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42章

作者:隐为者

這年頭,打到的山鳥也沒那麼多講究,基本上就是扔竈坑裏燒,燒得黑了巴黢的,喫起來一股焦香。

人家這麼親近,劉青山還真不好直接攆人。

他同樣也知道,打鳥這種事,對娃子們的誘惑力有多大,強行阻止的話,只怕會適得其反。

於是劉青山笑着說道:“虎子,狗剩子,以後可千萬別打鳥啦。”

“啥?”

幾個少年臉色一垮,狗剩子嘴裏還爭辯着:“青山哥,串雞喫起來很香的。”

劉青山知道,現在給這些小傢伙普及什麼保護鳥類的知識,屁用沒有,什麼都頂不住鳥肉對他們的吸引力。

於是他板起臉來,決定嚇唬嚇唬這些少年:

“你們還都不知道啊,報紙上都說了,這些從南方飛過來的候鳥,身上帶着一種病毒,叫禽流感,喫了會死人的!”

啊?

幾個少年頓時大驚,狗剩子更是急得眼淚在眼圈裏面打轉:

“上個禮拜天,俺還打了兩隻紅麻料喫呢!”

搞得劉青山又得安慰他:“沒事,過三天沒反應,就證明沒被傳染,以後記住別喫就行了。”

說完之後,他覺得嚇唬小孩這種事,終歸不是長久之計,看來還得給娃子們找點事兒做。

正好他心裏也有一項計劃,準備在春天實施,於是就領着這幾個娃子往村裏走,邊走邊說:

“以後再放假的時候,就招呼村裏的娃子們,我領着你們都去栽樹。”

這也是劉青山的計劃,每年春秋兩季,大搞植樹造林,綠水青山,嘴裏說說是不成的,還得靠雙手去創造。

狗剩子這會兒也不害怕了,嘴裏興沖沖地說着:

“青山哥,上幾天看電視,俺還看到城裏的孩子,在植樹節那天,去郊區植樹,還受到表揚呢,可光榮啦!”

劉青山拍拍他的小肩膀:“對,植樹最光榮。”

狗剩子差點美出鼻涕泡,用手背在鼻子下面使勁擦了一下:

“青山哥,咱們多種樹,然後就能引來更多的山鳥,等到明年沒有你說的那個什麼病毒了,就能打更多鳥喫!”

對呀,其他少年也都眼睛一亮,望向劉青山的眼光都多了幾分崇拜,彷彿在說:還是青山哥最厲害!

我是這個意思嗎?

劉青山也不由抓抓後腦勺,望着這些雀躍的少年,心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行,你們有本事,就種樹把鳳凰引來,能抓到算你們厲害!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這土可不簡單

中午回家喫午飯,飯桌上,果然有一碗新炸的雞蛋醬,旁邊是一盤涼拌的薺薺菜,綠瑩瑩的,看着十分討喜。

另外還有一盤子綠白相間的婆婆丁,因爲剛從地裏鑽出來不長時間,所以還微微泛着點紫色。

再加上園子裏剛長出來的小羊角蔥,最下飯了。

“來,嚐嚐老四老五的勞動果實。”

劉青山夾了兩根婆婆丁,蘸了點雞蛋醬,塞進嘴裏大嚼。

微微泛着點苦澀,清熱去火,最適合開春食用。

滿意地點點頭,他朝兩個小傢伙豎豎大拇指,逗得老四咧嘴笑,露出豁牙子。

山杏則抿着嘴,有點不好意思。

楊紅纓現在也喫習慣了蘸醬菜,一邊嚼着婆婆丁一邊說道:“大自然是最無私的,到什麼時候,就能長出什麼東西來,讓萬物生靈來食用。”

劉青山笑笑:“所以咱們也不能自私,該保護的一定要保護。”

他一邊喫飯,就一邊講了今天上午發生的事。

楊紅纓聽得眼睛一亮:“植樹造林啊,這個好啊,以後只要放假休息,我就領着孩子們去栽樹。”

她是邊說邊喫,結果一個婆婆丁的老根子喫到嘴裏,立刻開始咧嘴。

旁邊的高文學就笑:“嚼得菜根香,百事皆可爲。”

楊紅纓也聽得高興,顧不得嘴裏的苦澀,美滋滋地嚥下去。

她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有意義,每一天都很充實。

就連劉金鳳,也眼饞涼拌的薺薺菜和婆婆丁,不過林芝還是沒敢叫她多喫。

畢竟婆婆丁屬性比較涼,哺乳期還是不能多喫。

喫飯的時候,人比較齊,劉青山就順便說了要蓋新房的事。

這裏面涉及到農村宅基地,高文學的戶口也在夾皮溝,所以批一塊宅基地,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且這時候管理鬆散,就算多佔個幾畝地,只要村民沒意見,上邊根本上不管。

既然要蓋,那就蓋磚瓦結構的,劉金鳳和高文學手頭的錢也夠用,去年賣白條雞,還有這段時間賣雞蛋,陸陸續續都有收入。

就是建築材料不大好搞,紅磚水泥之類,還得劉青山去縣裏跑跑。

至於房子的選址,劉金鳳其實也早就有打算:就接着家裏,繼續往西蓋新房。

反正劉青山他們家,是村子的最西頭,西邊都是空地。

劉金鳳計劃除了要蓋新房之外,還要蓋幾個雞舍,把禽類飼養場的框架也支撐起來。

計劃是五一開始動工,但是在這之前,就可以先備料了。

喫完飯休息一會兒,二彪子又來找劉青山,旱田改成水田的工作,下午就正式開工。

幾十名村民扛着鍬鎬,已經去了西邊的二窪地,老闆叔開着小四輪,開始翻地,後面還跟着一輛耙地機,平整土地。

其他人主要是修建田埂,然後就可以蓄水養曬。

到五月中旬左右,地溫足夠的時候,大棚裏面的秧苗,就可以下大田了。

田埂要堆得挺高,適當位置還要還要留有蓄水池,這些東西,二彪子都已經進行詳細的規劃,大夥埋頭幹就是了。

一時間鍬鎬齊動,開始修建田埂,劉青山也跟着後面挖土。

一開始,大夥還以爲他一直上學,幹農活肯定要差點勁兒。

結果倒好,只見劉青山手上的鐵鍬,上下翻飛,身上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一般。

這要是以前生產隊的時候,這種勞力,妥妥當打頭的。

打頭的,就是集體勞動的時候,比如鏟地割地等等,能一直在前面領隊的,必須都是最好的莊家把式。

劉青山一使勁,帶動着大夥也都牟足勁,沒有一個磨洋工。

張隊長見狀就納悶了:以前生產隊的時候,咋沒見你們這麼賣力呢?

幹着幹着,張大帥就發現問題:“這地裏的土,用來修田埂,是不是有點浪費,要不咱們上甸子那邊挖垡子吧?”

垡子,在他們這邊,指的是草甸子上,挖出來的一塊塊大土塊。

因爲土塊裏面,有年年生長的草根,厚度將近一尺,所以可以挖成一塊一塊的。

平時村民就拿垡子當天然的土坯用,因爲裏面草根密集,所以不怕雨淋,比土坯都結實耐用。

在夾皮溝的幾十戶人家中,有好幾家的院牆,不是用柳條夾的柵子,而是用一塊塊的垡子壘成的泥牆。

大夥聽張大帥這麼說,也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挖垡子的時候,用鋒利的筒鍬,一大塊一大塊的,來回用馬車搬撸浅7奖恪�

可是卻有人唱反調,就在大夥準備回家取筒鍬趕馬車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吆喝一聲:

“不能挖垡子,而且以後也千萬不能再挖!”

村民循聲望去,正是劉青山。

“青山,這個又有什麼講究?”

張隊長率先問道,通過上午的經歷,他腦子裏面,也多出一些保護意識。

劉青山停下手裏的鐵鍬,雙手拄着,順便稍微休息一下,嘴裏可沒閒着:“這甸子上的垡子,下面的土可金貴着呢。”

大夥有些不解:不就是土嘛,又不是金的銀的?

別不拿豆包不當乾糧啊,劉青山覺得有必要跟大夥好好說說:

“這垡子下面的土,可不簡單,專門有個稱呼,叫草炭土,在全世界範圍內,也只有咱們這邊和西伯利亞那邊的沼澤地帶,才能形成。”

雖然那個草炭土什麼的,聽得不明覺厲,但是大夥還是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劉青山繼續說道:“這種草炭土,裏面的有機物佔了將近一半,是最優質的天然肥料,能夠改良土壤。”

“對,俺想起來了,花盆裏摻點垡子土,長得可壯實啦!”

大張羅使勁一拍大腿,想起來這茬。

劉青山也微笑着點點頭:“沒錯,這草炭土,以後肯定能論斤賣錢的。”

噢,原來這麼珍貴啊!

村民們這回算是漲見識了,張大帥跟着說道:“俺家的院牆就是用垡子壘的,俺回去就拆了賣錢。”

腥舜笮Γ瑥堦犻L用手點指:“你想賣,可也得有人買纔算啊。”

“沒準哪天碰到個冤大頭呢。”

張大帥笑嘻嘻地說着。

劉青山則正色道:“就算有人想買,咱們也不能賣,這草炭土,幾百年才能形成一公分這麼厚,珍貴着呢。”

在他的記憶中,這片甸子在承包之後,亂挖亂撅,最後變成臭水溝,就是這麼毀掉的。

那時候別說水鳥了,連根鳥毛都沒有。

張隊長也現學現賣:“對對對,咱們都給挖了,子孫後代用啥,到時候還不掀咱們的棺材板啊。”

哈哈……一片大笑聲中,大夥繼續幹活。

正幹得來勁呢,就看到張杆子慌慌張張跑過來,老遠就喊:

“隊長,不好啦,小鬼子進村啦!”

鬼子進村,這都啥年代了,你還以爲地道戰地雷戰呢?

張隊長氣得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杆子,你小子是不是天天摟媳婦睡覺,睡糊塗啦,大白天說胡話!”

其他人也跟着溜縫:“年輕人要節制啊,杆子杆子,小心別真擼了杆子。”

被大夥編排,張杆子也有點急眼:“真是小鬼子,縣裏領導給領來的!”

劉青山心裏一動:“杆子叔,來的是外商吧?”

“啥外商啊,島國那邊來的,就是小鬼子。”

張杆子算是認準一門了,不是別的緣故,他的爺爺,當年是東北抗聯,就是被小鬼子給殺害的。

劉青山也知道杆子叔的家世,也就不跟他爭辯,轉向大夥說:

“估計是俺老姐去年介紹的外商,說是要收咱們山貨的那個。”

大夥這纔想恍然大悟,剛纔差點被張杆子給帶溝裏。

大張羅樂呵呵地說:“啥小鬼子來了,應該是送財童子來了纔對嘛。”

“啊呸!”

張杆子使勁唾了一口:“老子就算餓死,也不給小鬼子賣力。”

說完又朝大張羅一指:“就你這樣的,放到以前,就是漢奸賣國伲 �

還是張隊長有覺悟,拽住一臉憤然的張杆子:

“杆子啊,時代在發展,現在咱們兩國友好,你消停滴,可不能搞破壞,聽見沒?”

張杆子氣呼呼的,梗着脖子嚷嚷:“敢情你爺爺沒被害死啦。”

對於這種一根筋,張隊長也沒轍,叫大張羅和張大帥先看着這小子,免得惹禍,然後就拉着劉青山回村。

劉青山也不大放心,把張羅叔叫到一邊,叮囑兩句,然後纔跟着隊長叔回村。

而張杆子猶自憤憤不平,大張羅就笑嘻嘻地湊上去:“杆子,來根菸,消消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