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嗯,酒糟餵牛,倒是沒試過,應該能成,就怕裏面有酒,別把奶牛都喫成醉牛。”
老支書大樂,萬一喂出酒癮來可咋整。
這時候,老呂師傅插話道:“我們奶牛場,也用酒糟餵過,效果還成,就是比例不能超過百分之二十,要不然,牛奶中的脂肪含量就會下降。”
劉青山也聽乳品廠的人說過,如今牛奶供應量嚴重不足,所以要求一點不高。
只要裏面的脂肪含量達標,細菌不超標,就招收不誤。
大夥邊聊邊溜達,很快就出了夾皮溝,前面就是一望無垠的草甸子。
忽然之間,那些奶牛就撒開四蹄,開始奔跑起來。
它們一個個都跑得很是笨拙,四蹄蹦得挺老高,就跟尥蹶子似的。
慌得後邊的人也都跟着跑起來,準備四處堵截,可不能叫牛羣跑散了,萬一跑丟一頭,那損失就大了,好幾百塊呢。
張隊長脾氣不好,嘴裏就開罵:“你們這幫小犢子瞎吵吵,把牛都弄毛了吧,趕緊都滾一邊去,別被踩着!”
所謂的毛了,就是指牛馬這些牲畜,在受驚之後突然發狂,變成驚馬驚牛。
這些平時很溫順的牛馬,一旦發狂,那是非常恐怖的,橫衝直撞,很容易造成傷亡。
報紙上,經常能看到某某某,勇攔驚馬的報道。
歷史上,也有大擺火牛陣來破敵的,也是利用這一點。
小娃子們也有點冤得慌,二牤子嘴裏大聲爭辯:“隊長叔,俺們可沒瞎捅咕。”
張隊長把孩子們都拽到身邊,免得受驚的奶牛再衝回來,嘴裏卻不依不饒:
“二牤子,你還有臉說,上回不是你弄個破弓,把俺家老牛都射毛啦!”
一聽他說起這件事,大夥也都不覺莞爾。
村裏的這些小娃娃淘氣,就用柳條子彎成弓,用高粱秸做箭,到處亂射。
二牤子這小子別出心裁,在高粱秸前面,還插了一根納鞋底的大馬蹄針。
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射的,一箭就射到隊長家大牤牛胯間的要害。
那你說大牤牛能不毛嘛,帶着那支要命的箭,跑出去好幾裏地。
後來也不知道在哪把箭給刮掉了,這才消停。
聽隊長叔說起這件事,二牤子也不吭聲了,娃子們都覺得有點委屈,一個個眼淚汪汪的:
他們對這些牛可好了,捨不得打,捨不得罵,就盼着它們都早點產奶呢。
就在這時候,前面的奔跑的奶牛都漸漸停了下來,然後就傳來了張老蔫兒的喊聲:
“沒事,大夥別擔心,不是毛了,是奶牛撒歡呢!”
劉青山起初也有點着急,一聽這話,也有點哭笑不得:
大概這些奶牛,以前就像蹲小號似的,這冷不丁跑到甸子上,當然撒歡了。
估計這些牛都沒怎麼跑過,難怪一個個的,跑起來都跟尥蹶子似的。
於是大夥也不着急了,慢慢溜達過去,只見那些奶牛已經散開,正悠閒地啃着甸子上的乾草。
那唯一的小牛犢壯壯,也跳來跳去的,顯得很活潑。
或許活潑這個詞,很少用到牛身上,不過小牛犢例外,它們小的時候,也是很活潑頑皮的。
哞……
小牛犢的母親,發出一聲鳴叫,壯壯這才樂顛顛地跑到母親身邊,又到肚皮底下拱奶。
“咦,這些奶牛都差不多,壯壯咋能認出哪個是自己的老孃?”
二牤子不免產生疑問,在他看來,這些奶牛長得模樣都差不離。
“嘻嘻,二牤子你會認錯自己的媽媽嗎?”
小老四咧嘴笑着,露出了大大的豁牙子。
大人們也都忍不住笑起來,不過笑着笑着,那些有經驗的村民,就又皺起眉頭。
張老蔫兒更是一個勁搖頭:“這些奶牛啊,喂現成的草料喂慣了,喫乾草都這麼費勁。”
村民大多放過牛,甚至七、八歲的小娃娃,就都開始當放牛娃。
他們都知道,牛的食量大,而且還會倒噍,也就是反芻。
所以喫草的時候,咵咵咵還是很快的,老牛喫嫩草嘛。
這些奶牛就差了許多,喫起甸子上的乾草,半天啃不下來。
不少奶牛,都急得直起脖子,哞哞直叫。
“回家取鐮刀去,正好多割點草回去。”
張隊長吆喝一聲,大夥就回村取鐮刀,甸子上的枯草,當粗飼料也勉強湊合了。
一多半大人都回去,這裏剩下的多是那些小娃子,有的拿着草棍餵牛,有的乾脆唱起了楊老師教的歌謠:
“牛兒還在山坡喫草,放牛的不知哪去了……”
劉青山也有點出神,不過他想的不是英雄王二小,而是想起來上小學的時候,老師們常用來教訓學生的一句話:
“你們要是不好好學習,將來都得回家放大牛!”
其實想想,放牛好像也不錯嘛。
瞧着瞧着,就看到山杏的小手拿着草棍,勾引着一頭奶牛,向這邊跑過來,仔細一瞧,原來是不知道她從哪撿來的一根穀草。
劉青山靈機一動,跟身邊的老支書道:“支書爺爺,咱們可以用穀草餵奶牛呀!”
穀草是餵養牛馬的優質粗飼料,家裏有牲口的,都會將穀草用鍘刀鍘成寸斷兒,然後當草料喂。
老支書當然早就想到這個問題,遺憾地搖搖頭:“家家戶戶的穀草都不多。”
各家種穀子,也就種個兩三畝地的,穀草基本都自家用了。
自給自足,是農村最常見的生產生活方式。
“可以去別的大隊買呀!”
劉青山卻不受這種條條框框的約束,他的思路更加開闊:用多餘的穀草換錢,肯定大多數人都會同意的。
“那會不會太浪費了?”
老支書依舊沒轉過這個彎兒,花錢買穀草,這種事基本上沒人幹過。
劉青山卻信心十足:“支書爺爺,你想想啊,咱們這是奶牛,不是家裏養的耕牛,奶牛產奶是能賣錢的,所以在飼料上適當投入,也是正常。”
在他看來,對付過這一兩個月就好了。
老支書還在思考,固有的觀念一旦形成,是很難轉變的。
這時候,劉青山身旁的山杏忽然說話了:“大姐夫教過我一句話,喫的是草,擠出來的是牛奶。”
連劉青山都是一愣,不錯嘛,連先生的名言都學會了。
老支書也摸摸山杏的小腦瓜:“哈哈,還是咱們山杏有學問,將來肯定也是當作家的料!”
小傢伙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就躲到劉青山身後,不過還是抬着頭,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支書爺爺。
老支書也想開了,樂呵呵地點點頭:“山杏說的對,喫的是草,賣的是奶,奶肯定比穀草值錢,這生意咱們不虧!”
山杏的小臉上也樂開花:“支書爺爺,那回去我能不能擠一碗牛奶,一小碗就夠了?”
“行,給你一碗喝。”
老支書一點也沒猶豫,山杏這娃子懂事,村裏人當然都喜歡她。
山杏美滋滋地抿着嘴:“不是我喝,是給大姐的小寶寶喝的,喝了肯定能跟壯壯一樣強壯!”
“好山杏!”
劉青山猛的把小丫頭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山杏的臉蛋兒紅撲撲的,小臉也因爲喜悅和興奮,跟紅蘋果似的。
在她的記憶中,還是第一次被舉高高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知識改變命撸趭^創造奇蹟。
三月一號,是開學的日子。
碧水縣第一中學的高一高二兩個年級,當然也是在這一天開學。
在高一(二)班的教室裏,闊別了一個寒假的學生們,正在噰喳喳地跟周圍的同學聊天。
鄭小小也揹着書包走進教室,大眼睛一掃,不免有些失望:
倔驢怎麼又沒來?
按理說,開學第一天,怎麼也得露個面呀,還得領新書呢?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剛剛坐定,班主任謝清河就大步走進來,整個教室,也瞬間安靜。
謝老師環顧教室,眼中竟然也閃過一絲失望:劉青山怎麼沒報到?
在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之前,他對這個叫劉青山的學生是很有意見的,也找徐校長反應過。
不過等到期末考試之後,劉青山取得了年級第一的優異成績,謝老師就啥意見都沒有了。
這學生好哇,平時不用老師操心,考試就給老師漲臉,他還想多要幾個。
開學第一堂課,當然是發發書,佈置一下收費這些常規操作,謝老師正忙着呢,就聽到有人敲門。
抬眼望望,只見門口站着一個俊朗的青年,胸膛還微微起伏,看樣子跑得挺急。
謝老師有點叫不準,心裏琢磨着:這個是我們班那個叫劉青山的同學吧?
沒法子,就上學期開學的時候見了一面,他真有點不大敢認。
“青山!”
坐在後排的石胀瑢W,朝門口的劉青山招招手,嘴裏還情不自禁地吆喝一聲。
謝老師這才確定,和顏悅色地說了聲“進來。”
劉青山走進教室,朝着謝獅王鞠了個躬:“老師,我早上才從村裏趕過來,所以遲到了,實在抱歉。”
這還真不是撒謊,這兩天,大姐生孩子,劉青山把開學的事兒都忘在腦後。
要不是今天早上起來,老四老五收拾小書包,張羅着一會兒跟老姐上學,他還想不起來呢。
於是這才急火火地開着吉普車來到縣城,趕到學校。
上學能上到他這種境界,也真是沒誰了。
班級裏五六十雙眼睛,也都落到劉青山身上,對於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同學,他們也都有着強烈的好奇。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只知道一個名字,還真不認識本人,今天終於看到活的啦。
同學們的心路歷程,大概跟謝老師差不離,一開始,都覺得這位叫劉青山的同學,肯定啥也不是。
可是一次期末考試,就徹底把大夥鎮住,全都驚爲奇人。
被這麼多人盯着看,好在劉青山的心理素質不錯,這纔沒被看毛嘍,而是微笑着,和同學們點頭示意。
最後,目光落在鄭小小臉上,他還有些促狹地眨了一下眼睛。
這時候,謝獅王的大嗓門突然響起:“劉青山同學,把你的課本領回去,最好把這學期的費用也都交上。”
別的同學,可以陸續上交,劉青山情況特殊,下次再來,搞不好就到期末了。
劉青山一邊點頭,一邊開始掏兜兒,掏着掏着,臉色就尷尬起來:糟了,來的太匆忙,兜裏沒揣錢!
教室裏響起了低低的笑聲,學生們忽然覺得,這位叫劉青山的同學,挺有意思的,好像有點小馬虎。
沒法子,劉青山只能厚着臉皮,又湊到前排的鄭小小身旁:
“鄭同學,再借點。”
這叫一事不煩二主。
鄭小小的嘴角微微翹起,少女正處於最美好的花季,淡淡的笑容,真像剛剛綻放的花蕾。
就是嘴裏說出的話,叫劉青山更覺尷尬。
“三鳳兒同學,你上次借我的錢,好像還沒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