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92章

作者:隐为者

這個一點不誇張,喫香蕉和橘子還不知道扒皮呢,直接就開咬。

張杆子繼續敲盆子:“二牤子,小饞包,坐在地上嗷嗷嚎,不知道糉子該咋包。”

正敲得來勁呢,旁邊傳來山杏弱弱的聲音:“杆子叔,你把盆子敲漏啦。”

張杆子拿起搪瓷盆,對着太陽照了照,然後怪叫一聲,一溜煙往家跑,換盆子去了。

但是他有一句話說的不假:村裏大部分村民,還真沒包過糉子呢。

到了隊部,娃子們都去了教室,楊紅纓今天也臨時調整教學內容,第一節課不上數學,而是講起了端午節的來歷和風俗。

另外一邊,正忙着分江米和大棗,除了紅棗之外,還有一些蜜餞,主要是蜜棗。

領完東西,大夥都不走,在那研究怎麼包糉子呢,基本都抓瞎:這個是真不會。

有人忽然想起來:“以前瞧着林芝包過。”

於是,林芝很快就被請了過來,現場講解:比如江米要多浸泡一段時間,包糉子要用糉葉。

這邊沒有竹子,但是甸子上有葦葉啊,新鮮的大葦葉子,清洗乾淨,用水泡着,包出來的糉子,也帶着一股清香味。

至於包糉子的手法,林芝也現場演示一下:可以包成三角形、四角形的,也可以包成枕頭形的,包完之後,再用馬蓮纏緊。

因爲事先沒曬馬蓮,所以就用線繩代替。

包好的糉子,就扔鍋裏多煮一段時間,撈出來用涼水浸泡,喫的時候蘸點白糖,甜絲絲,涼絲絲的,爽滑可口。

各家的主婦也都學了個大概,剩下在實踐中遇到問題,再詢問不遲。

於是都各自回家,先泡江米,然後就打發人採葦葉子。

這個不用家家都去,找幾個半大小子,多采幾筐,就夠全村分了。

劉青山領回去的東西最多,老支書說了,王教授和他的學生,也都有份。

分豬肉的時候,也是如此,別人家二三斤,劉青山家直接切了五六斤,還把豬肝和腸肚,也都一股腦塞給他。

豬場那邊,第二批育肥豬,也馬上就要出欄了。

這月份,當然不能再自己宰殺賣肉,只能賣生豬,已經聯繫收購站,直接收購,就是價格上,要稍微便宜一些。

把東西拿回家,就開始忙活,爺爺劉士奎在當院清洗腸肚。

到了下午,學校也開始放假,一家子老老小小的,一起動手包糉子。

“娘,我多放幾個紅棗!”

小老四也在那跟着搗亂,她包的糉子,裏面基本上都是紅棗,江米都灑桌子上了。

倒是山杏包的有模有樣,糉子嚴嚴實實的,一點不漏。

“行了行了,你們倆都喫蜜棗去。”

母親笑吟吟地把兩個小不點給打發走,然後又開始攆劉青山:“三鳳,你也去燒火吧。”

劉青山包的糉子,基本是跟小老四劃等號,比山杏都差遠了。

其實,他享受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感受,可惜,二姐忙着高考,這個端午節肯定回不來的。

不光是他,小老四也惦記着呢,捏着蜜棗咬了一口說:“還差二姐呢!”

“沒事,等糉子煮好了,我開車給送過去,正好再送點茶葉蛋。”

劉青山覺得有必要跑一趟,不光是二姐那邊,還有鄭紅旗兄妹,也給送一些過去。

還有公社那邊發掘恐龍化石的古老頭那裏,也不能落下,正好把藥酒也帶給他。

這個琢磨着呢,就聽到大門外一陣車喇叭聲傳來,劉青山連忙迎了出去。

大門外停着一輛吉普車,正有幾個人從車上下來,張撇子正使勁朝劉青山招手呢:“青山,俺回來啦,吳教授他們也來啦!”

吳教授是哪個?

劉青山一愣神,看着從車上下來的,那位滿頭銀髮的老者,明顯不認識啊。

不過等他瞧見穿着連衣裙,文文靜靜的吳桐之後,立刻就明白過來,連忙樂呵呵地上前:“歡迎歡迎!”

和上一次相比,現在的吳桐,應該纔是她的本來面目,畢竟上一次相遇,是她最狼狽的時刻。

此刻的她,扎着清爽的馬尾辮,渾身洋溢着青春的氣息,還帶着這年月少見的藝術範兒,顯得更加與胁煌�

迎着劉青山的目光,她似乎想到什麼,臉頰微微有些泛紅,不過還是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青山,又來打擾你們一家人啦。”

“見外了不是,我們請還請不到呢。”

劉青山和她握手,一觸即分。

吳桐就笑盈盈地介紹:“這是我的父親,看到張大哥帶去的浪木,很是喜歡,就把我們都給押來嘍。”

看得出來,他們父女的感情很好,吳桐甚至在不經意間,還會和老爸撒撒嬌。

“吳教授,歡迎您啊,別的不敢說,浪木的話,我們這裏還真不缺。”

劉青山恭恭敬敬地見禮。

吳教授約莫六十多歲的樣子,銀白的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他應該也是個比較樂觀的人,臉上總掛着笑意。

尤其是瞧見劉青山之後,他臉上的笑意更濃:“小劉是吧,叫我伯伯就行,這次也是來專程致謝的,謝謝你們救了小女。”

說着,他還寵溺地摸了摸吳桐的腦瓜。

這個動作,劉青山一點也不陌生,因爲他經常對老四和山杏,做着同樣的事,想必也是同樣的心意。

“吳伯伯您太客氣了,快點進屋。”

劉青山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連忙往屋裏讓客。

這時候,開車的男子也向劉青山伸出手:“我叫吳松,是吳桐的哥哥,謝謝你了兄弟!”

一家子都來了,看來是找馐悖褪沁@兄妹二人的年齡差距有點大,看吳松的模樣,估計都三十出頭了。

不過想想家裏的老四,和他的年齡差,也是這個時代的普遍現象。

於是劉青山也和吳松握手,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掌很有力量。

“我哥在市局當公安,以前是軍人。”吳桐也幫着介紹。

難怪呃,劉青山點點頭,叫了一聲吳大哥。

他正要往屋裏讓客,就聽吳教授說:“小劉啊,不如咱們先去瞧瞧那些浪木吧?”

這老爺子,還是急茬,劉青山就領着他們來到大門外,往北走了幾步,這裏有個大堆,上面用油氈苫着,不注意的,還以爲是柴火垛呢。

掀開油氈,裏面亂七八糟地堆滿了形態各異的浪木。

這一幕把吳教授瞧得眼睛都直了:“這……這個你們不會是準備當燒火柴吧?”

劉青山搖了搖頭,心裏暗道:要放到從前,還真是這樣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這菜名叫老頭樂

吳教授戴上一副線手套,就在這一大堆浪木裏翻撿起來。

拿起這個瞧瞧,捨不得放下,再拿起那個看看,又愛不釋手。

吳松和吳桐兄妹對視一眼,然後一起搖頭:他們這個老爸啊,又着迷啦。

張撇子也同樣跟在吳教授旁邊挑選着,這些日子,他也迷上雕刻了。嘴裏還不是嘮叨幾句。

“老師,這玩意俺們以前叫松明,可不就是燒火的嘛。”

“敗家,實在太敗家!”吳教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搞得張撇子一個勁解釋:“老師,俺可從來沒燒過。”

“不是說你,你還是不錯的,有喫這碗飯的天賦,就是文化基礎差了點,不過也不要妄自菲薄,當年的白石老人,就是從工匠到大師的。”

吳教授確實把張撇子當成了自己的弟子,教導起來,頗爲用心。

人家師徒在這旁如無人的忙活,估計不過足癮頭,肯定不會罷手。

劉青山索性就招呼吳家兄妹進屋休息,往院子溜達的時候,劉青山也頗有些感嘆:“認得便是寶,不認得便是草。”

“哇,這麼多黃花菜!”

吳桐則發現當院裏晾曬的那些黃花菜,還把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然後笑盈盈地轉向劉青山:

“黃花菜又叫忘憂草,我倒是想起來唐傳奇裏的一個故事,君看是忘憂,我看是腐草,青山和白雲,方抒我懷抱。青山,我爸爸就是這樣的人,你不許笑話他。”

此刻的吳桐,巧笑倩兮,簡直人比花嬌。

劉青山點點頭應道:“我尊敬還來不及呢,有所癡,方有所成。”

“有所癡,有所成……”吳桐嘴裏輕聲唸叨着,一時間竟然也想得有些癡了。

“呀!你……你是吳姐姐!”

小老四和山杏從屋子裏跑出來,倆小丫頭記性還挺好,竟然認出了吳桐。

“綵鳳,山杏!”

吳桐也歡呼一聲,跑過去蹲在她們跟前,貼起她們的小臉兒。

而大姐劉金鳳和老姐楊紅纓,也都聞訊迎了出來,看到吳桐,彼此都覺得非常親切,拉着手,嘴裏巴拉巴拉地說個沒完。

旁邊的劉青山和吳松,反倒成了多餘的,兩人彼此對視,都苦笑着搖搖頭。

不過吳松的心裏,更多的則是欣慰,他能感覺到,妹妹來到這裏,是真的開心。

想到這裏,不由瞄了劉青山一眼:難道,妹妹是喜歡上了這小子?

他是刑警,多少還是懂一些心理學的,覺得存在這種可能性,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肯定是會存在好感的。

而異性之間,這種好感也會轉化成愛慕,倒是便宜這個小子嘍。

劉青山剛纔還和吳松感覺心有靈犀,可是一轉眼,就覺得對方望過來的眼神,有點怪怪的,瞧得他很不舒服。

於是他就湊到當院搭建的簡易竈臺前,往竈坑裏添柴火。

目前在農村,是很少燒煤的,畢竟要買煤,還得去縣城炭點才能買到呢。

鍋裏烀着洗好的腸肚,用來待客也不錯,不過劉青山覺得,還是應該去水庫那邊轉轉,看看能不能弄點大魚回來。

正想着呢,就聽到大喇叭又開始廣播了:“各家各戶都注意啦,派人來隊伍領魚,是水庫那邊給咱們送過來的。”

前幾天,跟夾皮溝相處比較好的關係戶,都送去了雞蛋和鴨蛋,水庫那邊也包括在內。

看來人家這是禮尚往來了。

老四老五就喜歡湊這種熱鬧,倆小丫頭抬着個大木盆就去了。

結果不大一會,山杏先跑回來叫人:“哥,咱家分的魚多,我們抬不動。”

原來是老支書知道劉青山家裏有王教授他們,今天又來了客人,所以多分了兩條大魚。

劉青山去領魚的時候,吳松閒着沒事,也一起跟着。

到了隊部,就聽到村民都在那議論:“這個大喇叭可沒白安,安上就分好東西。”

聽得吳松都直納悶,忍不住問道:“青山,你們村子還挺富裕的!”

這不是趕上過節了嘛,平常哪能天天有?

不過富裕嘛,倒是剛搭頭,富裕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次分的都是大魚,基本都是十多斤往上的,一般都是兩三家分一條。

劉青山看到張大帥拿着大砍刀在那切着大魚塊,魚肚子裏面的魚泡和魚腸子啥的,全都扔了。

這些魚雜可都是好東西啊,尤其是大魚身上的。

乾脆找了個大盆子,劉青山全都給劃拉回去,另外還有兩條大魚,一條大鯉子,一條大草魚。

現在天熱,回家就得把魚收拾出來,劉青山專門清理魚雜,魚腸子都用剪刀豁開,清洗乾淨,下鍋煮熟。

準備喫晚飯的時候,用紅辣椒炒了兩盤子。

還燉了個大魚頭,再炒幾樣山野菜,豐盛的晚餐就開始了。

王教授也領着學生過來了,只有老吳同志,還沉浸在那堆浪木之中,最後被劉士奎和王爺爺一人拽着一隻胳膊,給拉上飯桌。

屋裏一桌,主要都是女人,當院這桌,都是男的,王教授和吳教授都彼此介紹一番,也就熟識了。

劉士奎陪着喝酒,一桌子山珍水產,喫得大夥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