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41章

作者:隐为者

劉青山笑笑:“杆子叔猴急似的,咱們就別去添亂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二彪子也一臉壞笑:“那俺也不去了,畢竟是比咱們長一輩,也放不開手腳。”

估計村裏的人,也大都懷着這個心思,所以晚上只是象徵性地去了幾個人,熱鬧一下,就早早散去。

但是這並不代表着就平安無事,因爲這洞房裏面,可不止新婚夫婦,還有一個小娃子呢。

在農村,有些大人閒得蛋疼,專門喜歡逗小孩,從娃子嘴裏套話兒。

小孩嘴裏說實話,有時候就能問出點樂子事兒。

比如這樣問:“二牤子,昨天晚上,你爹和你娘打架沒?”

小孩子不懂事:“打了。”

大人就會繼續問:“那誰打贏了?”

那些沒啥心眼兒的小孩子就會回答:“俺爹贏了,把俺娘都騎在下邊啦。”

諸如此類,能叫大人們樂呵好些日子。

所以當第二天早上,改名叫張小曼的女娃子,跟着老四她們一起上學的時候,就遭到幾個老不正經傢伙的詢問。

張大帥先問的:“小曼啊,換了新地方,睡得還習慣不?”

這一聽就是經驗豐富的老油條,不急着問正題兒。

小曼是實蘸⒆樱蛱焱娴糜悬c累,睡得可香了,於是就點點頭。

張大帥這纔開始套話:“我昨天晚上,咋聽到你家有動靜呢?”

小曼眨巴眼睛想了想:“俺在北炕睡的,要睡着的時候,好像聽見南炕的爹和娘丟了什麼東西,在那找東西呢。”

有戲!

張大帥等人不由得眼睛一亮:“咋找的?”

小曼又想了想:“俺爹先說找不到,俺娘就說俺爹笨,俺爹就叫俺娘幫忙找,俺就困了,睡着了,也不知道東西找到沒有。”

吭哧吭哧,那幾個傢伙忍着笑,擺手叫娃子們去學校。

等孩子們走了,這幾個傢伙才笑作一團。

張大帥更是樂得直拍大腿:“杆子這傢伙還吹牛呢,要殺個七進七出,結果倒好,連敵營都沒找到,直接迷路啦!”

正好,張杆子穿着工作服,精神抖數厝ヘi場幹活,被張大帥給逮個正着,一本正經地問道:“杆子,聽說昨天晚上你迷路啦?”

搞得張杆子還莫名其妙:“迷啥路,就咱們村兒這麼大點的地方,俺閉着眼睛都不帶迷路的。”

說完,他就一溜煙直奔豬場,在經過了愛情的滋潤之後,張杆子的幹勁兒更足了。

在他身後,傳來了張大帥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聲。

迷路的故事,也很快就在夾皮溝流傳開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草甸子

操辦完張杆子的婚事,算是解決了一個老大難的問題。

村民們就又開始忙活起來,編好的幾個勞動組,各幹各的一攤事。

新建大棚和開墾稻田,自然是最重要的兩件大事。

所以劉青山前往春城的行程,還得耽誤幾天。

畢竟,農時不等人啊。

建設大棚,大夥已經有了經驗,由大頭主持,穩步進行着先期的平整土地等工作。

至於骨架之類的,還在等王教授那邊的消息,劉青山覺得,最好是一步到位,採用鋼骨架比較好。

大棚這邊不用他操心,所以這幾天,他主要跟着張隊長他們,爲改建水田的事忙碌着。

時間已經是三月下旬,氣溫明顯回升,白天已經是零上十多度。

草木也悄然萌發,遠遠望去,柳條叢已經耐不住寂寞,率先穿起鵝黃的長裙。

草甸子上,也有了一些新綠,生機勃勃的春天,終於邁着輕盈的步伐來到北國大地。

“青山,這邊的草甸子,啥用沒有,乾脆都開墾成稻田算了,還省得佔用原來的耕地。”

張隊長指着前方一望無際的草甸子說着。

旁邊的車老闆子也連連點頭:“我看行,甸子本來就窪,旱田根本種不了,但是改成水田正合適。”

“嗯,這草甸子也沒人管,隨便開。”

大夥也都紛紛支持,在他們想來,既然有現成的荒地,何必還佔用原有的耕地呢,多打點糧食不好嗎?

傳統的農民,土地觀念最強。

只要有荒地,就恨不得全都開墾成良田,他們是真的餓怕了,窮怕了。

溼地,必須保護,但是現在,劉青山卻找不出依據,來說服這些鄉親。

因爲等到上面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都破壞得差不多了,纔想起來保護,已經晚了。

劉青山不做聲,只是望着草甸子出神。

天空中,不時有早歸的水鳥,一羣羣掠過,給這片沼澤地,平添幾分生機。

“嘎嘎嘎!”

這是野鴨子們歡快的叫聲。

“嘔嘔嘔!”

這是各種小沙鷗興奮的鳴叫。

“嘎嘎嘎!”

南面的天空,排成人字形的大雁,也漸漸降低飛行高度,降落到蘆葦蕩中。

笑容漸漸浮上劉青山的臉龐:“聽,它們叫得多高興,是啊,回家啦,誰不高興呢?”

周圍的人卻有些摸不着頭腦:年年開春,不都是這樣嗎?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眼前這些候鳥北歸的畫面,幾十年後,他們這裏就再也看不到嘍。

就在大夥驚愕的目光中,劉青山忽然張開雙臂,似乎要擁抱前方無盡的原野。

低沉而又蒼涼的歌聲,從他口中響起:

“鴻雁向南方,飛過蘆葦蕩,天蒼蒼,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鄉……”

所謂家鄉,就是生養的地方,候鳥在北方繁殖,所以這裏就是它們的家鄉。

村民都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一時間都有些入神。

只有二彪子若有所思:家鄉,要是家鄉都被開墾成稻田,何以爲家?

猛然間,他明白了劉青山的心思。

等到一曲歌罷之後,不等劉青山開口,二彪子就轉回身,指向村子西面那些已經被開墾的土地說:

“這些都是二窪地,產量也不高,還是把這些改造成水田吧。”

想想他又補充道:“取水也方便,甸子裏面可以引水,而且距離小松江也不遠。”

“可是……”

張隊長還想說點什麼。

劉青山卻開口道:“這草甸子,咱們還是給子孫後代留着吧,也叫他們能聽到野鴨子叫;能親眼看到天空中,排着人字形的大雁,而不是隻能從書上讀到這樣的文字,這樣不好嗎?”

聽了這話,於是大夥不再做聲,再沒有人提開墾草甸子的事。

腥硕盗艘蝗Γ_始往村子方向轉,遠遠的看到一羣小娃子,拎着小筐,在田野裏挖野菜。

“哥!”

伴着兩聲親切的呼喚,老四老五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哥,看看我挖的婆婆丁。”

“哥,這是我挖的薺薺菜。”

兩個小丫頭搶着彙報。

劉青山愛撫地摸摸她們的小腦瓜:“綵鳳和山杏真能幹,中午回家,叫娘炸點雞蛋醬,品嚐一下你們的勞動果實。”

兩個小丫頭一起點頭,然後又噔噔噔的跑回去,和小夥伴們匯聚到一起。

“嘿嘿,是得喫點婆婆丁,開春發火,俺這牙牀子都腫了。”

張隊長也咂咂嘴,這段時間千頭萬緒的,比較忙活人。

劉青山也嘿嘿兩聲:“就像這草甸子,要是都開成田地,咱們還上哪挖野菜,上哪去放牛呢?”

大夥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大羣醒目的黑白花奶牛,正慢悠悠地向這邊移動過來。

“對,是這個理兒,還是青山有見識。”

張隊長嘴裏讚了一聲,心態也平和下來,剛纔還有點想不通,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一行人繼續走,前面經過一片柳條叢,只見一羣男娃子,在這探頭探腦的,看到有人過來,立刻打着手勢,叫他們繞道。

“這幫野小子,肯定又在條叢裏打鳥呢!”

車老闆子嘴裏嘟囔一聲,就準備繞開。

不料,劉青山卻和二彪子,徑直走了過去。

“哈哈,到底是半大小子,玩兒心比較大。”

車老闆子忍不住搖頭笑笑,打鳥這種事,別說小孩子了,村裏的大人們要是閒了,也會腰裏掛着一串夾子,出來溜達一圈。

很少會空手而歸的,打幾隻山鳥,回家打打牙祭,在這個很少喫肉的年代,可是極大的誘惑。

就像是柳條叢裏面的串雞,傻的很,眼瞅着身邊的夾子將同類夾住,它們也不知道躲避,還傻乎乎地去啄食那些當誘餌的小蟲,然後一排排地被夾子拍住。

要是大夾子,還能打到油拉罐子之類的,那簡直要美出鼻涕泡。

油拉罐子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香得叫你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

“青山哥,你和彪子哥領着俺們打鳥唄。”

等劉青山他們倆走近了,小娃子們還出聲邀請。

這幾個都是十三四歲的,在公社上小學或者初中。

像二牤子他們那些年齡太小的,只能跟着瞎哄哄,到時候能得個鳥腿兒啥的,就樂得屁顛屁顛的。

劉青山瞧瞧這幾個少年,腰上都拴着一溜鳥夾子。

這年月農村的男孩子,誰還沒幾盤夾子,大都是自己用鐵絲做的。

至於誘餌,一般都是白色的秸稈蟲。

就是現在這月份,大人們整地的時候,要把田裏割完苞米和高粱剩下的茬子刨回來。

小娃子們就從裏面扒出來一隻只白色的小蟲子,然後裝到塑料小瓶裏。

等到下夾子的時候,在夾子的消息兒位置拴上一隻小蟲,小蟲還是活的,來回蠕動,吸引鳥雀來啄食。

然後就會觸碰到消息兒,夾子啪的一下,迅速合攏,就把鳥給夾住。

事先下好夾子,然後一大羣孩子就開始遛鳥。

這個是真的遛鳥,就是把成羣的候鳥,趕向埋設夾子的地方。

過上半個小時,就可以去清點收穫了,邭夂玫模惶炷艽蚴嚯b,解解饞肯定沒問題。

劉青山小的時候,甚至初中這幾年,也跟小夥伴沒少打山鳥。

尤其是農曆的小滿前後,收穫最大,按照當地的農諺:小滿鳥來全。

但是現在,劉青山卻說什麼也不會再做這種事,而且,他還想說服這些村裏的小娃子,也都不要再幹。

於是他就樂呵呵地說道:“虎子,狗剩,打到沒呢?”

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回道:“青山哥,俺們也剛來,還沒下夾子呢。”

“剛纔看到一大羣串雞,今天肯定有收穫,到時候給青山哥你送兩隻,叫你家綵鳳和山杏嚐嚐。”

這些少年,跟劉青山都挺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