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7章

作者:隐为者

這次進城,劉士奎算是徹底刷新了對孫子的認識,所以他纔會覺得,把這個家交給大孫子,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林芝也就不再爭辯,默默把錢接過來,放到兒子身前。

我這地位升得好像有點快吧?

劉青山想了想,還是把錢推回去:“爺,娘,家裏的事,俺會幫着拿主意的,不過這錢嘛,還是你們保管比較好。”

說完,他又笑嘻嘻地補充一句:“娘,以後俺要錢花的時候,您千萬別捨不得就成。”

你這孩子!

林芝笑着瞪了兒子一眼:“只要是正用,家裏都支持你。”

劉青山頓時來勁了,揹着手,挺着胸脯,在屋裏來回溜達了兩圈,然後朝大姐說道:

“劉金鳳同志,以後俺就是一家之主了,所以,請管好你的手指頭,不能動不動就拎俺的耳朵。”

“你就算上天啦,也是俺弟!”

劉金鳳可不管,作勢又要擰耳朵。

久違的笑聲,在這個破舊的茅屋裏迴響。

這個家,這家人,多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劉青山也只能趕緊討饒:“別別別,大姐,你還想不想要上海表了?”

劉金鳳當然也知道弟弟是逗家人開心呢,她剛纔只不過是配合一下。

亮晶晶,沉甸甸的上海表,誰不喜歡,一塊表,一百二,都頂好幾個月的工資了。

尤其這塊還是女式的,顯得更加小巧秀氣,戴在手腕上,那絕對是大冬天都要把袖子挽起來的那種。

可是她最後還是搖搖頭,衝着妹妹努努嘴:“還是給二鳳戴吧,她上課考試啥的,都需要看時間的。”

劉銀鳳死死抱住錄音機,使勁搖晃腦袋:“不用不用,大姐,我有這個錄音機就成,做夢都能笑醒了。”

說罷,她又望向劉青山道:“三鳳兒,一會兒就幫姐錄磁帶,先把課文都錄下來。”

“妥妥的!”

劉青山特意買了不少空白帶呢,除了課文,他還準備錄一些日常用語,再講一下各種語法,應付現在的外語考試,也就差不多了。

說完,他又拿出那塊男士表道:“大姐,這可是特意給你和文學哥買的,情侶表,你真不要啊?”

“啊!他也有呀?”

劉金鳳的臉上有點漲紅。

“嗯,就這麼定了,我這一家之主第一次發話,不好使咋的?”

劉青山還故意揮了下手臂,然後不禁問道:“對了,文學哥呢,怎麼大半天都沒看見影兒?”

“他呀,現在真成書呆子啦!”

劉金鳳抿嘴嘴脣,雖然埋怨着,可是臉上卻滿滿都是甜蜜。

說曹操,曹操到,只見屋門被人推開,高文學興沖沖地跑進來。

進門就直奔劉青山而去,嘴裏興沖沖地吆喝:“青山吶,俺剛聽杆子叔說你回來啦,快幫俺看看!”

說完,他把厚厚的一沓稿紙塞進劉青山手裏。

然後纔看到炕頭坐着的劉士奎,高文學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爺,您的眼睛治好了?要不,您也幫俺瞧瞧?”

傻樣!

劉金鳳瞪了高文學一眼:“爺的眼睛剛好,可不能累着。”

然後又喜滋滋地湊過去:“看,這是爺和青山給你買的上海表,戴上試試。”

上海表!

高文學又不是真的呆,他又是搖頭又是擺手:“不要不要,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要。”

“給你就拿着,戴上!”

劉金鳳可不慣着他,直接動手。

當然不是動手打人,而是動手幫着對象戴手錶。

旁邊看熱鬧的四鳳兒,笑嘻嘻地摻和進來:“文學哥,你不要,俺就要啦。”

“別鬧,一會兒叫你二姐給你在手脖子上畫一塊表。”

劉金鳳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線辮子,然後把手錶給高文學戴好,美滋滋地瞧啊瞧的,好像瞧不夠似的。

畫手錶,也是當下的風氣,家裏的小孩子,看着大人戴手錶眼熱,就用圓珠筆或者鋼筆,在手脖子上畫一塊表。

就這,都能美老半天了。

四鳳兒撅着小嘴,轉圈看了一個遍,又撲到劉青山大腿上:“哥——”

“好,等咱們四鳳兒上學了,哥給你買一塊電子錶。”

劉青山瞧她那小樣兒,就忍不住想笑。

“真噠!”

小丫頭一聲歡呼:“那我馬上就要上一年級了,我都七歲啦!”

“就你哥能慣着你!”

林芝戳了一下老四的小腦門,屋子裏的歡笑聲,又續上了。

第二十章 你們想幹啥?

劉青山低頭翻看高文學的這個中篇小說,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寫作的料。

以自己的眼光來看,這篇名爲《小鳳》的作品,人物鮮明,感情真摯,語言質樸,行文流暢,顯示了深厚紮實的文學功底。

最重要的是,完全符合當下潮流,就算和路遙的《人生》比起來,也遜色不了多少。

“大姐夫,厲害啊!”

劉青山抬起頭,豎了豎大拇指讚道,跟着腦瓜子就被輕輕拍了一下,身後傳來大姐的嗔怪聲:

“叫文學哥。”

“嗨,都一樣,都一樣。”

劉青山笑呵呵地說着,然後突然眉頭一挑,指着第一頁最上面的作者名字問道:“咦,文學哥,你咋把俺的名字也寫上去了呢?”

因爲署名一共有兩個:一個是高山,另外一個,赫然是三鳳。

對於劉青山而言,他可沒動當個作家的心思,有大姐夫就足以了。

高文學則坦然說道:“青山,這篇小說是你提供的思路和靈感,我只是負責把它寫出來,所以你的作用更大,必須加上去。”

“嗨,你寫的就是你寫的,跟我提供靈感是兩碼事。”

看到劉青山還是一個勁搖頭不要署名,高文學倔驢脾氣上來了,臉紅脖子粗地說道:“你要是不署名,那俺……俺不就成剽竊啦嗎?”

“這文僖彩琴,這事兒俺可不幹!”

雖然劉青山也很欣賞高文學這種文人風骨,能守住自己底線的人,都值得尊敬,但是落到自己身上,就有點頭疼。

於是他開始打親情牌勸說道:“文學哥,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俺的還不就是你的。”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道:“咱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最好了。文學哥,我又不想當作家,只要你對俺姐好,那就算是對咱們這個家最大的回報。”

“對對對,就像這塊上海表,都是一家人,誰戴還不行呢。”

劉金鳳也在旁邊幫腔。

要是平時,她一說話,高文學肯定無條件服從,但是在這種原則問題上,高文學卻有着自己的堅持。

他望了劉金鳳一眼,堅持說道:“青山,這可不一樣,物品可以送來送去,但是精神財富,欠了卻無法償還。”

“你呀,還真是個倔驢!”

劉金鳳也是沒轍。

不過她之所以喜歡高文學,不也正是喜歡他這個嗎?

劉青山也有點腦仁疼,這種倔驢,牽着不走打着倒退,最不好對付了。

怎麼對付倔驢呢?

咦,有了!

“文學哥,這個高山,是你取的筆名吧,意境不錯啊!”

果然,聽劉青山這麼一說,高文學立刻不鬧對立了。點頭說道:“文學如高山,只有永遠攀登,纔有希望到達山巔。”

劉青山晃了晃腦袋,有板有眼地說道:“文學哥你看,高山高山,不就是高文學和劉青山的縮寫嗎,裏面已經把俺給帶出來了,那個三鳳,根本就是畫蛇添足嘛。”

呃……好像有點道理。

高文學想了想,有點猶豫道:“這算嗎?”

“算,當然算,行了,文學哥,就這麼着吧!”

劉青山十分肯定地說道。

與此同時,劉金鳳一拍大腿道:“哎呀,只顧着說話,還沒做飯呢!”

大夥也都笑起來:可不是嘛,一直都在樂呵着,把做飯這茬都給忘了。

劉青山也是一拍腦瓜門兒:“對了對了,雞雛還沒喂呢。”

於是,一大家子都忙活起來,至於高文學,也不再念叨筆名的事兒,捲起袖子跟着幫忙。

……

隨後的幾天,家裏都處於忙碌之中,主要是忙活大姐的婚事。

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就在十天之後,正好是建軍節。

屋子自然要好好收拾收拾,起碼要用報紙糊糊牆,怎麼也得新鮮新鮮吧。

另外請來一些嬸子大娘,最好是全活人,也就是家裏有老有小的那種,幫着做行李被褥。

劉青山主要負責張羅伙食,既然是辦婚事,怎麼也得擺幾桌喜酒不是。

白天跑供銷社啥的,晚上呢,還要抽空給二姐錄磁帶。

對於錄音機這種神奇的東西,全家人都充滿了好奇和敬畏:真是神了,怎麼就能把說話聲給印到裏面呢?

所以每到劉青山錄磁帶的時候,全家人大氣兒都不敢出,都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劉青山一個人在那嘀裏嘟嚕地讀課文。

在別人眼裏看着神奇,其實這錄音機操作起來還是非常簡單的。

上面的一排鍵子,有一個紅色的,就是錄製的按鈕,按下就成了。

劉青山正專心致志地朗讀課文呢,就看到四鳳兒踮着腳尖,躡手躡腳走到他身前,小臉蛋紅撲撲的,朝他一個勁擺手。

“老四,又啥事?”

劉青山摁了暫停鍵,摸摸她頭上的朝天辮問道。

這個小丫頭啊,小心謹慎過頭了,剛纔,家裏的花狸貓從地上蹦到炕上,都被她死死抱在懷裏,不許再動彈。

“哥,俺想咳嗽。”

難怪憋得小臉通紅呢,劉青山也樂了:“你想咳嗽就咳嗽唄,沒事的,就算錄到磁帶裏面,也沒啥影響。”

“不行的不行的!”

小老四使勁擺着小手,忽然又撅起小嘴唸叨:“怎麼回事呀,咳嗽又沒了呢?”

“嗨,是你剛纔太緊張啦!”

劉青山哈哈了幾聲,又說:“大家該幹嘛就幹嘛,只要不弄出來太大響動就成,你們都這麼緊張兮兮的,弄得俺都緊張了。”

屋子裏的人也都笑起來,大姐劉金鳳也站起身:“我剛剛就想去餵雞了,估計雞雛都餓壞啦。”

對於這些小雞雛,劉金鳳照顧得比劉青山還上心呢……

第二天中午,劉青山和大頭以及二彪子,一起從公社回來。

一輛自行車,三個人輪着騎,主要還是大頭和二彪子騎的時候居多,他們倆剛學會,正是有癮的時候。

車把上掛着一個塑料油桶,這是劉青山的同學石諑兔Γ瑥募Z庫給買出來十斤豆油,石账麐尶墒羌Z庫的現金員。

這個忙可算是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