜滋滋地說着。

最主要的是,都這個月份兒了,還能喫上青辣椒,不大容易啊。

“成,一會蒸個雞蛋辣椒悶子。”

劉青山瞥了一眼,爽快地說道。

在大棚裏面,原本種着的半壟小辣椒,被他給留了下來,把上面的枝杈剪掉,又從四周憋出杈子,然後開花結果,這樣就能喫一冬天。

飛哥手裏則拿着幾個西紅柿,有紅的也有黃的,瞧着很是鮮豔。

這個同樣是劉青山保留下來幾棵,專門給老四老五解饞的。

剛子把辣椒放到一個盆子裏,然後拿了個西紅柿,用手抹了抹,就咬了一口:“青山啊,你們這個塑料大棚肯定有搞頭。”

劉青山頭也不抬地回道:“今年主要種的是芹菜、韭菜和黃瓜,等以後蔬菜品種肯定越來越豐富。”

他手上的老母雞,已經褪完了毛,正開膛呢,雞皮呈現出金黃的顏色,泛着油光,很是誘人。

大黃狗在旁邊使勁搖晃尾巴,都耍成大風車了。

雞肉雖然喫不到,但是能喫點腸子,啃點骨架子啥的,也算開葷了。

這年頭,人都沒油水,更別說狗,天天能弄點刷鍋水,就算好的啦。

“嗚汪汪!”

大黃狗使勁叫喚起來。

一開始,劉青山還以爲它是等急了呢,抬頭一瞧,卻見大狗正朝着大門口的方向吠叫。

再向那邊望去,很快就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是一身黃毛兒,正在大門口來回轉悠呢。

“黃皮子,又來偷雞!”

劉金鳳大叫一聲,抄起杵在窗臺下的一把鐵鍬。

對養雞專業戶來說,黃鼠狼絕對令她深惡痛絕。

“姐,等等!”

劉青山連忙把大姐吆喝住,黃鼠狼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大白天來家裏晃盪,而且他還發現,黃鼠狼嘴裏,好像還叼着什麼東西。

“黃皮子登門,能安什麼好心?”

劉金鳳嘟囔一聲,然後就聽到吧嗒一下,那隻黃鼠狼把嘴裏的東西甩到當院裏,就吱溜一下跑沒影。

只見院子裏,赫然躺着一隻肥碩的大田鼠!

不過還沒死透呢,四爪朝天抽抽着。

這啥情況,院子裏的人,一時間都愣住了。

“嘿嘿,青山,這黃鼠狼不會是給你家送禮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