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00章

作者:隐为者

“東方大哥,我剛纔說了,這裏纔是我的家。”

楊紅纓環顧一下簡樸的房間,還有劉士奎和劉青山等人,她是真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親人。

陳東方的目光中則閃過一絲陰沉,他想不明白,這樣一個落後的小山村,算什麼東西,能留住城市裏生活的楊紅纓?

難道是他?

陳東方的目光,唰的一下,利劍般射到劉青山臉上:

“紅纓,是不是這個小子對你做了什麼,你不要怕,我和你哥在這,不會再叫你受委屈!”

對呀,肯定是他們欺負我妹妹!

楊紅軍也怒了,他再清楚不過,妹妹從小養尊處優,如今窩在這個小山村,肯定不會是自願的,沒準已經……

“你們說什麼呢?”

楊紅纓不由得又羞又怒,她伸手攥住劉青山的胳膊,“三鳳兒就相當於我親弟弟,不許你們欺負他!”

陳東方的性格很是偏執,看到楊紅纓跟那個小子很是親暱,頓時妒火中燒。

想想剛纔楊紅纓的話語,一直說是把這裏當成家,現在還這麼護着這小子。

是男人,不能忍!

“你……你們!”

陳東方英俊的面孔,也因爲憤怒而顯出幾分猙獰。

他的目光飛速地從楊紅纓和劉青山臉上掃過,一隻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一股危險的氣息,猛的從劉青山心底冒出。

他飛速向前跨出一步,將楊紅纓擋在身後,然後逼視着陳東方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要衝動,也不要做任何傻事,否則的話,我保證你們出不了夾皮溝!”

果然,戀姦情熱,一對狗男女!

陳東方現在是徹底憤怒了,身形一動,就準備動手教訓眼前這小子。

咳!

劉士奎重重地咳嗽一聲。

他也走到劉青山身旁,目光炯炯盯着對方:“當年,我也是一個兵!”

這一刻,劉青山似乎感覺到,爺爺那本來已經有些微駝的後背,又重新變得如同山峯一般挺拔。

楊紅纓也向前一步,和劉青山並肩而立:“哥,東方大哥,你們今天要在這裏動手,那麼我們之間,就徹底義斷情絕!”

楊紅軍一聽可急了,連連擺手:“冷靜,都冷靜,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我很冷靜,一直很冷靜。”

一絲冷笑,浮現在陳東方的嘴角,他根本就不爲所動。

“陳東方,你想幹什麼!”

楊紅纓也徹底急了,她清楚陳東方可是練過的,連忙張開雙臂,試圖將劉士奎和劉青山擋在身後,可是她的身軀,又怎麼能擋住兩個男人?

陳東方的嘴角抽動兩下,扭了扭脖子:“紅纓,你讓開,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資格當你的男朋友。”

“你說什麼!”

楊紅纓的身子猛的向前撲去,卻被楊紅軍一把抱住。

劉青山則握緊拳頭,絲毫不慫。

就在這時,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然後一切就又重歸平靜。

屋子裏多出一個人,只見啞巴爺爺魁梧的身形,正站在兩夥人中間。

呀呀呀!

啞巴爺爺臉上依舊帶着那憨憨的笑容,手上還比劃了兩下。

劉青山瞧見師父的手勢,滿臉的激動,師父表達的意思很簡單:

他,是我的徒弟!

陳東方的手臂微微顫抖,或許別人還以爲他是因爲激動或者氣憤所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這兩隻手臂,現在已經一動都不能動。

甚至想要勾勾手指,都無法做到,彷彿失去一切知覺。

他也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知道,這一切,肯定跟進來的啞老頭有關。

一股寒氣,從他的脊背冒出來:如果對方剛纔心存歹念,那麼他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屍體,躺在冰冷的地面。

果然是天外有天啊!

但是陳東方依舊保持着冷靜,朝楊紅軍點點頭:“紅軍,我們先回去吧。”

然後他又轉向楊紅纓:“這件事,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能改變主意。”

說完,他就邁步向屋門走去。

不過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上半身一動不動,一直走出大門外,來到吉普車前面,才感覺雙臂終於開始有了些知覺。

“紅纓,我下次再來看你。”

楊紅軍也一跺腳,然後又望了劉青山一眼:“你真是紅纓的……算啦,這事我也不管了。”

他緊追着陳東方出門,鑽進吉普車,兩個來時意氣風發的人,都各懷心事,悵然離去。

在他們來這個小山村之前,肯定想不到這樣的結果。

“師父!”

劉青山這時候才體會到,有一位師父替他遮風擋雨,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不過他更清楚:打鐵還需自身硬,以後更要下苦功夫,跟師父好好錘鍊。

啞巴爺爺依舊樂呵呵的,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拍劉青山的肩膀,手上還比劃兩下。

劉青山不由得汗顏:師父是問他佩戴狍子角了吧,剛纔表現得很勇敢。

這時候,身邊傳來嚶嚶的哭聲。

是楊紅纓,剛纔一直表現得那麼堅強,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她一邊哭還一邊自責地念叨着:“爺爺,三鳳兒,都怪我不好,是我差點害了你們。”

劉青山連忙安慰她:“老姐,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誰叫我們是一家人。”

“誰跟你是一家人!”

楊紅纓紅着眼睛,白了他一眼。

這是你剛纔說的好不好,是誰口口聲聲說,這裏就是你的家呀?

劉青山眨了眨眼,覺得還是不要跟女人爭論的好,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去張羅叔家喝喜酒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冬捕

劉青山一大家子,全去參加大張羅家的酒席。

這個倒不是他們一家沒有矜持,搞全家抬那一套。

主要是差不多都隨禮了:爺爺劉士奎一份,林芝一份,高文學和劉金鳳一份,最後還有楊紅纓一份。

所以白喫白喝的,也沒剩下幾個,就都去了。

到第二天中午,劉青山開車,把二姐送到公社,坐客車回學校。

劉青山也知道了期末考試的具體時間,他們高一是十五、十六號這兩天。

回到村裏,老支書通知他:春城汽車廠那邊來電話,叫他這兩天就過去,說是外國的談判團馬上就要來了。

劉青山正好說了說趕集的事,大夥心裏有點沒底,原因很簡單:都沒做過買賣,不知道賣啥,也不知道咋賣。

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到集市上,估計沒幾個能張開嘴的。

不要以爲,那一聲吆喝是那麼容易喊出來的,它代表的是一種思想觀念上的轉變。

只有車老闆子長個買賣腦瓜,舉雙手同意,正好順便還能叫自個閨女多摸摸方向盤。

至於賣啥貨,劉青山提出了一個大的方向:只要是過年時候能用到的年貨,統統都行。

他實在是太清楚了,這兩年,只要手上有東西,絕對不愁賣。

原因很簡單,包產到戶頭幾年,農民手裏多少有了點餘錢,誰不想過個好年?

而採購大多數年貨的渠道,就是供銷社這一個途徑,更多的人,還沒有商品經濟的意識。

大家情況都跟夾皮溝的村民差不多:不會做買賣,也根本沒有這個意識。

這樣的結果就是需求遠遠大於供應,所以只要把年貨呋貋恚勺哦寄苜嶅X。

這裏邊的關鍵因素,就是他們有一輛大解放。

可以跑長途咻敚コ鞘羞M貨,就憑這一項,就是絕大部分人所不具備的。

一說起年貨,大夥也都來勁了,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什麼喫的喝的,穿的戴的,寫對聯的大紅紙,扎燈坏奈宀始垼踔吝B糊牆的報紙和張貼的年畫,都給想到了。

劉青山拿着紙筆,很快就寫滿了一張,羅列出數十種商品。

這些東西當然不能全部採購,現在連一個進貨渠道都沒有呢,只能是有啥貨抓啥貨了。

商量了半宿,這才把前往春城的採購人員確定下來:張連娣自然要開大解放,老闆叔和大張羅,這兩個能人負責跟車。

劉青山膽子也大了,要開着吉普車去春城,車上拉着張隊長和二彪子。

這兩位,主要是負責在春城聯繫貨源。

等劉青山那頭忙完之後,還可以進行協助。

這年頭,跑咻斠膊皇悄屈N安全的,路上劫車的事也時有發生,爲了以防萬一,還請啞巴爺爺下山,專門負責押車。

至於山上,臨時派兩個人,頂替一下護林員的工作。

一般過年趕集,怎麼也得過了臘八之後,纔算是旺集,大致是從臘八到臘月二十八,二十天左右的時間。

現在距離臘八還有將近十天,正好開始備貨。

按照劉青山的想法,去的時候也不能跑空車啊,最好是來回載:把雞鴨魚肉這些農副產品哌^去,再吣曦浕貋恚瑑深^賺。

他們豬場的那些育肥豬,已經被汽車廠預訂,不過還能再長半個月出欄,現在就宰殺的話,有點虧。

至於雞鴨之類,數量有限,現抓的話,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湊夠一車。

就在大夥爲這事發愁的時候,二彪子提議說:“水庫那邊正要進行大規模冬捕,昨天還來夾皮溝僱人幫忙,不知道能不能弄幾車魚過去?”

冬捕是當地的特色,冬天鑿冰下網,一網下去,有時候能打上來好幾萬斤。

打撈上來的魚,直接就在冰上速凍,凍得邦邦硬,都能當棒子打人,喫的時候,跟鮮魚差不多。

最大的優點就是:方便咻敯 �

行,就這個啦!

老支書最後拍板。

不過這也不是一廂情願的事,還得做通水庫那邊的工作纔行。

第二天一大早,張隊長就領着夾皮溝二十名壯勞力,去水庫幫忙捕魚,劉青山,也是其中的一員。

天還沒亮呢,劉青山就起來,在自家的院子裏活動一陣,時間太緊,他今天就不上山了。

屋子裏,母親已經爲他準備好早飯:酸菜豬肉的水餃。

冬捕這活兒,時間長,任務重,在冰面上幹活,也格外消耗體力,所以必須喫抗餓的飯菜才成。

要是空着肚子幹活,越幹越冷,回來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不光是劉青山,其他參加冬捕的村民,早飯也都是餃子油餅之類,不然真頂不住。

二十多人,坐上兩輛大馬車出發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馬車都是三個頭的,就是拉車的馬有三匹,也叫三套車。

中間是一匹駕轅的大轅馬,這個是拉車的絕對主力。

轅馬兩邊,還各有一匹馬,分別是拉串套和拉幫套的,重車的時候,轅馬拉不動,這兩個才發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