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17章

作者:隐为者

裹完的肉筒,上面還要用重物壓着,這樣慢慢的,就可以把多餘的油脂壓出去,喫起來纔不膩。

要整整壓一宿之後,豬頭肉才能徹底凝結成一體,彈性十足,蘸點蒜泥,喫起來口感勁道,香而不膩。

幫着爺爺把豬頭豬爪烀到鍋裏,劉青山這才進屋,把幾沓錢掏出來,然後開始分派。

“大姐,這是你賣白條雞的錢。”

“這是師父的錢,媽,你先給存着。”

“這是咱家分紅的錢,媽,先放你那。”

“這是老姐的分紅錢,媽,也先放你那!”

“等等!”

楊紅纓衝到劉青山面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三鳳兒,我的錢就不用存到乾孃這裏了吧?”

劉青山眨巴兩下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跟俺大姐不一樣,她已經成家了,你還沒出嫁,按照咱們這的規矩,沒出嫁的閨女,賺錢必須上繳。”

林芝也知道三鳳這是跟楊紅纓開玩笑呢,於是就把屬於她的分紅,給遞了過去。

楊紅纓仔細數了數,竟然也有五百多,立即樂得眉開眼笑:

“青山,村裏誰會木匠活啊,正好現在放寒假,學校不上課,可以打一些課桌椅,工錢料錢我來出。”

這老姐還真大氣,劉青山朝她豎豎大拇指:“老姐,這個不用你操心,老支書已經安排張撇子他們家做,錢從合作社的公共積累裏面出。”

跟着,他又呵呵兩聲:“老姐,這錢啊,還是留着自己做嫁妝吧。”

很顯然,說這話就是欠收拾了,看到楊紅纓張牙舞爪的要動手,劉青山連忙又抄起一沓錢:“山杏,這是你的分紅錢。”

等山杏接過一沓子大團結,有點傻了眼:“哥,我的儲錢罐,好像裝不下啊!”

旁邊的老四眼睛一亮:“沒事,分我一半,裝我那個罐子裏,山杏你記清楚數兒就行。”

看着倆小丫頭,你一張我一張的在那分錢,劉青山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翹。

……

第二天早上,已經是臘月二十九,早上喫的是豆包饅頭,還有苞米碴水飯。

桌上除了小鹹菜之外,還有一盤晶瑩剔透的豬頭悶子了。

爺爺還叫山杏燙了一壺酒,跟王教授捏着小酒盅,夾一片顫巍巍的豬頭燜子,抿一小口燒酒,老哥倆臉上紅撲撲的,這小日子過的,美滋滋。

劉青山也喫了幾片豬頭燜子,爺爺的手藝確實不錯,豬頭燜子裏面多餘的油脂都壓出去,肥而不膩,真香!

沒等他喫完飯呢,就有人找上門來,招呼他去縣裏買電視機。

等到了隊部,大解放已經發動了,車斗上都坐滿了人。

除了購買電視機的人家之外,也有人準備去縣裏採購其它物品的。

劉青山也把他那輛吉普車發動着,兩輛車一前一後,緩緩離開夾皮溝,直奔碧水縣。

到了縣城,把車直接在酒廠停好,人們各自散去,就剩下買電視的沒走。

劉青山先給酒廠的大老李扔下一小筐雞蛋,然後就開着吉普車,去商業局的老周那裏去取電視票。

同樣留下一小筐雞蛋,這才又返回酒廠,帶領着村民,急匆匆地奔赴縣裏面的五金交電商店,電視票是這個商店的。

把電視票交給張隊長,他又駕車去了縣政府,準備給鄭紅旗也留一籃子雞蛋。

畢竟這個月份,雞蛋算是新鮮玩意,普通的小雞都還歇窩呢,怎麼也得出了正月,才陸續開始下蛋。

就算有錢,也沒地方買去。

到門口一問老孫頭,才知道政府這邊也已經放假,除了值班的領導還在崗。

“那鄭縣長是回家過年啦?”

劉青山又追問一句,他知道鄭紅旗不是本地人,具體是哪的人,沒聊過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

老孫頭想了想說:“好像還在招待所呢,你過去看看吧,人家縣長的事兒,還能向我彙報啊?”

“您老不是專門管縣長和書記嗎,你要是不給開門,他們也進不來這院兒。”

劉青山跟老爺子開了一句玩笑,在對方的笑罵聲中,又去了招待所。

他也算是這裏的熟客了,找了個服務員一問,說是鄭縣長沒走,好像也不準備回家過年。

不應該啊,你縣長一心撲在工作上,還有的說,可是你不是還有個妹妹嗎?

帶着疑惑的劉青山,敲開了鄭紅旗的房門,就跟鄭小小那個房間挨着。

開門的就是鄭小小,看到提着雞蛋籃子的劉青山,她明顯一愣:“倔……你怎麼來啦?”

正坐在牀上看報紙的鄭紅旗也站起身,笑着迎了上來:“是青山來了,歡迎歡迎。”

然後他又埋怨妹妹:“小小,你同學來了,還不趕緊請客人進屋,對了,你剛纔想說倔什麼?”

鄭小小忽閃了兩下大眼睛:“覺得很意外嘛,劉青山同學,請進。”

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的劉青山抓了抓頭,也沒多想,進屋之後,把籃子放在地上:

“這是我大姐養的蛋雞,開始下蛋了,給鄭縣長嚐嚐。”

鄭紅旗嘴裏笑了兩聲:“青山,私下裏就不要叫縣長了,叫我鄭大哥或者紅旗哥都行。”

兩個人聊天的時候,鄭小小洗了幾個國光蘋果拿過來。

這時候的蘋果,也就國光、黃元帥等寥寥幾種。

劉青山當然不客氣,拿起一個就啃起來,味道酸酸甜甜的,很不錯。

最主要的是,這時候的蘋果不打蠟啥的,喫着放心啊。

閒聊一陣,劉青山也就順勢叫起了鄭大哥。

或許是要過年了吧,鄭紅旗的心情比較複雜,想找人傾訴,所以跟劉青山說了不少,其中很多都是家裏的情況。

劉青山也終於瞭解到,鄭紅旗也是首都人,家裏的長輩在那段特殊時期,都含冤而終了。

這種事,在當下並不少見,劉青山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寬慰了一句:“鄭大哥,我們的心應該永遠嚮往着未來,不是嗎?”

鄭紅旗望着眼前這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小傢伙,卻彷彿面對着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心結似乎一下子都釋懷許多。

於是他點了點頭,轉移了話題:“青山,聽小小說,你期末考試成績是年級第一,有時間可得幫忙輔導一下她啊。”

鄭紅旗看到妹妹悄悄地皺鼻子扮鬼臉,心中更是大樂。

他太瞭解自己的這個妹妹,在學習上,一貫要強,這次考了第二名,就是被眼前這個青年給壓了一頭,心裏肯定是不肯服輸的。

“鄭大哥,俺這是湊巧考了次第一,算不得數的。”

劉青山嘴裏當然要謙虛兩句,看到一旁的鄭小小鼓着腮幫,就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小小同學,下學期你努力努力,肯定就能超過俺嘍。”

鄭小小噌一下站起來,那模樣似乎就要爆發。

不過她又忽然嘻嘻一笑,把白嫩的小手伸到劉青山面前:

“劉青山同學,好像你還欠我十二塊錢學費呢,都半年了,利息什麼的,是不是都要好好算算?”

這回輪到劉青山傻了眼。

他來的時候也不準備買什麼東西,所以兜裏真沒揣錢。

不行,以後兜裏一定要帶錢,被人追債也很尷尬的好不好?

猛然間,劉青山腦子裏靈光一閃:“鄭大哥,小小同學,要不你們去俺家過年吧,正好俺也順便把欠債還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家的溫暖

邀請鄭紅旗兄妹去家裏過年,劉青山還真沒想太多,只是覺得春節這樣的日子,他們要是在招待所裏過,雖然東西什麼的肯定不缺,但心裏肯定不舒坦。

鄭紅旗並沒有急着答應。

要不是剛纔對眼前這個少年說了那麼多,產生一種朋友間的友誼,他肯定直接會拒絕。

畢竟冒昧地去別人家裏過年,於情於理,都很不合適。

本來,王縣長以及政府裏面的幾位同僚,也都向他發出邀請,可是都被他婉拒。

至於現在嘛,他只是寵溺地望向小小,想讓妹妹來做決定。

因爲他知道,在招待所裏過年,實在有點太委屈妹妹了。

過年,本應該是一家人團團圓圓歡歡樂樂。

他去過劉青山家,知道劉青山家裏,一大家子人呢,有姐姐有妹妹,過年肯定熱鬧。

或許這樣,能讓妹妹忘掉逝去的親人,度過一個歡樂的新年。

看到哥哥的目光,鄭小小眨巴了兩下大眼睛,眼睛裏忽然神采飛揚問道:“你們那過年熱鬧嗎?”

連劉青山,都能感受到她內心隱藏的孤獨,不由得使勁點點頭:

“這大冬天,熱肯定是不會熱的,但是鬧肯定也是真的鬧,到時候,你別嫌俺家老四老五鬧你就成了。”

鄭小小的腦子裏,忽然浮現出劉青山入學那天,揹着的兩個粉紅色小書包,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翹起。

鄭紅旗也瞧明白了,起身拍拍劉青山的肩膀:“青山啊,那就給你家裏添麻煩了。”

“嗨,鄭大哥,不麻煩,就是添兩副碗筷的事兒,過年嘛,人越多越好,不就圖個熱鬧。”

劉青山擺了擺手,要是換成以前,他也不好意思邀請。

老話說,窮怕親戚富怕伲阏埲思胰ゼ已Y過年,啥喫喝都沒有,那多尷尬。

但是今年家裏年貨儲備充足,一點問題沒有。

“哥,那我去收拾東西。”

鄭小小歡快地跑出門,那烏黑辮子上的蝴蝶結,也隨着歡快起舞。

鄭紅旗似乎也受到妹妹的傳染,心情爲之開朗許多,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向劉青山問道:

“對了,青山,你們村裏,有個支教老師叫楊紅纓是吧?”

看到劉青山點頭,他繼續說道:“前兩天,有個首都的朋友,託我打聽一下,楊老師家裏,很不簡單呢。”

劉青山當然聽懂了,使勁眨巴了兩下眼睛:“鄭大哥,你說的楊老師,現在是俺老姐,認了俺娘當乾孃嘍。”

“可是我聽到的,怎麼是另外一個版本呢?”

鄭紅旗促狹地朝劉青山眨眨眼睛,就像是逗自己的小兄弟。

不料,劉青山臉上不紅不白的,就跟沒事人一樣,還不屑地撇撇嘴:

“俺是被老姐當槍使了唄,你說哪有這樣當老姐的,職業坑弟弟啊這是!”

鄭紅旗也哈哈大笑,隨着接觸的越多,他就越覺得劉青山是個有趣的人。

等鄭紅旗兄妹收拾了兩大包東西,都塞進吉普車,畢竟去別人家過年,禮物也是不能少。

在五金交電商店大門口的臺階下面,擺着一溜大紙殼箱子,整整八臺電視機,排成一溜,那場面還是挺震撼的。

來往的行人和進出商店的顧客,都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時期就能買得起電視機的,那絕對是家境比較殷實的,最起碼也有固定工資收入。

可是瞧着站在電視機箱子旁邊那些人,一個個都戴着狗皮帽子,身上穿得衣服也厚實,捂得跟大狗熊似的,怎麼瞧也不像幹部或者工人啊?

“請問,你們是哪的?”

這不,還真就有好奇的,湊上去詢問。

老闆叔正在東張西望,等着大解放車呢,聽到有人問,立刻腰桿一挺,啪得拍了一下胸前的羊皮遥骸鞍硞兌际菉A皮溝的!”

夾皮溝是哪?

人們還是有點懵圈。

不過也有知道的,就幫着解釋:“就是青山公社那邊,靠近大山的,聽說你們那邊不是窮山溝嗎,這咋還借錢買電視機呢?”

有跟着瞎聯繫的:“肯定是娶媳婦用的唄,姑娘不樂意嫁到山溝裏,要彩禮就要電視機,只能硬着頭皮買唄,總不能打光棍吧。”

你們這是門縫裏看人是吧?

張大帥惱了,把頭上的狗皮帽子一把抓下來,露出鋥光瓦亮的大光頭:

“你們會說人話不,借錢買電視機,你借給俺們啊?”

他說話跟喫了槍藥似的,那叫一個衝,啞巴爺爺不收他當徒弟,也不是沒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