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老支書一聲吆喝,喊這種話的時候,他底氣總是特別足。
想想以前生產隊的時候,大多數時候,說話都是底氣不足,老支書覺得,還是如今的村幹部,當得舒坦。
想到這裏,他就不由得向劉青山那邊瞥了一眼,見後者正給小娃子們分月餅呢,一家半塊,小娃子們嘴急,先嚐嘗。
“小劉老師,您也嚐嚐。”
劉青山直接給遞過去一塊,這是真把人家也當成孩子了是吧?
在學生們面前,劉英還有點不大好意思,可是看着金黃色的月餅,肯定挺香吧?
記得去年過中秋節的時候,家裏就買了一斤月餅,都給爺爺奶奶和弟弟喫了,自己就咬了一小口,那味道,至今還記得呢。
“老師,您喫吧,可香啦!”
小老四從大哥手裏接過月餅,直接塞進劉老師手裏。
月餅看樣子是剛烤出來不久,還帶着一絲溫熱,劉英感覺心裏也有些發燙。
我要留在這裏!
劉英心裏默默地下定決心。
到了下午,劉青山就拉着一車東西去了公社,車裏有郭師傅,還有劉英。
開車的不是劉青山,而是高峯。
劉青山也是現在才知道,高峯竟然有駕駛本,正好也放假沒事,就一起溜達。
劉英到公社下了車,正好碰到一輛去自己大隊的牛車,就搭順便車回家。
她家離公社有點遠,將近二十里路,牛車慢慢悠悠的,到家都下午五點多了。
看到自己低矮的茅草房,劉英卻覺得格外親切,腳步也快了幾分。
“姐,你回來啦!”
兩個弟弟正在大門口,和一幫野小子玩呢,看到劉英,立刻撲了上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兩個弟弟也都挺懂事,搶過劉英手裏的包袱。
爺爺正在收拾晾曬的乾菜,劉英脆生生地叫了一聲爺,老爺子直起腰,朝着孫女點點頭,臉上也沒有什麼笑模樣。
這時候的農村,大多重男輕女,孫女又沒考上大學,老爺子有點不待見劉英。
看到爺爺自己捶着後腰,劉英連忙上去:“爺,看看我給你帶回來的藥酒,專門治腰腿疼的。”
說着,她打開包袱,從裏面拿出來碧水縣酒廠的虎骨酒。
她二弟立刻大叫一聲:“這不是廣告裏的那種藥酒嘛,我在村長家裏看電視的時候,看過這個,可好使啦!”
老爺子臉上這纔有了幾分笑意:“英子,剛上班,開支了嗎,就亂花錢,這酒聽說挺貴的呢?”
“爺,這是我們村裏發的,不要錢!”
劉英臉上的笑容很燦爛,還帶着幾分驕傲。
跟着,她三弟又叫了一聲:“月餅,俺姐帶回來月餅啦!”
這小子,抱着兩包月餅,嗖嗖就跑進屋裏。
而她的二弟,又從包裏拿出一個塑料口袋,裏面是一條子肥瘦相間的豬肉,頓時驚得張大嘴巴,都叫不出聲來。
劉英臉上的笑容更加驕傲:“這些也都是我們村裏發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想得美
劉青山在公社大院轉了一圈,把東西卸下來,交給管後勤的,然後就去了野菜廠。
先看看道北那家,依舊是沒啥動靜,門口連個賣山貨的都沒有。
反觀夾皮溝野菜廠這邊,三三兩兩的人來排隊,隊伍排出去二三十米,一派興旺熱火的景象。
明天過節,估計採山的都早早回來。
看到劉青山,不少熟識的村民都熱情地打着招呼,都稱呼劉青山小劉。
小劉就小劉吧,總比老劉強,劉青山也就樂呵呵地回應着,跟大夥都能扯幾句,聊聊今天的收穫,聊聊山貨的品質。
最後他還叮囑道:“明天過節啦,大夥兒一會兒結完賬,都打二斤酒,供銷社門口,有兩家賣豬肉的,再割點肉,回家好好過節!”
腥硕家霍聲地答應着,今年政策徹底穩了,所以相應的,各種商販也多了起來。
平時雖然還沒有殺豬賣肉的,但是節前這兩天,卻有不少殺豬的。
說起來還是夾皮溝引領的風潮,大多數養豬的,都是去年抓的豬崽,到現在基本上養了十多個月,正好出欄。
自家殺豬的話,最後能剩點板油和頭蹄下水啥的,還是比較合算的。
村民採摘的山貨,轉手就能變成錢,三塊五塊的,也夠買二斤肉了。
往年肯定捨不得這麼花錢的,過年買幾斤肉啊?
不過今年大夥都不在乎了,起點兒早,貪點兒晚,只要勤快勤快,這點錢就出來了。
這時候的人大多比較能喫苦,只要能賺錢,喫點苦挨點累算啥,睡一覺明天照樣渾身都是勁兒。
正說着呢,就看到張連娣開着大解放進廠,招呼人卸車。
看着車上抬下來的一扇豬肉,那些出售山野菜的村民眼睛都直了。
“還有這麼多雞蛋!”
“那是啥,月餅,成箱的月餅!”
大呼小叫一陣之後,有人就問劉青山:“小劉啊,拉這麼多東西,準備賣啊,那先給俺割二斤腰排兒肉,要肥的!”
有人帶頭,就有人響應:“對對對,給我也來二斤豬肉!”
“我要兩斤月餅!”
劉青山連忙擺擺手說道:“對不住大夥,你們還是去供銷社門口買吧,那邊月餅豬肉都有賣的,這些是給咱們廠子裏的職工分的。”
說完,他朝迎上來的楊紅纓招招手:“老姐,一會通知職工,下班別忘了領東西,每個人二斤月餅,二斤豬肉,五斤雞蛋!”
哇!
大夥又是一片驚呼:發這麼多東西,這待遇也真是沒誰了。
有腦瓜快的,三兩下給算了一筆賬,野菜廠發的這些東西,差不多十塊錢出去了!
“要是俺也在野菜廠上班就好啦!”
有人發出羨慕的嘆息聲。
旁邊就有人接茬:“那也不一定,你看對面的野菜廠,別說發東西了,半死不活的,工人都不上班,發工資估計都發不出來。”
旁邊有人使勁一拍大腿:“沒錯,多虧當初招工的時候,沒叫俺家二小子去那個家家康野菜廠上班!”
同時還有人附和:“對嘛,還是夾皮溝野菜廠準成,本鄉本土人開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哈哈!”
聽着大夥的議論,劉青山心裏靈機一動,隨口說道:“我聽說對面的家家康野菜廠,要從龍江省那邊大批量收貨呢。”
“這是在咱們這臭大街,只能在外邊劃拉貨物了,該,那和什麼何經理,一瞧就不是啥好餅,老婆孩兒說扔就扔了,跟陳世美一個揍性!”
“對呀,咋不嘎巴一下,把他也給鍘了呢!”
大夥開始紛紛聲討起來,不過這明顯歪了好不好,劉青山連忙又重新開始引導:“聽說到時候邅淼纳截涍�挺多的,不知道會不會把咱們這邊的山貨給頂嘍?”
對呀,人們這纔想到這個關鍵的問題。
劉青山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要知道,咱們的山貨要出口到島國那邊,當時是我和縣裏的領導一起談的合同,人家那邊,也不是無限量收購的,不是你有多少,人家就收多少。”
啥玩意,還有這種事!
這些出售山貨的村民一聽,立刻都不幹了,這可是涉及到他們每個人的切身利益。
要是到時候,手上的山貨賣不出去,那還拿啥錢賣肉賣月餅?
本來計劃着秋天好好幹倆月,賺個三百二百的,冬天好好給家裏添置個收音機或者縫紉機啥的。
過年的時候,再給老婆孩子多扯幾尺布,做套新衣服。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這一切有可能要泡湯,那還了得!
“走,去對面的野菜廠,好好說道說道,要是他們真敢從外地收山貨,冒充咱們當地的,那就砸了他的野菜廠!”
不知道是誰帶頭吆喝一聲,這些紅了眼的村民,紛紛抄起扁擔和棍子,就要往家家康那邊衝。
“嗨嗨,大夥別衝動,先聽我說!”
劉青山連忙登高一呼:“現在去,他們肯定不認賬,咱們也沒證據,等到時候,他們用車拉回來的時候,咱們再去講理。”
嗯,是這個理兒,可是很快就有人提出新的問題:“那俺們也不能天天守着啊,誰知道他們啥時候進貨?”
劉青山朝自己野菜廠的大門指了指:“我們這邊有把門的,黑天白天都盯着呢,到時候來了,就通知大夥。”
成,這個法子好,村民們都紛紛點頭。
看到民心可用,楊紅纓身邊跟着的劉文娟也咋呼起來:
“到時候,大夥可別躲在家裏裝熊,這事涉及到咱們每個人的利益,必須站出來!”
這就有點激將的意思了,這丫頭的鬼心眼兒還不少。
大夥又是一陣吵嚷,就差起誓發願了。
劉青山望了望對面的家家康野菜廠,嘴角微微一翹:到時候,叫你見識一下,什麼是人民羣械耐粞蟠蠛!�
等到野菜廠下班的時候,職工們都換下工作服,然後就樂呵呵地來排隊領東西。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還是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呢。
只有負責機械維修的幾名退休工人,以前在廠子裏上班的時候,單位發過東西,可是也沒這麼多呀。
五斤雞蛋呢,都是夾皮溝養雞場出產的洋雞蛋,個大不說,聽說人家餵雞的飼料都是特製的,雞蛋的營養價值,比土雞蛋還高呢。
現在碧水縣都漸漸形成一個風潮:送禮啥的,都送夾皮溝出產的洋雞蛋,倍兒有面子。
還有豬肉,油汪汪沉甸甸的,用麻繩一系,拎着回家,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二斤肉呢,飽一頓餃子,還能燉一頓兒,給家裏人解解饞。
還有應景的月餅,估計家裏的娃子都得美出鼻涕泡。
職工們的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驕傲和自感,第一次對夾皮溝野菜廠,真正產生了依賴感和信任感。
看到職工們一張張喜悅的面孔,楊紅纓心裏也很有成就感,她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付出,並沒有白費。
“老姐啊,你那份別忘了領,家裏還指望着你分點肉,包一頓餃子呢。”
旁邊傳來劉青山笑嘻嘻的聲音。
楊紅纓瞥了眼,招了招手道:“三鳳,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劉青山立馬後撤幾步,話鋒一轉道:“對了,一會兒我準備去縣裏,接鄭大哥和小小來咱家過節,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我跟着幹什麼?”
楊紅纓又送過去一個白眼。
“嘿嘿,俺主要是怕鄭大哥不來,老姐你的面子大嘛。”
“三鳳,你耳朵癢了是吧!”楊紅纓立刻炸毛了。
“咳咳,這麼多工人看着呢,老姐你要注意形象。”劉青山咳嗽兩聲,楊紅纓只能恨恨地作罷,臉上卻升起兩團不自然的紅暈。
劉青山瞧得大樂:哈哈,原來老姐也會臉紅啊。
這段時間,劉青山暗中觀察,漸漸發現一個小祕密:老姐楊紅纓,和鄭紅旗有點眉來眼去的。
瞧那架勢,兩個人是開始談對象了。
這是好事,這兩個人在當下,那都算是大齡青年了。
鄭紅旗這人,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也算是老姐的良配,所以劉青山對這件事是很支持的。
最後,楊紅纓還是半推半就的,被劉青山給拽上吉普車,這回也不用高峯開車,把他扔在野菜廠算了。
跑到縣城,直奔招待所,鄭小小正在大門口張望呢,看到劉青山的吉普車,立刻面露喜色。
哼哼,就知道,倔驢肯定來接他們兄妹去過節的,這個都形成習慣了。
不過她沒搭理下來的劉青山,而是直接朝着楊紅纓奔過去,脆生生地喊了一聲:“老姐!”
劉青山眨巴兩下眼睛:估計以後你就快要叫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