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偏偏還不好得罪,畢竟人家舒作家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這種人最棘手,不喫你體制內那一套。
又有着文人那股清高,叫你打不得罵不得,實在頭疼。
馮領導雖然心裏不情願,可是臉上還得笑眯眯的,上去握握手:“舒作家,好巧。”
舒作家也不兜圈子,單刀直入:“領導,聽說這片要拆,我們覺得這些古建築應該保護,準備挪走,還請領導批示。”
果然還是這事!
馮領導看到舒作家他們這夥人,基本也就猜到了,只能先應付着:
“那你們先寫個申請,我們有時間開會研究一下,這裏面涉及到好幾個單位和部門呢,比較麻煩。”
不過舒作家跟他們打交道的時間長了,也早有準備,直接從公文包裏拿出來一沓紙:“領導,申請我們已經寫了,您過目。”
馮領導只能悻悻地接過來,隨手遞給身後的一位祕書,嘴裏應付道:“我們儘快研究。”
這時候,忽然有一個怪異的腔調傳過來:“不用研究的啦,我們買下這塊地皮,拆遷的事情,就不麻煩別人的啦!”
普通話帶着濃濃的港腔,立刻吸引了大夥的目光。
原來是一個打扮光鮮的年輕人,穿着一身花格西裝,頭髮油光可鑑,神態更是透着無比的自傲。
舒作家等人,齊齊皺眉,梁老別看年紀大,脾氣更大,一瞧這個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就直接向前邁了幾步,口中冷哼一聲:
“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那個年輕人也同樣不屑地撇撇嘴:“我最討厭那種倚老賣老的人啦,你們還不是想要拆下來這些舊料,然後賣掉。”
“最看不起你們這種人,沒本事賺大錢,就只會撿小便宜。”
他家族就是搞地產的,當然知道這裏面的貓膩,所以把舒作家這夥人,也歸入這一類。
殊不知,這些文化人最講究尊嚴:我們是保護老祖宗留下的遺產,到你這給當成收破爛的,好個黃口小兒。
於是,大家七嘴八舌,噼裏啪啦,難聽話就跟冰雹似的砸過去。
那個年輕人如何承受得住,氣得麪皮漲紅,轉向馮領導:
“你們這裏的投資環境,實在太差啦,我現在需要向公司彙報,重新考慮一下,是否要在這裏投資。”
這年頭,投資商可是大爺,涉及到政績呢。
馮領導哪敢怠慢,連連賠笑:“李先生,不要見怪,他們這些人,也是爲了保護這些古建築,有點心急,我回頭好好批評教育他們。”
那位姓李的年輕人依舊一臉乖張:“一羣思想僵化的老古董,這些破破爛爛的東西,有什麼好保護的,到時候,直接上推土機,統統推掉!”
他揮舞着手臂,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氣勢。
猛然間,耳朵裏傳進一個聲音:“李公子果然好大的威風!”
這聲音聽着有點耳熟,似乎引起了李公子不怎麼美妙的回憶。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激靈了一下,目光一掃,就在人羣的最後面,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你,你怎麼在這?”
劉青山面帶微笑,不慌不忙走過來:“澤銘兄,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一身王八之氣,好不厲害。”
李澤銘卻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他愣愣地望着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剋星,剋星來啦……
後面的那二爺大笑:“哈哈,好一個王八之氣!”
李澤銘被身後的保鏢給扶了一下,這才穩住身子,目光盯着劉青山,陰晴不定。
這一次,他和堂兄來這邊,準備開發地產,想不到冤家路窄,在這裏見到了他最不想見的人。
被劉青山打壓幾次,這傢伙是真的怕了。
剛纔還揮斥方遒的李公子,這會兒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而陪同來的那些官員,一個個都面面相覷,他們好奇地打量着劉青山:這位又是何方神聖,那位李公子,怎麼像耗子見了貓?
一時間,大夥全都不吭聲,場面透着一股子詭異。
最後還是有人站出來,打破了尷尬:“原來是青山兄,幸會幸會。”
劉青山也早就瞧見人羣中被簇擁着的李大少,這位和李澤銘不同,人家纔是李家的直系傳人,不是李澤銘這個旁支能比的。
於是,劉青山也笑着伸手道:“李大少,港島一別,想不到能在京城相遇,還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李大少雖然還年輕,但是胸中自有城府,所以表面上依舊十分親熱:
“青山兄,這次到了你的地盤,你必須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一定一定!”劉青山也跟着逢場作戲,他當然知道,隨着改開不斷深入,李家在國內也拿了不少地。
然後有些地皮,就一直捂着,一捂就是好些年,坐等漲價。
從商業角度來說,這很正常,抄底,從來都是李富豪最擅長的事。
但是從國家發展和民族大義來說,就容易遭人詬病,李富豪畢竟只是一名商人,擺脫不了一個“利”字。
好在這邊是黃金地段,李家也應該不會在這裏玩那一套,劉青山在意的,就是在對方破土動工之前,將地面上有價值的東西,全部挪走。
兩個人寒暄一陣,這纔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一起考察這片土地。
陪同的官員,也搞不清劉青山的來歷,只能默許他們這夥人跟着。
至於李澤銘這傢伙,已經變成黃花魚,直接溜邊兒了。
李大少剛纔一直韜光養晦,任由堂弟出頭,和那些政府官員交涉,這會兒不得不親自出頭了。
他望望前面擁擠雜亂的大雜院:“這裏我們準備建一個五星級的大酒店,住戶都拆遷了嗎?”
馮領導連忙點頭:“先期的拆遷工作,我們已經做完。”
李大少也滿意地點點頭:跟國內合作,就是省心,地價便宜不說,許多事情,都是政府出面解決。
這時候,那二爺忽然插話:“那邊的院落,全都架有迴廊,雖然破壞了一部分,但是剩下那些,我們還是要拆走的。”
李大少面露微笑:“老先生,我們公司既然買下這裏,那當然也包括地面上的設施,至於怎麼處理,就不勞老先生費心啦。”
他說得雖然客氣,但是在本質上,還是剛纔李澤銘叫囂的那一套。
那二爺一時爲之語塞,最後一賭氣:“那我們花錢買還不行嗎!”
李大少依舊微笑,還微微搖搖頭:“對不住老先生啦,我們不賣。”
驟然間,剛纔還一派和諧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第五百九十章 我可不是開玩笑
“啊呸,你,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那二爺指着李大少,氣得直跺腳。
他這纔看明白,原來對方是個笑面虎,瞧着客客氣氣的,比剛纔那個能蹦躂的更黑心。
隨行的官員們也是一愣,他們剛纔看到李大少和對方那個年輕人談笑生風的,還以爲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既然是舊識,那麼事情當然好談,他們也不用夾在中間受氣。
現在投資商就是爺,他們這些官員是萬萬不敢得罪的。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這位港商中真正的話事人,竟然直接拒絕。
都是混官場的,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原來雙方只不過是表面和氣,實際上,可能還有過節。
瞧瞧另一位李先生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也不難推測出來。
想通此節,官員們立刻就開始站隊,這也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一位市裏掌管土地方面的領導,便向那二爺開口說道:
“這位老同志不要激動嘛,在這裏建造商業區,是國家和市裏的重大決定,不是普通百姓能參與的。”
言外之意:沒你個糟老頭子啥事,趕緊靠邊站。
“這是我家的……”那二爺嘎巴半天嘴,最後只能一甩袖子,然後老淚縱橫。
他終究還是沒法說出那句話,因爲這裏早就不屬於他。
舒作家也急了:“馮領導,還有那邊的涼亭假山,古井古樹,都需要保護,我們都要挪走呢。”
梁老也補充道:“這是你們政府方面該管的事,就算有人要開發,在商定協議的時候,也應該把保護古建築這一條加進去。”
“就是,就是,不讓搬遷古建築,就不許他們開發……”
大家七嘴八舌,馮領導都煩透了,最後實在忍無可忍,心裏的鬱悶徹底爆發:
“你們就知道保護,保護,這首都城裏要全都保護,還怎麼開發,經濟還怎麼發展,國家還怎麼強大,人民生活水平,什麼時候能提高?”
看到對方開始內訌,李大少的眼角也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有意無意地瞥了劉青山一眼,目光滿是得意:“青山兄,如今是資本爲王的時代,有多大實力,辦多大的事。”
上一次在港島,李大少被劉青山挫敗,反倒成就了對方黃金手的名聲。
那種挫敗感,已經深深銘刻到李大少的骨子裏,那是他的屈辱,也是鞭策他向上的動力。
今天既然有打壓對方的機會,李大少豈能放過?
他一定要報復回來,這並不是他記仇,而是他必須邁過自己心裏那道坎兒。
否則的話,這個劉青山,必然會成爲他一生的夢魘。
劉青山的臉上,依舊帶着淡淡的微笑,面對李大少挑釁的目光,他的眼神卻十分平和,甚至還輕輕點點頭:
“李大少言之有理,資本的力量確實很大。”
服軟了,對方終於屈服了,屈服在資本的力量之下!
這一瞬間,李大少變得念頭無比通達,身心都無比暢快,彷彿一下子卸去一座大山。
他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幾聲:
“在金錢面前,真理都會選擇沉默。”
此時此刻,李大少覺得,自己徹底擺脫了心魔,眼前這個曾經的攔路虎,已經被他一腳踢開,而他的腳下,則是一條無比通暢的大路。
他只需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能達到人生的巔峯。
“這小子太狂妄了,我真想在他腦袋上狠狠敲一柺棍!”
梁老一臉的憤憤不平。
那二爺更是眼睛都紅了,大吼一聲:
“咱們一起上,揍這個孫子!”
還是舒作家明白事理,雖然他也很氣,卻不得不強行忍住,還伸手拉住兩位老人。
真要是把外商給打了,那事情就大嘍,以他們這些人的體量,還真罩不住。
那二爺氣不過,嘴脣哆嗦着說道:“那孫子不就是有倆糟錢兒嘛,咱們也拉投資去,把這塊地兒買下來!”
旁邊一位老友幫他撫着後背:“順順氣,要是氣出個好歹,還不是自個遭罪,拉投資,你說得輕巧,誰有這麼大的實力?”
“青山……”那二爺嘴裏吐出倆字,然後自己也不由搖搖頭,這裏面涉及到的資金,動輒以億記。
雖然他們知道,劉青山也有點小錢兒,但是跟人家港資相比,那根本就是毛毛雨。
一時間,這些文化人心裏都彷彿堵了一塊大石頭,真憋得慌。
“走吧,咱們還是走吧。”
那二爺擺擺手,心中更是萬念俱灰,他是一刻也不想留在這裏,看到這一草一木都覺得揪心。
“走吧。”梁老也是一聲嘆息。
大家滿懷希望而來,最後也只能失望而歸。
這次的打擊有點大,其中幾位,甚至對搬遷古建築這件事,都心灰意冷,萌生了回家哄孫子的想法。
“不能走,這些好東西,咱們還沒搬遷呢。”
劉青山的聲音,叫大夥停住腳步。
他們都驚愕地望着這個年輕人,梁老忍不住說道:
“青山,剛纔沒聽人家說嗎,不叫咱們動。”
劉青山眨眨眼:“他們不是還沒簽訂協議呢嗎,證明現在這裏還不是他們的地盤。”
說完,他又轉向馮領導:“我現在代表龍騰公司,也正式向政府申請,請求購買這裏的土地使用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