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91章

作者:隐为者

那眼神,真是看你一眼就會懷孕,就會做噩夢的感覺。

劉青山只能攤攤手,示意俺這也沒了。

然後目光瞥向木屋,不知道什麼時候,啞巴爺爺也已經站在門口,同樣滿眼警惕地望着這隻東北虎。

“二愣子,東西也喫了,你是不是該走啦?”

劉青山嘴裏輕聲叨咕着,師父說過,東北虎是非常記仇的,所以最好不要和它們結仇,否則的話,真的會記你一輩子。

他可不想被這麼一隻猛虎惦記着,這是有血淋淋的例子的。

劉青山後來看過一篇文章:介紹的是老毛子那邊的一個獵人,好像叫馬爾科夫,曾經在冬天打傷過一隻東北虎,並且搶走它的獵物。

後來,這隻東北虎找到他的屋子,一通破壞,然後還等到馬爾科夫回來,把他給咬死了。

這件事證明了一個道理:千萬別惹老虎。

眼前這隻東北虎,顯然聽不懂劉青山在說什麼,它接下來的動作,叫劉青山也有點哭笑不得。

這傢伙竟然骨碌了一下,躺在地上,四腳朝天的,兩隻前爪,還一個勁抓撓着,就跟小貓咪和同伴玩耍似的。

至於它想表達的意思,不會是:來嘛,陪俺玩一會唄?

可是那碗口一般粗細的大虎爪子,被扒拉一下,估計就都骨折,劉青山可沒這個膽子陪它玩。

看來真像啞巴爺爺說的那樣,這是一隻剛剛離開母虎,獨立生活的小腦斧,這個動作,應該是它跟母虎嬉鬧的時候,最喜歡的玩鬧方式。

亦或是,它還可能有個經常在一起玩耍的兄弟或者姐妹。

別看這隻二愣子,表現得跟一隻大貓差不多,可是劉青山卻一點不敢放鬆警惕:畢竟這是能傷人的猛獸。

在資訊發達的後世,他曾經看過一篇介紹老虎的文章。

那還是在那部《少年派》的電影熱映之後,與天竺老虎有關的,說是有一隻尚帕瓦虎,一共殺死了四百多人,還爲此進了吉尼斯世界紀錄。

這個數字,就真是太恐怖了。

啪得一聲悶響傳來。

是啞巴爺爺,伸出寬厚的手掌,和虎爪拍擊在一起。

即便是以啞巴爺爺的力量,也是身軀一震,可見這隻東北虎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反正要是換劉青山上去,肯定一下子就被拍飛了。

這個二愣子顯然有點玩上癮,啪啪啪的,兩隻前爪,使勁舞舞喳喳的,不時跟啞巴爺爺的手掌相擊,發出噗噗的悶響。

劉青山有點懂了,師父爲什麼能成爲這片山林的王者。

他也想啊,可是伸出的巴掌又悻悻地縮了回來:實力不允許啊!

跟啞巴爺爺耍了好一會兒,那隻二愣子才從地上爬起來,抖抖身上的虎毛,然後連竄帶蹦的消失在林子裏,還真是個精力旺盛的傢伙。

等它走了,劉青山這才長出一口氣:“師父,這傢伙把咱們的晚飯給喫啦。”

沒法子,爺倆只能喝粥果腹,劉青山睡覺的時候,還覺得肚子空落落的,憤憤地想着:

你這個可惡的小腦斧,總有一天,俺也從你的虎口奪食,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爺倆繼續向前進發,這裏已經是真正的原始森林,絕對人跡罕至。

穿行其間,腳下都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十分鬆軟,行進也越來越艱難。

漸漸走進一處山谷,這裏地勢低窪,晨霧徽郑瑒⑶嗌接幸环N錯覺,彷彿走進了仙境一般。

就連腦子裏面,都感覺暈暈乎乎的,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

猛然間,嘴裏傳來一陣苦澀,叫他瞬間清醒過來,只見師父手裏拿着一粒黑漆漆的藥丸,正往嘴裏放呢。

而他的嘴裏,剛剛也顯然被塞進去一粒,苦澀之中帶着一股子辛辣。

劉青山不由得一陣後怕,就他剛纔那種狀態,如果不能及時清醒過來,那麼只怕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行走原始森林,兇險還真是無處不在。

“呀呀呀!”

進了山谷,啞巴爺爺指着前面一處林子,興奮叫了幾聲。

等走到跟前,劉青山也被驚到了:地上橫七豎八的,滿是褪下去的鹿角。

這裏應該就是梅花鹿集中褪角的地方了,有些陳舊的鹿角,都已經漸漸腐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的歲月。

這種幹杈子,拿回去也有大用,可以熬鹿角膠,那玩意還是非常補的,滋陰壯陽,男女通用。

既然趕上了,那就別客氣,劉青山專門挑選上邊新褪下來的鹿角,撿了一大堆。

等他用揹簍裏的繩子把這些幹杈子捆好之後,才發現太重了,根本就背不動。

看來只能以後有機會多來幾趟了。

最後,劉青山背了十副鹿角,這個已經是極限,畢竟還要在林子裏穿行呢。

啞巴爺爺沒背,在林子裏面,切忌貪心,必須有人始終保持戰鬥力。

又在山谷中行走了一陣,啞巴爺爺這才停下腳步,伸手往前面一指。

劉青山卸下肩頭的鹿角,他站在原地,欣喜地望着前面的樹林,在雜草叢中,顯露出一簇簇紅燦燦的顏色,格外醒目。

這個季節,正是人蔘結籽的時候,人蔘籽成熟之後,顏色紅彤彤的,最容易發現。

以前的放山採參人,把這個叫“趕紅榔頭市”,是最容易採到人蔘的。

放眼望去,劉青山至少看到十多簇頂着“紅榔頭”的。

按照老輩的習俗,這種成片生長的人蔘,如果是五品葉爲首的,被稱爲“片”;如果是以六品葉爲首的,則稱爲“堆”。

眼前這個,就可以用堆來形容了。

這是人蔘的果實落地之後,自然繁殖而成,沒有上百年的時間,根本形不成“堆”的。

從前的採山人非常講究規矩,遇到成熟的人蔘籽,就會埋到附近的地裏,幫着繁殖。

採參的時候,也會“抬大放小”,給後人留着。

可是隨着野山參越來越稀少,價格越來越高,還有幾個人能守規矩呢?

劉青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生怕腳底下采到參苗,在一株紅榔頭前,停下腳步。

參籽剛有幾粒微微變紅,大部分還都是青色的,形狀是腰子型的,跟綠豆的模樣差不多。

啞巴爺爺也走過來,手裏跟劉青山比劃着:這參籽也是精華凝結,很補元氣的。

以前的採山人,通常都會帶回去幾粒,留在家裏備用。

要是誰家婦女生娃子,最後力竭的時候,用上參籽,還能激發身體最後的潛力,順利生產。

劉青山很想摘幾粒回去,要是以後遇到大姐生產時候的情況,就能派上用場,可惜這會兒還都沒成熟呢。

爺倆繼續往前走,在中間的位置,劉青山終於瞧見那株爺爺輩兒的六品葉,它應該就是這堆野山參的老祖宗了。

看葉片,果然是六品,枝杈也異常茁壯,上面的一簇參籽,也密密麻麻的,有好幾十粒,還真是子孫離離。

要是以前的劉青山,這會只怕早就按捺不住,大吼一聲“棒槌”,然後把這株百年以上的老山參給擡出來。

但是現在他的心境,已經少了幾分貪心,更多的,則是欣喜:還是讓您老人家好好長在這裏,頤養天年,多繁殖子孫好了。

看到弟子的眼神,啞巴師父也欣慰地點點頭,然後把手中的索撥棍輕輕探出,在草叢裏扒拉幾下。

草叢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劉青山也再次瞪大眼睛,只見一條兩米多長的大蛇,長着三角形的腦袋,吐着芯子,嘶嘶嘶地向遠處遊動。

他們這邊山上也是有毒蛇的,但是一般都比較小,毒性也不大,比如土球子,野雞脖子之類,咬上一口,也不至於致命。

甚至還有兩米多長的大迳撸於愕絺�人家的屋子裏去冬眠,不冬眠的時候,幫家裏捉老鼠,和人類和諧相處。

可是這條大蛇,卻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品種,那三角形的腦袋,顯然不好惹。

劉青山不免有些後怕:要是他剛纔貪心作祟,冒冒失失上去採參,沒準已經被狠狠咬上一口。

今天,他跟師父又學到了行走山林最重要的一條守則:莫貪心。

第二百一十八章 包糉子

從老林子回來,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劉青山索性就在木刻楞這邊又住了一宿,這才美滋滋地揹着鹿角回家。

至於老山參,嗯,還是讓它們在林子裏靜靜地生長吧,需要的時候,或許會挖出來一兩株。

時間一晃已經是農曆的五月初四,明天就是端午節。

剛到家,劉青山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響,然後就響起了熟悉的旋律:“東方紅,太陽昇……”

這誰家的錄音機,這麼大的音量?

劉青山還納悶呢,母親林芝笑眯眯地說:“是昨天公社來人,給大隊安了大喇叭。”

嗯,還不錯,不用像原來那樣,通訊基本靠吼了。

正琢磨着呢,就聽到大喇叭裏面,傳出來老支書的聲音:“歪歪歪,歪歪歪,能聽到嗎?”

這您問誰呢?

還真別說,真有腿腳勤快的,大喇叭裏面,很快就傳來另外一個熟悉的聲音:“支書,能聽到,聽得真真的!”

這聲音一聽就是大張羅,這傢伙帶着點公鴨嗓。

“能聽見就好,大張羅,這回你的肉嗓子也該退休嘍。”

老支書嘴裏開着玩笑,這倆人就在大喇叭裏聊起天來。

大張羅又問:“播通知有啥事啊?有啥內幕消息,俺先聽聽,是誰家老公公扒灰,還是誰家娘們找野漢子?肯定是張隊長,又勾搭誰家婦女。”

“你不會出去聽啊,俺馬上就開始播。”

“俺在這也能聽見,再出去,那不是脫褲子放屁嘛。”

說完,大張羅這才後知後覺:“剛纔這段不會都播出去了吧,大夥都聽到了?”

“你說呢?”

“臥槽,俺得趕緊跑,背後說張隊長壞話,這傢伙非得拿菜刀攆着俺砍!”

哈哈,各家當院裏,都傳出一陣笑聲。

隨後,老支書的聲音又響起來:“歪,大夥都注意啦,下面播送通知,明天就過五月節啦,咱們合作社準備殺一頭豬,到時候都來領豬肉……”

正說着呢,大喇叭裏邊又傳出張隊長的聲音:“大張羅呢,跑哪去啦,先別殺豬,俺今天先把他宰了!”

“別搗亂,通知還沒播完呢。”老支書打發了張隊長,繼續說:

“另外呢,合作社還從縣裏買回來糯米和大棗,大夥包點糉子,現在就可以來領了。”

“我,我排第一號!”是大張羅的聲音。

“你小子藏桌子底下了是吧,俺先把你打成糉子!”這是張隊長的聲音。

劉青山的嘴角也不由得翹起來:這大喇叭還真熱鬧,看來沒白裝。

糯米和紅棗,也是前幾天劉青山提議的,叫張連娣順道採購回來,端午節嘛,怎麼也得喫糉子應應景。

在劉青山的記憶裏,好像都好幾年沒喫過糉子啦。

農村不像城裏,還能憑票供應,雖然要排隊搶購,但是多少能嚐嚐,當農民的,想買都沒地方買去。

沒地方買,可以自己包啊,所以就把原料都買了回來。

正好閒着沒事,劉青山也就找了個小盆子,又拿個空的面口袋,往隊部那邊溜達。

道上瀝瀝拉拉的,村民都拿着傢什,向隊部匯聚過去。

噹噹噹,一陣鑼響。

是張杆子這貨,拿着個搪瓷盆子,起勁敲着,嘴裏還唱着順口溜:

“端午節,豔陽照,家家門上插艾蒿。掛彩線,戴香包,樂得小孩直蹦高。”

身後跟着一大羣揹着書包上學的小娃子,也都跟着亂嚷嚷:

“直蹦高啊直蹦高!”

過節嘛,最高興的當然是小孩子。

“糉子啥味啊?”

二牤子一邊問,一邊還用手背擦着嘴角淌出來的哈喇子。

其實,村裏有一大半娃娃,都沒喫過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