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當時身子右側麻木,舌頭髮硬,講話困難,我也趕緊開了藥,喝了一段時間的續命煮散,現在好的差不多了。”
“孫思邈也是在百歲之時被病人包圍勞累過度而中風,才創出續命煮散治療。他也是言語強澀,四肢朵頤。他口述方子讓小徒弟去抓藥,日服四劑,十日十夜後就痊癒了。”
“其實大小續命湯和續命煮散都是很好的治療中風的方子,尤其是續命煮散,主治諸風,無分輕重。但現在反而用的少了。究其原因,還是中醫朝着西化的方向靠攏了。”
“因爲現代藥理研究附子、麻黃、桂枝都有升高血壓的弊端,所以大家都不敢用了。明珠蒙塵吶,我覺得我有必要幫大小續命湯平反,多好的藥啊,竟然被冤枉到沒人敢用。”
許陽道:“您也說孫思邈是被累到中風,您現在不也一樣?您早年多逢磨難,本就底子薄。現在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操勞,年輕人也受不了啊。”
李老抽了口煙,搖了搖頭:“沒辦法啊,古人常說大醫不出,蒼生何爲。我雖然只是一個鄉野村醫,可難得有現在這樣的機會。你讓我頤養天年,我真養不住啊。”
“現在的中醫界確實不叫玩意兒,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在池塘裏面,中醫界急需撥亂反正。我太愛中醫了,我真不想它如此卑微,我只想讓它有尊嚴地活着!”
許陽的心臟狠狠地顫了幾下。
師母也接完電話回來了。
李老問:“誰打來的?”
師母沒好氣地說:“還能是誰?當然病人打來的?”
李老又問:“那你怎麼說的?”
師母道:“還能怎麼說,安排時間讓人來看病啊。”
李老笑着點點頭,低頭又抽了一口煙。
……
李老這次中風,前後喫了半個月時間的藥,痊癒了,他又開始不停地南下講學傳藝,他勢要給中醫界撥亂反正。
同時,他每日還要接源罅康牟∪耍罾系男雄櫾诰W上是有人更新的,全國的病人都在隨着他跑,導致他的工作量非常大。
次年6月,時隔半年,李老再次中風。
李老在寄給許陽的他“重定續命煮散”的學術資料上寫道:“廣州事畢去深圳,講座後接待病人,勞倦過甚,中風,眩暈,嘴向右歪,流延不止。經治,諸症皆退,勿憂。”
10個月後,李老第三次中風。
李老自述:“兩年內,過勞發生三次中風,右臂失用。”
這次,師母是真發火了,劈頭蓋臉給李老一頓罵。
八十歲的老頭子,兩年內竟然三次中風,你說嚇人不嚇人?
李老一直低着頭,不敢還嘴。
師母讓孩子們帶着李老躲到了廣州某地去修養了一段時間,可是李老還不等痊癒,又出來了。右臂還沒恢復利索,又開始治病了。
那時廣東中醫院建立了李老的學術傳承基地,他的幾個弟子還打算在省中醫院裏開辦一箇中醫ICU,用純中醫的手段治療危重症。
李老急匆匆就要趕過去。
又是被師母好一頓罵,人家住一天ICU上萬塊錢,他一副中藥兩三百塊錢。說他是搶別人生意,砸人家飯碗,過去多遭人妒。
但是李老怎麼着也不肯聽,捱了罵也不還嘴,還是堅決要去,他跟許陽說這是中醫復興的契機,他必須要去。
師母拗不過他,只能讓孩子們陪同他過去,怕萬一出點事兒,身邊沒有孩子她不放心,她被嚇怕了。
中醫ICU建立起來了。
後來經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批准,建立了數個李老的學術傳承基地,傳承李老的醫術。作爲一個民間中醫能被如此看重,李老在欣喜之餘,也更加忙碌了。
他在這之後的幾年內不停生病,可他怎麼樣都不肯停下忙碌的腳步,連師母都勸不住他。
終是積勞成疾,84歲的李老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那時的許陽剛去農村給人治完病,回到縣城的時候,突然聽到這消息,他急急忙忙趕到了李老家中。
此時的李老家中,大堂裏面站滿了人。
見許陽趕到了,李老的兒子跟許陽道:“進去吧,爸在等你。”
許陽急匆匆跑上二樓,房間裏面只剩下李老和師母兩人。
許陽小心走上前,看着李老這模樣,不禁雙眼發酸,悲從心來。李老雙目緊閉着,渾身骨瘦如柴,竟沒了幾兩肉,氣若游絲,臉上佈滿了死象。
師母靜靜地陪在李老牀頭。
見許陽過來,師母在李老耳旁說道:“許陽來了。”
李老身子抽搐了幾下,才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許陽,竟一時間露出了陌生之感。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他聲音很輕,而且有些含糊不清:“來了啊。”
許陽趕緊走到他牀頭,蹲下來點點頭:“來了。”
李老看着許陽,小聲地說:“許醫生,給我栽脈吧……”
許陽拿起李老的手,三指按上了他的寸口脈。
李老氣若游絲,緩緩地說道:“還記得我教你的嗎?若是寸口難憑,當怎藐枴⑻⑻珱_三脈,以候胃氣、腎氣、肝氣。”
許陽鬆開了李老的手,去运淖闳}。
李老問:“怎麼樣?”
許陽手指微微一顫,他笑着淚溼眼眶:“三脈已絕,再無生機。”
李老笑着說:“呵……呵……你的脈砸恢边@麼優秀。”
李老對師母說:“扶我坐起來。”
師母把枕頭墊在牀頭,然後把李老扶起來一點,讓他靠着枕頭。
李老看了看師母,又看了看許陽,他慢慢地說:“我這一生,有三件幸事。第一件,是我入獄之後偶學中醫,找到了一生追求的方向。雖然經歷萬苦,多遭磨難,但我從未悔過,我很滿足。”
李老看向師母,緩緩說道:“第二件事,就是有幸娶你爲妻。我這一生,讓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
“若有來生,我怕是還要做中醫的,免不了你又要爲我擔心受怕,又要苦了你。下輩子我會早些找到你,你也多罵我幾句,以補兩輩子的虧欠。”
“反正大家都說我怕老婆,怕老婆也沒什麼不好的,你要不罵罵我,我還不習慣呢。只是我要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活着。”
師母一時間泣不成聲。
李老再看向許陽,他顫着聲說:“許陽,你真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中醫,我要走了,以後怕是看不到中醫界了。大醫不出,蒼生何爲。以你現在的醫術,你可以做到更多的!你要記住,一定要做一個真中醫,千萬不能讓中醫亡了呀!要讓中醫有尊嚴地活着!”
許陽拼命點頭。
李老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抓住了許陽的手,說:“我想說的第三件幸事,就是有你爲徒,是我一生的幸事。”
許陽再難以忍住,痛哭不止。
這一日……大醫辭世。
第97章 大醫不出,蒼生何爲?
許陽睜開眼睛,淚水沾溼了枕頭。
李老曾經勸過許陽好幾次,想讓他多走出去,用他的醫術去引導更多中醫走上真中醫的道路,爲中醫界撥亂反正。
但許陽卻只願待在農村裏,始終不肯出靈石。
李老後來也不提了。
不是他不願意爲中醫界做貢獻,而是他根本不是那個時空的人,他只是一個投影罷了,他改變不了任何歷史。
不管他怎麼蹦躂,中醫界還是那個樣子。
不管他怎麼勸阻,李老還是會在那個時間點生病,還是會辭世。
他能從那個時空帶走的只有醫術和經驗,所以那麼多年他一直不願意去大城市,大城市行醫多有掣肘,還是農村方便。
現在終於回來了,許陽靠在牀上,神情有些茫然失落。
他嘴裏輕輕念着:“大醫不出,蒼生何爲?”
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明白了系統的用意。
如果他當初沒有執意要救那個垂死老人,他也不會被醫院開除,但他也不會被系統選中,系統選他的原因,無他,只有醫德二字。
一次次地回到過去,不僅僅是讓他學習醫術,而是讓他學習那些老中醫身上可貴的品質。心懷蒼生,立志救民。
“大醫不出,蒼生何爲?”許陽又唸了一聲。
許陽靠在牀頭,神情有些惆悵,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扭頭看着窗外,神色逐漸堅定了起來,雖然他改變不了過去,但是他能改變未來。
作爲李老的弟子,李老終其一生未竟的事業,自然該由他來延續!
許陽重重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
許陽閉上眼睛打開系統,他想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等級了。可是點開之後,卻發現系統提示。
“系統正在升級維護中……”
得,什麼都看不了。
許陽對自己現在的水平也沒有清晰的判斷,他在那些年裏都待在靈石,也沒有出去跟外面的高手交流過。
不過李老倒是說許陽的水平已經遠超絕大多數中醫了。
許陽現在也鬧不清楚。
許陽甩了甩腦袋,站了起來,找到了衛生間去洗漱一番。他看着鏡子中自己年輕的模樣,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許陽想去明心堂上班,下了樓,他卻發現自己不認識路了……
有點尷尬。
許陽在那個時空待了太久了,許陽左看看,右看看,纔想了起來,找到了路。
“早啊,許陽。”張可對許陽打招呼。
“早啊。”許陽看着張可,竟有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覺。
張可見許陽一直在盯着她,看的她都有些心虛了,她左瞥一眼,右瞄一眼,有些心虛地小聲嘀咕道:“我最近應該沒幹什麼壞事吧……”
許陽卻是笑了笑:“沒有,就是好久沒見你了,有些……有些感慨……”
張可一臉狐疑:“不是昨天才見過嗎?”
許陽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張可立刻斜着眼睛看着許陽,一眼就看穿了這個虛僞的男人:“嚯嚯,我知道了,你別以爲花言巧語就能騙我不扣你工資!”
“嗯?”許陽一臉疑惑。
張可一臉膩歪道:“哎喲,哎呦。你一臉無辜做給誰看哦,你還要假裝失憶哦?你昨天不是給他們中醫院幫忙去了嗎?怎麼,你健忘啊?”
“哦。”許陽有些迷惑地點點頭。
宋強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的手,昨天可把他給累壞了。
張可大氣地說道:“本來你說要扣你兩天的工資,不過嘛,昨天你救了李晴他們老闆的爸爸,還讓他們公刑柦o咱宣傳了,算是大功一件了。經過明心堂領導層商議決定,就不給你處罰了哈!”
說完,張可嘻嘻一笑。
“公刑枴痹S陽微微頷首,對張可道:“我們也做公刑柊桑鰞蓚�,一個給普通老百姓看,講一些簡單實用的養生知識,告訴他們什麼纔是真正的中醫,省的一天到晚被人忽悠。”
“再弄一個專業的,主要做給那些中醫界人士看,做一些經典醫案,還有一些現代中醫常會走錯的誤區,以圖撥亂反正,多多少少能改變一些年輕中醫的理念和態度,不要讓他們一畢業就對這個行業失去了信心,最後只能改行。”
張可有些驚訝地看着許陽:“你今天怎麼了?”
許陽反問:“怎麼了?”
張可道:“平時讓你跟我一起弄這個,你都是懶得煩的,搞得好像被迫營業似的。今天怎麼這麼主動了,你良心發現了?”
許陽也不禁有些汗顏,之前的他真的不想弄這些東西,他也不想成名,也不想跟那些中醫黑們瞎磨嚕幌胪瓿上到y的任務。
後來見到張可非常擅長這個,所以他就把這些事情都交給張可了。他這個當事人反而什麼都不管,有些時候張可讓他幫忙,他還一臉不情願。
許陽低下了頭,他又想起了李老臨終前對他囑託,他道:“其實……我可以做到更多的。”
張可和宋強對視一眼,明明才一晚上過去,但他們怎麼覺得許陽變了很多一樣。
之前的許陽就像是一個避世修仙的道士,什麼都不想管,就知道躲起來。怎麼這會兒有股見到俗塵亂世,道士決心下山平亂救世的範兒了?
張可道:“你說的啊,下次讓你出醫案找古籍資料的時候,你可別嫌煩啊。”
許陽回道:“放心。”
張可頓時喜上眉梢,許陽肯配合那就再好不過了,許陽名氣大了,明心堂的生意肯定就更好了。這樣她不僅可以保住她媽媽的心血,說不定還能將明心堂發揚光大呢。
許陽說完之後,在座位上坐了下來,翻開了這段時間記錄的醫案,他有記錄醫案的習慣,哪怕是去中醫院幫忙也是如此。
許陽也看到了昨天他去給何滅絕的老爸治闌尾炎的醫案,許陽看的眉頭大皺,這份醫案的用藥真是稚嫩無比。
他開了一劑之後,患者服用之後,瀉下大便,腹中脹痛大減,但仍有稍許,所以許陽又給他留了兩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