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混在底層的侯三,平時雖然喜歡貪小便宜,但對於那些有本事,有能耐的人是特別佩服的。
正這個時候,一個年輕人氣喘吁吁從公園大門跑出來。
他就是工廠給外賓安排的司機,剛剛上個廁所的工夫,就聽到有人嚷嚷,說是外賓暈倒了。
嚇得他連屁股都沒來得及擦乾淨,就趕緊跑了過來。
結果到這一瞅,托馬斯先生好好站在這呢。
聽到大夥七嘴八舌地講述一下剛纔的驚險情況,司機也一陣陣後怕。
這外賓要是出點意外的話,他別說丟不丟工作的,搞不好都得因爲瀆職被抓起來。
“小同志,謝謝你啊,實在太謝謝你啦!”司機緊緊抓住劉青山的手,那傢伙,使勁搖啊。
劉青山則從容說道:“嗨,甭客氣,舉手之勞,換成別人,也都會幫忙的,只是大夥聽不懂英語,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看您還是先帶着外賓去休息吧,最好到醫院檢查檢查。”
“對對對,那我先帶他去醫院看看。”
司機這才撒手,扶着外賓,向那輛小轎車走過去。
那位托馬斯先生,扭頭跟劉青山嘟嚕了幾句,然後才揮揮手,鑽進車子裏。
看熱鬧的人們是興致不減,還在談論着剛纔的事。
那位老幹部想了想,走到劉青山面前,親切地拍拍對方的肩膀:“小同志,你今天做得太好了,給青年人豎立了榜樣。”
“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的小女兒呢,咳咳——”
說着說着,老人突然咳嗽起來。
劉青山也有點蒙:您的小女兒跟俺有啥關係,不會是俺的表現征服了您老,準備把女兒以身相許吧?
不行不行,俺現在還小,還沒準備好呢。
老人咳嗽幾聲,順過氣兒來,繼續說着:“我小女兒是咱們省報的記者,你這件事呢,很有新聞價值。”
“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對你進行採訪,把這件事報道出來,號召廣大青年學習呢。”
哦,原來是這樣啊,劉青山釋然了。
周圍的人也聽明白了,立刻全都激動起來:這是要上報紙的節奏啊!
這年頭,可是一人上報紙,全家都光榮啊。
沒等劉青山表態呢,侯三先躥了出來:“顧專員,這事必須好好報道,太給咱們爭氣了!”
說完他又眨巴眨巴眼睛:“您能不能跟閨女說說,順帶提提我啊,剛剛我也幫忙扶起外賓呢,大夥都看到了吧?”
“你小子剛纔還要給外賓擱楞嗓子呢。”
旁邊立刻就有人揭老底兒,侯三頓時滿臉通紅。
採訪這種事,不大好意思拒絕吧?
劉青山心裏也美滋滋的,這年頭,喜歡樹典型,上了報紙的正面形象,隱形福利多多啊。
最起碼,也是一張很好的護身符。
要知道改革開放的過程也不是一帆風順的,起起伏伏的,有了進步青年這個金字招牌,足以自保。
想到這裏,他跟那位老幹部顧專員謙虛幾句,然後留下旅社的地址。
一心發揮餘熱的老幹部,這才興沖沖地離去。
大夥陸陸續續散了,劉青山也準備回去,可是卻被侯三給纏住了。
“小哥兒,你這君子蘭肯定不是送人的吧,要不然,肯定已經送家裏去了。”
“那,不是我吹牛,整個春城,君子蘭的交易我都門兒清,要說你這花,碰到識貨的,賣個一兩千太輕鬆了。”
“行啊,二千,你拿走。”
劉青山心裏算是有點底兒了,爽快地說道。
侯三一陣尬笑,搓了搓雙手道:“小哥兒,我手頭有點緊,真沒那麼多錢。”
瞧見劉青山收拾好了要走,他連忙張開雙臂攔在前面:“別急着走啊,我可以給你介紹個大客戶,保準能賣上好價錢,不過……”
沒等他提條件,脖子就被一雙手給掐住,整個人差點從地上拎起來。
隨即,一個豪橫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侯三,膽兒挺肥啊,敢欺負我剛子的兄弟!”
侯三拖在地上的倆腿直蹬,連連求饒:“沒有沒有,剛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見他憋得臉紅脖子粗的,劉青山趕緊朝劉全剛擺擺手:“剛子哥,沒事兒,你趕緊放他下來吧?”
剛子鬆開手,衝着侯三屁股上踹了一腳喝道:“說,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忽悠人了?”
侯三揉着屁股,滿臉苦色說道:“怎麼可能,我哪能忽悠小哥兒啊!剛子,你剛纔是沒看着,你這兄弟實在是太牛啦!”
“哦,怎麼滴?”
剛子好奇地問道。
聽侯三添油加醋地把劉青山搶救老外的事講述一遍,劉全剛也是滿臉佩服之色,攬着劉青山說道:“兄弟,你太牛……不是,你太酷啦!”
說完,他又忍不住嘀咕了道:“不過那美刀你怎麼不要呢?拿過來換成等值的人民幣,再還給老外也好啊,有些進口商品,沒外匯根本買不到啊!”
……
第十二章 母雞下電視
離開朝陽公園,侯三兕^倌X地在前面帶路。
劉青山撅頭瓦腚地揹着大揹簍,吭哧吭哧跟着。
最後纔是手插褲兜,吹着口哨,一搖二晃跟在後面的劉全剛。
一行人穿大街過小巷,繞了半天,這才進了一個大院子。
看到院子裏搭着的塑料大棚,劉青山不由得眼睛一亮。
過了一個多小時,三個人才從院子裏走了出來,隊形也發生了明顯變化。
劉青山直着腰桿走在中間,空空的花簍依舊背在身後。
左邊侯三的小眼睛是直勾勾的。
至於右邊的劉全剛,口哨也不吹了,瀟灑勁兒也沒了,反倒是顯得有點精神恍惚,如同夢遊般。
三人走了好一陣子,劉全剛好像纔回神似的,一把抓住劉青山的胳膊,激動地說道:“兄弟,你發啦!”
侯三眼裏也是唰唰冒光:兩盆花,三千塊。
不是三千塊磚,是三千塊錢,一張一張數,數到天黑也不累的三百張大團結啊!
劉青山瞥了侯三一眼,用胳膊把揹着的帆布包夾了夾,這裏面,放着沉甸甸的三沓大團結。
這時候的三千塊,購買力可是驚人的,別說在夾皮溝了,就算在春城買套房子都妥妥的。
所以劉青山雖然外表擺出平靜從容的樣子,內心卻是格外激動。
有了這筆錢,就可以給爺爺治好眼睛。
有了這筆錢,就可以給大姐準備嫁妝。
有了這筆錢,母親就不必再那麼操勞辛苦,累垮身子。
有了這筆錢,他就有了啓動資金,可以一步步實現致富之路。
這是能改變命叩囊还P錢啊!
或許,真是父親在冥冥之中,用這種方式,守護着一家人。
興沖沖地回到旅社,劉青山抽出來四張大團結,遞給猴三:“謝謝了,這錢你拿着買盒煙抽抽,另外還有一盆花,麻煩你給那邊送過去吧”
畢竟人家給牽的線,多少還是要給點辛苦費的,這是做事的原則。
侯三沒有急着接錢,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劉青山道:“小哥兒,要不以後我跟你混吧?”
劉青山笑了笑:“給俺爺治好眼睛,俺就回家種地了,你要是能喫得了那個辛苦,俺沒意見。”
聽劉青山這麼一說,侯三就賠笑着拿了錢,然後揹着另外一盆君子蘭離去。
臨走時,他還依依不捨地說道:“小哥兒,以後有需要的話,記得吆喝我一聲,我就在朝陽公園這一片。”
“好,以後肯定還要麻煩你。”
劉青山應了一聲,他準備等手頭寬裕了,購買一些以後能大幅升值的東西先存着。
這個侯三消息廣,路子多,沒準是個好幫手。
打發走侯三,劉青山又跟劉全剛說:“剛子哥,今晚叫上飛哥,俺單獨請你們喫頓飯,記得把小美姐也叫着。”
好嘞,劉全剛答應一聲,興沖沖而去。
經過這兩天的事兒,讓他確信這個小兄弟是個有本事的,以後可得好好處。
安排妥當之後,劉青山這纔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看到坐在牀上的爺爺,忍不住歡呼一聲:“爺,花都賣啦!”
剛纔他們進屋搬動花盆,老爺子當然知道,淡定地問道:“嗯,賣了多少啊?”
“您猜猜看?”
滿臉喜色的劉青山跟爺爺逗趣問道。
“嗯,看你這高興的樣子,肯定是沒少賣錢,二百塊差不多了吧?”
老爺子還是比較保守地問道。
“太少了,再猜!”
“五百?”
“還是太少!”
“一千?”
劉士奎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抖了。
“再翻三倍!”
劉青山也不再墨跡,直接說出了答案。
劉士奎的身子一顫,眯縫的雙眼也猛得睜大,白濛濛的好不駭人。
“啥,青山,你說多少?”
劉青山湊上去,拍着爺爺後背說道:“爺,一共賣了三千塊,這回,你該同意去治眼睛了吧?”
老爺子身子顫了幾顫,聲音哽咽,老淚縱橫地說道:“這……這肯定是你爹保佑咱們,才能留下這筆財富啊!”
“治,一定要治好,這是子君的孝心,也多虧你這娃兒機靈,要不然真是白白糟蹋了這個好東西啊!”
“爺,您別哭了,對眼睛不好。”
見此情形劉青山連忙勸慰一番。
今天晚上跟飛哥好好說說,爭取明天就安排爺爺住進醫院。
過了片刻,劉士奎立馬鄭重其事地說道:“青山,收拾東西,咱們馬上走!”
“走?去哪兒?爺,您可不能變卦,沒治好眼睛前,咱可不回家。”
劉青山連連擺手說道。
劉士奎這會兒已經又變回那個睿智果敢的老人:“不是回家,是先把錢存進銀行。青山,記住,財帛動人心,千萬不能用錢財去考驗一個人的品質!”
劉青山當然一聽就懂,也覺得爺爺這個做法比較穩妥。
因爲他也無法保證,剛剛認識的劉全剛和飛哥等人,會不會因爲這筆鉅款,而動了其他心思。
至於侯三這類的,就更不好說了。
“行,那咱們就去存起來。”
劉青山領着爺爺出了屋,跟服務員打聽了一番,轉乘了兩班公交,終於找到一家銀行。
眼下只有人民銀行,從84年開始,才成立了工商銀行,人民銀行則獨立承擔中央銀行的職能。
老舊的鋼筋混凝土房子,瞅着就結實,窗戶上都是那種可以推拉的鐵製柵欄,擋得嚴嚴實實。
銀行門口冷冷清清的,基本沒啥人進出。
劉青山想想也就釋然,如今家家基本都沒有餘錢,就算有了點積蓄,也不放心存到銀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