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別人則是玉米餅子蛋花湯,湯裏還飄着些翠綠的小白菜,這是大棚裏面新長出來的。
林芝一邊喫,嘴裏還一邊說着:
“三鳳,還有文學,喫完飯,你們去倉房找找,把悠車子找出來,收拾收拾,好幾年都沒用了呢。”
高文學嗯了一聲,就加快喫飯速度,這兩天初爲人父,他始終處於興奮狀態,估計這種狀態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等喫完飯,兩個人就去了倉房,開始翻箱倒櫃,總算是把積滿灰塵的悠車子給找出來。
所謂的悠車子,就是搖籃,木頭做的,形狀像個小船似的,嬰兒可以躺在裏面。
前後還要拴上繩子,然後繫到房樑上,搖籃就吊在半空。
嬰兒放在裏面,輕輕一推,跟打鞦韆似的,來回輕輕搖晃,嬰兒很快就睡着了,大人可以騰出手幹活,非常方便。
當地流傳着幾句關於“三大怪”的順口溜,其中有一怪就是:養活孩子吊起來。
初聽還挺嚇人的,實際上,孩子是坐在搖籃裏,舒服着呢。
躺在搖籃裏面是個啥滋味,劉青山是記不得了,應該很得勁兒吧?
家裏的這個悠車子,也有些年頭了,反正從大姐劉金鳳開始就用它。
最後用的是小老四,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把悠車子抬到當院,高文學端來水盆,裏裏外外擦洗一番。
劉青山檢查了一下繩子,有點老朽,於是就換了新的。
萬一悠着悠着,繩子咔吧一下斷了,再把大外甥給摔個好歹的。
對了,大外甥是不是也該取個名字,起碼也得先取個小名兒叫着,要不然不方便。
劉青山和林芝想到一塊兒去了,等他們收拾完悠車子進屋,發現爺爺奶奶也在,正跟母親聊着什麼。
就聽林芝說:“孩子平安降生,也該取個名兒,爹,娘,你們來定吧?”
高文學聽見了,用手推推眼鏡,表情有點失落:他這個當爹的,竟然沒有給兒子取名的權利?
他這種人,不善掩飾,心思都寫在臉上,所以劉士奎瞄了一眼之後說:“文學啊,孩子的大名,還是你來取,你是文化人嘛。”
嘿嘿,高文學這才眉開眼笑的,然後就被妻子白了一眼。
她已經聽從劉青山的,把幔帳拉開,空氣也就不再那麼憋悶,只要不直接被風吹着就成。
劉士奎安慰完高文學,就又轉向林芝:“芝兒啊,孩子的小名,還是你這個當奶奶的取吧,我們就不摻和嘍。”
本來應該是姥姥,也就是外婆的,不過家裏情況比較特殊,說是奶奶也沒錯。
要是按照劉士奎的觀念,這個孩子,都得姓劉。
林芝臉上也浮現出笑意,當初她的四個孩子,都是老爺子給取得小名,從大鳳到四鳳,連兒子也不例外,如今又多了個五鳳。
想不到啊,這麼快就輪到自己行使這個權力嘍。
要是丈夫還在的話,那該多高興……
想着想着,林芝不由得脫口而出:“那孩子的小名兒,就叫小紅吧?”
劉青山使勁眨眨眼:這個好像跟俺的小名兒,屬於同一個風格吧?
就連小老四,都搖晃小腦瓜:“娘,小紅好像是女孩子叫的吧?”
山杏也點點頭,表示同意,要知道,小丫頭平時是非常聽二孃話的,很少反對。
劉青山倒是能猜到一些母親的心思,估計母親是想到那隻紅狐狸。
不過叫小紅的話,確實有點太女性化,容易被同齡人嘲笑,劉青山自己就深有體會。
可是他又不忍心令母親失望,畢竟這是母親的寄託啊。
想了想,劉青山這才說道:“紅火,紅火,要不叫小火呢?”
林芝眼睛一亮:“小火呀,也好,肯定旺!”
奶奶卻皺皺眉:“火會不會太猛烈,要不還是取個狗剩子什麼的,賴名好養活。”
這時候劉士奎發話了:“就叫小火吧,今年出生的孩子,是海中金的命,真金不怕火煉,不礙事的。”
樂得老四老五都直拍巴掌:
“好呀,小火醒啦!”
“哈哈,小火哭啦!”
“哎呀,小火尿啦!”
這個家裏,因爲多出一個新生兒,而多出許多生機。
劉金鳳還不大熟練地給兒子換了尿褯子,然後嘴裏就叮囑劉青山:
“三鳳兒,你去隊部那邊看看,昨天新生下來的小牛犢,是公還是母?”
看到大姐還惦記着這件事,劉青山就笑着點點頭:
“放心吧,咱們屯的人都仁義,不管小牛犢是公是母,肯定都會叫它喫奶,把它養大的。”
劉金鳳這才笑笑,然後就抱起小火,給小傢伙餵奶。
雖然她現在還沒下來奶水,不過母親告訴她,可以叫孩子先吮着,這樣刺激之後,能儘快來奶的。
老四和老五都趴在炕沿上,好奇地看着大姐給孩子餵奶,小老四還咂咂嘴,不知道是不是饞了。
劉青山卻不好多看,穿上外衣出門,去隊部那邊。
昨天剛把奶牛送過來,村民的新鮮勁也都沒過,所以來這邊瞧熱鬧的人還不少,裏面還有不少小娃子。
等劉青山走過來的時候,看到大夥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也不知道瞧着什麼。
擠進去一瞧,是老呂師傅,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給大夥示範擠牛奶呢。
他雙手一邊熟練地操作,嘴裏一邊講述着一些要領,大夥邊聽邊點頭。
有幾個學擠奶的大閨女,臉蛋還紅撲撲的,估計有點不好意思。
昨天那頭母牛順利產下一隻小牛犢,也跟在母牛腿邊。
小傢伙肯定是嗅到了奶香,而且肚子也餓了,就使勁往母牛肚子下面拱,嘴裏還發出稚嫩的叫聲,看樣子是急了。
結果一下拱到下面接牛奶的桶上,幸好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把桶扶住,這纔沒被小傢伙拱倒。
“你個挨刀的,一邊去。”
老呂師傅有點生氣了,坐在那踢了一腳,這隻小牛犢是公的,將來就是挨刀的命。
小牛犢畢竟太小,被他給踹了個趔趄,臥在地上,本來昨天剛生下來,站着還不大穩當呢。
“老呂,你咋能這樣!”
張老蔫兒嘴裏埋怨一聲,彎腰把小牛犢扶起來,然後推搡到母牛身下,還順手拎走奶桶,心疼地嘟囔着:
“這剛生下來的小牛犢,不喫奶咋成。”
周圍的村民,也都紛紛點頭,這些莊稼漢都擺弄過牲口,雖然把牛馬這些叫做牲口,其實感情都深着呢,都當成家裏的一員。
小牛犢終於能喫上奶了,仰着頭,吸吮得嘖嘖有聲。
母牛也發出一聲飽含深情的鳴叫,然後偏過頭,伸着大舌頭,輕輕在小牛犢身上舔着。
所謂舐犢情深,大抵如此。
看到這一幕,村民都眉開眼笑的,那些小娃娃,也都像自個喝了牛奶一般開心。
“你,你們這麼幹,不想多收牛奶啦?”
老呂師傅有點不解:養奶牛,不就是爲了多產奶嘛?
在他們奶牛場,就算生下來的小母牛,都得栓到一邊,不捨得用鮮奶餵養,更不要說,啥用沒有的小公牛。
這時候,老支書說話了:“俺們養奶牛是爲了賺錢不假,可是也不能鑽進錢眼裏,虐待這些牲口。”
周圍的村民都使勁點頭,老支書就又提高嗓門:“小牛喫奶,天經地義,俺們無權干涉。”
劉青山聽了,心裏都暖烘烘的,不管這些小公牛,養大之後會去向何處,但是在他們飼養的這段時間,就絕對會正常對待。
道理很簡單:你給俺出力耕田拉車產奶,那俺就得好好養你。
別看這些村民沒啥文化,但是他們對待牲畜這種最樸素的觀念,卻更有人情味。
劉青山的臉上也露出微笑:看來是可以回去向大姐彙報嘍,她一定也會高興的。
對了,要不要也給這頭小牛犢,取一個名字呢?
他正琢磨着呢,就聽見山杏興奮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牛犢喫得真帶勁,要不就叫它壯壯好啦!”
“壯壯,壯壯!”
其他小娃子,也都一袈暤慕衅饋恚溟g還夾雜着一聲略顯稚嫩的叫聲:“哞……”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這生意咱們不虧!
“放牛嘍!”
伴着張老蔫兒悠長的聲音,十幾個村民,驅趕着九十多頭奶牛,向村外的草甸子走去。
近百頭牛走起來,那場面還是挺壯觀的。
第一次放牛,大夥也都不大放心,所以多跟着一些人。
就連那羣小娃子,都跟在牛屁股後面瞎哄哄。
劉青山閒着沒事,也拿着根長柳條棍,像模像樣地混在隊伍裏面。
萬一奶牛不適應,開始跑路啥的,也好能攆回來。
不過這種擔心顯然有點多餘,這些奶牛從小都在奶牛場,還是比較溫順的。
就是那十頭大公牛,有點不大老實,總想往母牛跟前湊乎。
“看樣子,以後得分羣,公母分開,要不然,這些大牤牛總得瑟。”
張老蔫兒用鞭子驅趕着公牛,在他們這邊,公牛一般被稱爲牤牛。
所以很多小孩子,都喜歡用牤子做小名兒,寓意是長得跟牛犢兒一樣壯實。
比如夾皮溝的哭巴精二牤子,雖然是好哭了點,但長得確實壯。
不過有的公牛,牛脾氣比較大,耕田拉車不聽使喚,往往就會閹割。
這種牛,就叫犍牛,好像沒有誰給自家的孩子用這個做小名的。
當然了,母牛也有別的稱呼,這邊通常叫羽牛。
有一句老話:羽牛下羽牛,三年五個頭兒。
大夥驅趕着牛羣,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往野外溜達。
放牛嘛,就要有耐心,要隨着牛的性子,得人隨着牛走,不能人趕着牛跑。
“你們還真放啊?”
老呂師傅見狀,不由搖搖頭,在他們那,奶牛基本上是生活在牛欄裏的。
“牛不都得放嗎?”
同樣跟着一起去的老支書回問道。
呂師傅張張嘴,沒想出來怎麼辯駁。
老支書也就不再搭理呂師傅,在他看來,這種人把牲口當畜生看,跟他們就不是一路。
於是他轉過頭跟劉青山嘮嗑:“一下子多出這麼多奶牛,在你說的青儲飼料下來之前,咱們的飼料不大夠用啊?”
劉青山也點點頭,尤其是這兩個月,青黃不接的,乾草沒儲備,青草沒露頭,確實比較艱難。
這倒是個問題,當初購買奶牛的時候,沒想到效率這麼高,本來還以爲,以現在的辦事效率,怎麼也得拖拖拉拉的一兩個月,牛才能來的。
到時候草甸子有都是,別說百八十頭的,就是幾百頭也沒問題,只要適當配製一些精飼料就可以了。
想不到的是,乳品廠方面這麼給力,這也是人緣太好帶來的苦惱。
抓了半天腦殼,劉青山算是勉強想出來一個法子:
“支書爺爺,過兩天俺去酒廠問問,看能不能多拉回來點酒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