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對於山裏的野果子,郭師傅剛纔溜達一個來回,也大致心中有數,就列了一個清單,上面林林總總的,有十多樣野果。
數量最多的是醋栗,也就是燈还硗庖灿袆偫u那種圓棗子,郭師傅估摸着,這個圓棗子應該也挺主要的。
因爲這玩意,是他們當地的特產,別的地方十分稀少。
就算是有,味道和營養成分,也差了許多。
採集野果子的事兒,也就是採山大隊捎帶腳就能幫着採了,唯獨這個圓棗子不多見,大夥有點沒轍。
“不知道那羣猴子是在哪採的,看來得盯梢纔行。”劉青山提出來一個跟蹤的主意,還是可行的。
不過啞巴爺爺擺擺手,比劃着說:“不用那麼麻煩,俺知道。”
那就好辦了,想來以啞巴爺爺幾十年行走山林的經驗,在這片山裏,還真沒有他找不到的東西。
在木刻楞這邊喫完午飯,分出來一支十人的採集隊,跟劉青山他們去採圓棗子,啞巴爺爺還叫他們都帶上一盤繩子。
張大帥就是這組的組長,他個子矮,一大盤繩子掛在腰裏,都耷拉到地上,於是不滿地哼哼兩聲:
“啞巴,你這是領着咱們集體上吊啊?”
啞巴爺爺笑呵呵地比劃兩下,大夥也都看懂了,都忍不住嗤嗤直笑。
張大帥也氣樂了:“啞巴,多虧你不會說話,不然非得把人氣死不可,合着我有一根鞋帶就夠用是吧,這上吊跟身高有個屁的關係!”
大夥一路說說笑笑,越走劉青山覺得越眼熟,等來到那個熟悉的懸崖邊上,這不是斷頭崖嘛,也就是當初發現小鬼子祕密山洞的那個地方。
啞巴爺爺比劃了一陣,大夥才知道,這懸崖下面的谷底裏,出產的圓棗子最好。
林子深處,雖然也有一些,但是個頭都比較小,味道也差上許多。
這下面的圓棗子,估計也至於猴子能採了,也不知道啞巴爺爺是怎麼發現的。
這樣啊,那就下去吧,大夥把帶來的繩子都在大樹上拴牢,然後接了上百米,這才放下懸崖。
繩子都用上了,才勉強接了兩根,還有和懸崖接觸的地方,擔心磨斷了,用東西小心地墊上。
準備就緒,張大帥一揮手:“爬繩子俺最拿手,俺先下去探探路。”
劉青山可不放心:“大帥叔,正好咱爺倆做個伴兒。”
這玩意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轉的,下去相對容易,可是幾十米高的懸崖,胳膊沒那麼大力氣的,還真爬不上來。
十人的採山隊,最後加上劉青山和啞巴爺爺,總共才只有五個人,有膽子下去試試,剩下的就在上邊守着。
正好也能負責往上拽繩子,並且保護好繩子,萬一要是繩子被破壞,那下邊的人可就上不來嘍。
沒等張大帥第一個下去呢,就看到啞巴爺爺抓住繩索,身子一蕩,就從懸崖上邊消失不見。
探頭往下瞧瞧,根本就瞧不見人家的身影了。
真是不服不行啊,張大帥也嘆了口氣,老老實實,身子盤在繩子上,順着繩子,慢慢往下出溜,好半天,這才終於瞧見下面茂密的樹木。
劉青山也從另外一根繩子溜下來,他擔心大帥叔着急,所以一直控制着速度,兩個人幾乎同時到達谷底。
這處峽谷,遠比想象中的要大出許多,簡直就像是一片地下森林。
樹木也筆直而高大,在這種環境下,它們只有努力往天上生長,才能吸收更多的陽光。
林間溼度也明顯比上面大,腳踩在地上,感覺十分鬆軟,下面的腐殖層,不知道有多厚呢。
“這纔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呢!”劉青山也不由得稱讚起來。
這種地方,只怕千萬年都極少有人涉足,屬於真正的原生態。
呀呀呀,前方傳來啞巴爺爺的聲音,兩個人循聲望去,只見啞巴爺爺正爬在一棵樹上,採摘上面的圓棗子。
這玩意是藤本的,需要攀援在別的植物上面生存,採摘起來還真有點難度。
等到五個人都下來,就開始分工協作,專門有爬樹摘果子的,下面專門有人負責往籃子裏收拾的。
裝滿一個籃子,就叩嚼K子那,叫上面的人吊上去。
忙活了好半天,感覺天都快要黑了,這才收工。
劉青山看看手錶,才下午三點多,只不過峽谷裏面光照的時間短,感覺快要黑天似的。
望望向着遠處延伸的地下深林,劉青山暗暗下定決心:等以後有時間,一定跟着師父,好好探查一下這個地下寶藏,沒準就有驚喜等着他呢。
往上爬的時候,可費了老勁,只有劉青山、啞巴爺爺順利爬上去,張大帥勉強算是自己上去的,到了上邊,累得直接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
剩下的人,爬到半當腰就再也爬不動了,被上面的人合力給拽上去。
“二肥子,你說你跟着下去湊啥熱鬧,也不瞧瞧自己啥身板,差點把俺們的手都磨禿嚕皮!”
大夥七嘴八舌地埋怨着,小名叫二肥子的傢伙,長得確實有點名副其實。
他嘴裏不滿地嘟囔着:“下次叫幾個十多歲的淘小子正好。”
“那也別叫你們家小胖墩!”張大帥緩過來,又開始接二肥子家的老底兒。
二肥子嘿嘿兩聲:“這個沒法子,隨根兒,誰叫是俺的種呢。”
張大帥也嘿嘿兩聲:“不過你家小胖墩這個頭,好像有點太矮了吧,也不知道隨誰呢?”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要留在這裏!
等到郭師傅收集齊全野果子,並且釀了幾罈子果酒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一個禮拜之後。
其中有一罈子,直接添加了一斤猴兒酒,把郭師傅都給心疼壞了。
剩下的幾壇,也都做了標記,準備在不同的時期,往裏添加猴兒酒,最後再驗證效果。
對於這個實驗能否成功,誰心裏也沒底兒。
等到了九號這天,郭師傅就張羅着回家:“青山啊,明天就八月節了,團圓節,我得回去,要不然,我老伴兒非得找來不可。”
旁邊的劉士奎接過話茬:“小郭啊,下回再來,把你家裏的也一起領來算了,到時候,估計啞巴的藥也配好了。”
郭師傅點頭答應,可是劉青山不答應啊:“等下午吧,下午俺開車送你。”
“不用麻煩,我自個坐大客車回去就成。”老郭頭擺擺手,收拾東西就要走。
主要是一些雞蛋和蔬菜蘑菇啥的,都是大夥你拿點兒他拿點兒,就湊了不少。
“嘿嘿,那您可別後悔,上午咱們合作社要殺兩頭豬,本來還計劃着有您一份呢,這下可省了。”
劉青山笑嘻嘻地說着。
殺豬分肉!
郭老頭一聽這個,立刻把手裏拎着的大包放下:“青山你小子不早說,我不要豬肉,來一片板油就成。”
板油什麼的,當然可以有,不過劉青山還是給郭師傅割了二斤後蹄,過節嘛,怎麼也得包餃子。
在生產隊的大院裏,瞧着村民都喜滋滋地拎着一大條子豬肉回家,郭師傅的心思也活了起來。
這夾皮溝村子不大,可是待遇真好,過節都分肉,平時天天早上有牛奶,雞蛋也隨便喫,生活水平比縣城都高,要不,等節後把老伴兒也領來算了。
三百多斤的大肥豬,本來殺一口就夠分的了,不過另外一頭,是劉青山掏錢買下來的,正好一起宰了。
這是準備給野菜廠的職工發福利的,剩下的,再跑跑關係單位,聯絡聯絡感情。
今天是禮拜天,明天是中秋節,學校放兩天假,一羣小娃子也圍在這湊熱鬧。
殺豬什麼的,小孩子最高興了,主要是能喫上肉啊。
小老四拍着小巴掌,嘴裏還脆生生地唱着兒歌:
“蛤蟆蛤蟆氣鼓,氣到八月十五,八月十五殺豬,氣得蛤蟆直哭。”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二牤子這貨,又在那邊嚎上了,然後娃子們就拍着手一起唱:
“八月十五殺豬,氣得二牤子直哭!”
這下子,二牤子哭得更加起勁,慌得劉英老師,一個勁在旁邊哄,她不知道這小子的毛病,當然哄不好。
“你個哭巴精,趕緊起來,哭啥呀?”
劉青山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這傢伙還委屈地直抽搭呢:“青,青山哥,明天過節,還沒發月餅涅。”
瞧你這點出息吧,劉青山都被這小子給氣樂了:“在縣裏食品廠都定好了,一會你連娣姐用大卡車就拉回來。”
這下子,二牤子才破涕爲笑。
這就好了?劉英在一邊直眨巴眼睛,有點茫然。
劉青山則笑着跟她解釋:“小孩子盼着過節,不就爲了那點喫的嘛,小劉老師,一會兒分肉分月餅,你也有份!”
“哇,太好啦!”
劉英也樂得蹦了起來,然後才覺察到周圍那麼多學生呢。
劉青山忍不住偷笑:別說孩子了,連老師都這樣。
剛剛走出高中校門的劉英,確實高興,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夾皮溝當民辦老師,還有這種待遇。
估計就算公社的幹部,都享受不到吧?
她家裏也是青山公社下面大隊的,其實挺困難的,正因爲這個,纔沒有選擇復讀,而是找了這麼個工作。
想想自己要是拿着月餅和豬肉回家,家裏的兩個弟弟,肯定高興壞了,劉英的臉上,不知不覺就浮現出幸福的笑容。
然後她就聽見劉青山的聲音又傳過來:“小劉老師,明天是九月十號,又是中秋節,又是教師節,提前祝你節日快樂。”
劉英樂呵呵地點頭,然後一愣:“等等,教師節是啥?”
九月十號不是教師節嘛,沒毛病啊?
劉青山眨巴兩下眼睛,忍不住一拍腦袋:嗨,教師節是八五年才確定的,現在才八四年呢。
於是他呵呵兩聲:“俺上個月去首都,聽到消息說,爲了尊師重教,從明年開始,要把九月十號定爲教師節呢。”
“那可太好啦!”劉英又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可是旁邊的高峯就有點納悶了:我也是從首都來的,怎麼沒聽到這個消息呢?
等張大帥把一頭豬分完,剩下的就全是劉青山的了,先割下來二十多斤,叫人給水庫那邊送過去。
人家都把大魚給送來了,十幾條呢,當然要有回禮。
剩下還有一腳子是給公社的,最後那一半,則是給野菜廠職工分的。
“青山,這個大豬頭還有下水啥的,賣給俺家唄,明天過節,後天俺家老大結婚。”
張撇子他老爹,有些不好意思地湊上來說道。
這些天,劉青山忙活着釀果酒的事兒,還真不知道這信兒:
“買啥呀,直接送您了,再多割點豬肉,得把菜整硬實點兒,別叫人家送親的孃家人笑話,說咱們夾皮溝摳摳搜搜的。”
說完,直接把剩下的大半腳子豬肉,都遞給幫着拎東西的張家老三老四。
“夠了夠了,用不了這麼多,用不了這麼多。”
張老漢嘴裏連聲說着,感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一個孤老漢,拉扯着一大幫小蛋子,要不是青山領着大夥搞起合作社,手裏有了餘錢,還娶啥媳婦啊?
老光棍領着一羣小光棍,一家子光棍過日子吧。
“叔,咱們還客氣啥,紅白喜事都不是一家辦的。”
劉青山心裏其實是有點奇怪的:一般都是冬閒的時候才娶媳婦嫁閨女的。
不過一想也就明白了:估計是張家老大比較着急,人家女方那邊有情況了,呵呵,好事好事,夾皮溝添人進口,當然是好事。
兩個大豬頭,兩副豬下水,兩口豬的大骨頭,最後都歸了張老大,另外還有好幾十斤豬肉,操辦酒席完全夠用了。
這個月份辦喜事的好處是,蔬菜啥的不缺,村裏人你家一筐茄子,他家一筐豆角的,就夠用了。
看到這一幕,大夥都習以爲常,但是新到夾皮溝的這些人,卻特別有感觸。
郭師傅已經下決心,要搬到這裏了。
還有高峯,也深深地被村民間的這種淳樸所打動,本來是想在這裏混一年,然後就回大城市的,現在他有點猶豫了。
剛分完豬肉,去乳品廠送牛奶的張連娣,就開着大解放回來了。
娃子們歡呼一聲,就圍了上去,嚇得她趕緊踩剎車。
很快,車上就搬下來一個個的紙殼箱子,遠遠都能聞到裏面那股香氣。
“每家二斤月餅,都趕緊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