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咱們還沒有小四輪的車斗呢,只能掛個馬車的上去,把車轅子往老闆子的脖子上一掛算了。”
大夥想想那樣的畫面,也都哈哈大笑。
劉青山引領着車隊,一路風馳電掣,等到了守林大隊,差點把老闆叔給顛散架。
守林大隊,跟夾皮溝已經結了好幾家兒女親家,比如大頭沒過門的媳婦,也是這村的。
王翠花的父母都已經過世,就在舅舅家裏上車,到時候給扔兩塊錢就成。
她的舅舅,就是守林大隊的老劉支書,作爲女方家長的代表,早早就在大門外相迎。
夾皮溝這邊帶隊的是老支書和張隊長,從車裏下來,一陣寒暄。
“嘿嘿,舅。”張杆子上來打招呼。
看他這副人模狗樣的,老劉支書滿意地點點頭:
“杆子啊,俺這外甥女,就交給你啦,你得好好待她,要不然,俺這個當舅舅的,肯定不答應!”
張杆子連連點頭:“那是那是,俺好不容易娶個媳婦,心疼還疼不過來涅。”
撲哧一下,旁邊好幾個姑娘都忍不住笑出聲,其中就有大頭沒過門的媳婦劉文靜。
大夥在外面抽了一支菸,聊了一陣,這才被讓進屋裏,新娘子王翠花坐在炕裏,穿着粉摇�
長相也就是大氣人,不過身材確實挺豐滿的。
在她旁邊,還坐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丫頭,是王翠花的女兒葛小曼。
當然,以後就得改名叫張小曼了。
張杆子進了屋,第一次當新郎倌,也有點緊張,搓着兩隻手:“嘿嘿,翠花,俺來接你們娘倆啦。”
王翠花拉着閨女的小手,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
要是張杆子光說來接她,王翠花肯定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像她這樣,帶着個拖油瓶改嫁的,最擔心的就是夫家對女兒不好。
但是張杆子的一句話,就打消了她心底的顧慮:這個男人,並沒有嫌棄她們娘倆。
就連劉青山,都在心裏給張杆子點贊:杆子叔,這話說的真暖心!
可是偏偏就有不開眼的,旁邊一個老孃們不知道是沒心沒肺,還是缺心眼子,嘴裏忽然問了一聲:
“新郎倌,領個拖油瓶回家,你不膩歪呀?”
張杆子的渾勁兒又上來了:“你這個敗家娘們,咋說話呢,俺要是你爺們,非得一天打八遍不可!”
訓完人,他又轉向王翠花:“翠花,領着咱閨女上車吧,別耽誤了好時辰。”
被人呵護的感覺,叫王翠花心裏簡直比喫了蜜還甜,她低低地嗯了一聲,剛要領着閨女下地。
就聽張杆子嘴裏又嘿嘿地說起來:“這多好,一點勁都沒費,就撿個閨女,娶個媳婦還送個女兒,這叫買一贈一,便宜大了。”
傻樣!
王翠花實在忍不住,趁着張杆子扶她下炕的工夫,在後者腰間使勁擰了一把。
張杆子這貨,還咧着大嘴,嘿嘿傻樂呢。
第一百六十章 迷路的故事
“接親的回來啦!”
站在路上的小娃子們扯嗓子大聲嚷嚷起來。
今個兒雖然不是休息日,但是楊老師安排了串休。
要不然,這些娃子上課也不安心,光惦記着坐席喫炸丸子呢。
“瞅準了再點炮仗,別像上回似的。”
大張羅也是喫一塹長一智,連忙叮囑那些要放鞭炮的半大小子。
“放心吧,張羅叔,錯不了!”
半大小子們早就瞧準了吉普車和大解放,把準備好的菸頭戳到鞭炮上,霎時間,噼噼啪啪的,響成一團。
劉青山開着吉普車,一車當先,在對着張杆子家的大道上,把車停了,朝後邊笑笑:“到家啦。”
“對,翠花,小曼,咱們到家啦。”
張杆子先推開車門,然後把面色微紅的王翠花拉出來,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起舻穆曇簟�
小曼這丫頭今年正好十歲,有點被嚇到了,怯生生的。
劉青山看到人羣中的老四老五,就朝她們招招手,兩個小丫頭就蹦蹦噠噠跑過來。
“這是你們的小曼姐,領着她一起玩吧。”
劉青山招呼一聲,然後就挎着照相機,開始充當攝影師。
來送親的孃家人一瞧,都羨慕不已:這年頭,也就是結婚的時候,能去縣裏照一張合影。
像這樣把結婚的場面都記錄下來,那實在太珍貴了,以後滿滿都是回憶啊。
“姐,等你成親的時候,也一定要照相。”
劉文靜的妹子,嘴裏跟姐姐唸叨着。
臨了她還不忘瞪了劉青山一眼:就是這傢伙,竟然不同意,哼!
“支書爺爺,還有劉支書,你們跟俺杆子叔一家三口來一張合影。”
在張杆子家大門口,劉青山指揮着大夥,還有不少小娃子也笑嘻嘻地往鏡頭前邊湊乎,都被大張羅給攆跑了。
等合完影,小曼就被老四老五拉着兩隻手,跟村裏的小夥伴玩去了,相信她很快就會融入到這個溫暖的大家庭之中。
人羣簇擁着新娘子進了新房,尤其是孃家人,以挑剔的眼光看了一圈。
櫃蓋上擺着新收音機,還有一臺嶄新大座鐘,加上王翠花手腕上,戴着的明晃晃的新手錶,也算說得過去了。
“好像就缺一臺電視機。”
王翠花的一個長輩,嘴裏叨咕一聲,進村之後,他都注意瞧了,小小的夾皮溝,竟然豎着差不多十個電視機天線杆子。
“到了年底分紅,俺肯定抱一臺電視機回來!”
張杆子現在腰桿也硬了,說話都有底氣。
車老闆子也在旁邊笑嘻嘻地幫腔:“杆子啊,要不把俺家裝電視的紙箱子給你先拿來,苫上電視罩,跟電視一樣。”
劉青山也忍不住想笑:那是不是也得叫張隊長躲到紙箱子的後邊啊?
他忽然想起了春晚中的一個小品,好像叫懶漢相親,裏面的那位村長,就在紙箱子裏冒充電視主持人來着。
事實證明,懶漢不會永遠都是懶漢。
等舉行完儀式,就各自落座,準備開席,張杆子也屋裏屋外,跟沒頭蒼蠅似的瞎轉悠。
嘴裏好像還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嘀咕着什麼。
車老闆子跟在後面聽了一陣子,然後就差點笑抽嘍,趕緊往屋外跑,逢人便講:
“你們猜,杆子嘴裏唸叨啥呢?”
這個還真不好猜,大夥都望着車老闆子,等他揭曉答案。
“哈哈,笑死人啦,杆子一個勁在那叨咕,這咋還不黑天呢!”
旁邊有幾個小娃子聽了,立刻不樂意了,四虎子氣鼓鼓地說:“俺們還沒坐席呢,可不能天黑。”
二牤子也好奇地問:“杆子叔是不是困了,想睡覺啊?”
周圍的大人們也都沒正事,哈哈大笑,嘴裏還說呢:“對,你杆子叔,就是想睡覺!”
得,這個笑話肯定要說上一年了。
不過也可以理解,設身處地想想,誰要是打了將近四十年的光棍,能不急呀?
劉青山也各處遊逛,挑選有意思的照片,就拍幾張。
比如說寫禮賬的小桌子,以後就都改成紅包了,當然要拍下來留念。
而且拍得還是爺爺劉士奎,手裏拿着一張伍元的鈔票,樂呵呵地遞給負責收錢的柺子爺爺。
柺子爺爺還問呢:“老劉,要找錢不?”
這時候的禮份子,一塊兩塊的都有,所以得問問。
劉士奎笑着搖搖頭:“大夥多幫襯着點,別叫杆子搭上。”
不少人都懷着同樣的心思,所以禮賬上記着的,大多是五塊錢。
“還是你們夾皮溝富裕,都是大禮份子。”
有兩位熟悉的孃家客,過來溜達一圈,看着賬本,不禁有感而發。
沒錯,五元錢,在這個時代的農村,確實不少了。
等到酒宴開始,這菜還挺硬的,有魚有肉,還有各種鮮菜。
魚是從水庫那邊買回來的開江魚,特別鮮。
肉是過年的時候一直留着的,放到倉房的大缸裏,用冰鎮着,好歹算是留到現在。
張杆子當然沒這種算計,是老支書給侄子留的。
劉青山把坐席喝酒的場面,照了幾張,一張張樸實的笑臉,都盤腿坐在炕上,捏着小酒盅,很有年代感。
而張杆子則領着王翠花,挨桌敬酒,看到劉青山還在那忙活,就把他摁到桌上,嘴裏大聲嚷嚷着:
“青山,先喫點墊墊,你杆子叔能娶上媳婦,你是頭功啊!”
說完,他又轉頭面向王翠花:“翠花,你是不知道啊,俺以前就是個懶漢,喫了上頓兒沒下頓兒,家裏連耗子都不來。”
咋不知道哩,你小子在周圍十里八村的,都懶得出名嘍。
也在這張桌坐着的老劉支書,心裏暗暗替外甥女回了一句。
王翠花見丈夫越說越激動,也忍不住攥住張杆子的手:“杆子,那都是過去的事,俺知道,你現在能幹,還懂得疼人,俺就知足啦。”
張杆子聽了,就覺得心裏越發激動,攥着媳婦的手,都有點顫抖。
劉青山看到張杆子眼圈都紅了,連忙勸道:“杆子叔,以後的日子,肯定越來越好,今天這大喜的日子,大夥還都等着你敬酒呢。”
對,敬酒!
張杆子用袖子抹抹眼睛:“青山,最應該敬的人就是你,俺先敬你一杯,要是沒你領着大夥,俺現在別說娶媳婦,娶個耗子都沒有!”
這酒是肯定要喝的,劉青山的酒量還行,畢竟每天早上都要喝大半碗藥酒呢,早就鍛煉出來。
只是他知道酒大傷身,自己年齡還小,所以平時懂得節制。
但是今天高興啊,必須喝一個。
他雙手端起酒盅:“那杆子叔,還有翠花嬸子,祝你們生活幸福,早生貴子!”
說完就呲的一聲,然後亮亮盅底兒。
早生貴子什麼的,張杆子最樂意聽了,頓時眉開眼笑,伸出巴掌,使勁拍了一下劉青山的肩膀:
“青山,借你吉言,等俺張杆子生了兒子,一定要認你當乾爹,將來也肯定像你一樣有出息!”
不是,俺還沒成家呢好不好,就收乾兒子,這不合適吧?
劉青山腦子有點發蒙,眨了兩下眼睛:
“杆子叔,俺先捋捋,你兒子認俺當乾爹,俺叫你杆子叔,這不是差輩兒了嗎?”
酒桌上的人,都不由得籼么笮Α�
張杆子抓抓後腦勺:“那就認你當大哥,到時候好好教教你兄弟。”
旁邊的大張羅實在忍不住了,插話道:“杆子啊,咱們先別研究這個,等你先把兒子生出來再說。”
“呵呵,那俺一定努力,好歹也是耕田的老把式了。”
張杆子笑嘻嘻的,而身旁的王翠花則羞得面紅耳赤,又忍不住偷偷掐了張杆子一把。
這次張杆子就不那麼老實了,齜牙咧嘴,誇張地哎呦一聲,又惹得大夥一陣粜Α�
就在這樣歡樂的氣氛中,酒宴結束,劉青山他們又把心滿意足的孃家人都送回去,算是圓滿完成任務。
等到晚上,二彪子來找劉青山,說是要去看鬧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