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劉明達見許陽說着說着還說出火氣來了,他也稍稍有些訝異。
許陽接着道:“所以這個方子用下去,重傷脾陽,一下子就導致脾氣下陷了。中醫認爲脾主生清,是脾氣託舉我們的這些臟腑的,一旦脾氣下陷,就容易導致臟腑脫垂了,結果你也看到了吧。”
“再加上失治許久,脾陽虛累及腎陽虛,所以關門不閉,所以你媳婦近一個多禮拜多增黎明腹瀉,這叫五更瀉,我們叫腎瀉,爲腎陽虛衰,你現在是脾腎皆陽虛,還有脾氣下降之證。”
病人丈夫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頓時怒道:“我靠,那個混蛋庸醫害人啊!”
許陽也並未出言幫那個中醫解釋,你不懂辨證,不知變通,見病治病,套用成方驗房,可不得出問題嘛。你說要是辨證很難,錯了也情有可原,都明擺着脾虛,你還能錯。挨病人罵,也是活該!
病人丈夫趕緊問道:“那……那該怎麼辦?”
許陽道:“當補火生土,以救前醫用藥之誤。”
病人丈夫瞥一眼許陽之後,立刻又看向了劉明達。
劉明達也點了點頭,說道:“我給你開兩個方子吧,省的你們下次預約也麻煩。”
“好,好。”病人丈夫忙答應着。
劉明達在電腦上開方,許陽過去看,第一個方子是開的四神丸加味。第二個方子是他手寫的。
劉明達說:“等不拉肚子了,也能喫得下飯了,就改用這個方子。”
許陽看了一眼,是補中益氣湯加味,病人脾氣下陷,補中益氣提升脾氣是很對證的,但許陽還是稍稍有些皺眉。
劉明達又扭頭看了一眼許陽,他問:“你有別的想法嗎?”
病人夫婦也有些詫異地看了過來。
許陽搖頭:“沒有。”
劉明達又問:“你是不是想直接用四逆湯?”
許陽只是笑了笑,每個醫生都有每個醫生的用藥風格,他倒是也沒強求所有人都跟他一樣。
劉明達把社保卡拔出來,還給病人夫婦,他可算是找到機會了,他對許陽道:“前面還在說你,用藥需謹慎,要恰當適宜。病人也並沒有到了脈微欲絕,陽虛欲脫的地步。”
“你還年輕,心性要穩,別老貪圖所謂的效如桴鼓,很多時候的療效快速就是建立在用藥兇猛的前提上。這樣的風險不僅體現在病人身上,你也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面對劉明達的教誨,許陽也只是點點頭,沒有爭辯什麼。
劉明達終於把教育的話給說出來了,頓時念頭通達,心裏頭暢快了許多,氣色都變好了,前面可把他給憋壞了。
病人夫婦也出去了,病人丈夫罵罵咧咧說要找那個庸醫算賬。
許陽和劉明達也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劉明達教育完許陽之後,正準備繼續叫號,還沒等點下去呢,卻見門被推開了,婦科主任探進了腦袋,他說:“老師,我們婦科那邊接手了一個比較麻煩的崩漏病人,病情緊急,您這邊方便嗎?想請您把把關。”
第352章 明達
劉明達和許陽聞言,就先放下這邊門缘牟∪耍冗^去看看那個情況嚴重的病人了。
其實這是醫院的常態,越是大醫院越是容易遇到疑難雜症和危急重症,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十年也難碰到一回,但是對於醫生來說,這真是家常便飯。
劉明達出了門,問:“什麼情況?”
婦科主任快速回答:“病人一直有功能失調性子宮出血,前段時間赴外地就醫,找了中醫開了很多補藥,服用了大劑量的黃芪,當歸,阿膠,生龍牡等補血藥。”
“喫了有十幾劑了,然後到期月經不行,腹痛如絞,到了第二天就開始暴崩,一天下血甚多。過了三天之後,暴崩停止,變成淋漓不斷7天。因爲感覺特別不舒服,所以在家人的勸說下,來求治。”
“這是我們前面做的病歷。”婦科主任把病歷本遞過來。
劉明達接過來看。
許陽也微微沉吟,婦人經期異常出血在中醫裏面稱之爲崩漏,崩漏其實是兩種情況,簡單來解釋呢,崩就是血崩的意思,出血異常的多。漏的意思,就是淋漓不盡,過了經期還久漏不止。
這兩種疾病在發展過程中是經常會互相轉化的,比如血崩日久,氣血耗傷,也會變成漏;久漏不止,病勢日進,也能成爲崩。所以歷代醫家,都是以崩漏並稱的。
就像《濟生方》裏面說的那樣:“崩漏之病,本乎一證,輕者謂之漏下,甚者謂之崩中。”
崩漏這個病在女性中還是比較常見的,這崩漏二者相互交替,因果相干,所以這個病有些時候還是比較難治癒的,經常有女性患者半年都治不好。
這也算是婦科裏面的疑難症之一,至於像剛剛的婦科主任說的那樣,恐怕這個病人已經是棘手重症了,不然他也不會特意來請劉明達把關了。
劉明達看完病歷之後,順手把病歷本往許陽這裏一塞。
許陽也拿過來看。
很快,幾人就去了婦科主任那邊。
婦科主任領着兩人進去,病人靠在椅子上,緊皺着眉頭,現在外面氣溫還挺低,雖說屋裏暖和一些吧,但溫度也不高,只是這個女病人額頭上出了細密的汗珠,而且也在微微喘息着。
劉明達看了一眼,就問:“過來的時候,劇烈邉恿藛幔渴桥苓^來的嗎?”
她丈夫回道:“沒有啊,哪有力氣跑啊,是慢慢走過來的。”
這話一出,這三個醫生齊齊心中一沉。
許陽立刻給她做面裕@女子面色萎黃無華,這是氣血虛弱之象。而剛剛看的病歷,這女人的血色素只有6g。
劉明達上前詢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女病人有氣無力地回答:“累,沒有力氣,心臟也不舒服,老是有心悸感,晚上也睡不着。”
劉明達道:“舌頭伸出來我看一下。”
女病人吐出舌頭。
劉明達看完之後,就給病人云涿}來,許陽也沒客氣,直接也上前詳嗔硗庖浑b手了。
婦科主任反倒是愣了一下,這小子還真是不客氣夠膽大啊!
稍頃之後,兩人相互看了一眼,一言不發,互相換了一隻手,然後兩人繼續仔細悦},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動作非常流暢順利,兩人的神色也沒有顯露出任何的異樣,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感,就像是之前練過許多次一樣。
這一幕,則又讓婦科主任看的一愣。
再過稍頃,脈越Y束。
兩人皆皺眉。
劉明達看向了許陽,他問:“許陽,你怎麼看?”
許陽說:“患者崩漏日久,從其他三詠碚f,是很明顯的氣血虛弱,但是從她的脈象詳啵緫撌羌毴踔},這才能正確反應病情,但是其卻反而出現了洪數之脈,脈搏也到了128次每分。”
“脈證相符爲吉,脈證相反爲兇。再加上其自汗而喘,病勢應該是有進一步傳變之危,恐怕其極有可能會出現氣隨血脫的危險。此時的病勢已經是非常兇險了。”
病人夫婦一聽,神色頓變,他們被許陽說的嚇到了。
婦科主任也點點頭,他也正是前面看到病情兇險,所以纔去請劉明達過來看一眼的,因爲一時他也下不了決定。
婦科主任看向了劉明達,他問:“老師……”
劉明達也點了點頭:“許陽分析的很對,病人病情的確非常兇險,再無法馬上控制,可能氣隨血脫,情況會陡然轉重的。”
婦科主任點點頭:“那行,那要不我安排他們趕緊住院吧。”
病人夫婦更懵了,還要住院嗎?
女病人懵道:“我……這麼嚴重嗎?我不就是多流了點血,你們給我開點補血的藥不就行了嗎?”
婦科主任搖搖頭,沒好氣地說:“你這個病,就是喫補血藥喫出來的。”
“啊?”病人夫婦都傻眼了。
婦科主任道:“再要不然,你們就去隔壁西醫醫院住院,你這個情況啊,肯定要住院觀察的,而且一定要控制,不然是會有危險的。”
病人夫婦神色都凝了下來。
女病人有些慌張地喘息道:“我們是相信中醫才喫中藥的,這……怎麼還還……還這麼嚴重了呢?我就喫了點補血藥,怎麼被你們說的會要命一樣啊?”
劉明達也皺起了眉。
許陽則說:“不用轉院,我們這邊也能收治。至於需不需要住院,先喫完一劑藥之後,看看情況,要是穩定了就不需要,要是情況有可能會有危險,最好還是住院觀察。”
病人夫婦相互看着,都有些慌了神,因爲來前,他們沒覺得會這麼嚴重的。
婦科主任皺起了眉:“許陽……”
許陽卻伸手攔住了婦科主任,他神色也稍稍有些凝重,他道:“病情緊急,先趕緊開方,爲防氣隨血脫,需要緊急固之。”
許陽立刻轉頭看向劉明達,病人情況緊急,他也沒多想,張嘴就說:“明達,幫我寫方。”
“好。”劉明達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一聲。
但這一聲過後,允覂阮D時一靜。
劉明達自己都懵住了。
第353章 效如桴鼓是對患者負責
婦科主任看看許陽,又看看劉明達。
什麼情況?
他一直覺得許陽很囂張,但是也沒想到人家居然這麼囂張,居然就直呼劉明達教授名字,人家可是國手啊。
就算拋開這個不談,人家也大你幾十歲吧?人家也去你學校給你做過講座,再怎麼算,也是你的半個老師?
直呼其名,囂張之極啊!
婦科主任再看劉明達,他老師也好玩,居然還答應了,嘴巴這麼快的嗎?
他卻不知,這個時候的劉明達也懵着呢,自己怎麼就答應了,自己嘴巴這麼快的嗎?
自己前面不是還在教育這個開方莽撞的小子嗎?剛剛還藉機給他說了一頓,怎麼一遇見危急病人,這小子一張嘴叫自己,自己想也不想就答應呢?還答應的這麼痛快?
劉明達頓時整個人都不是滋味了,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許陽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還真是叫順嘴了。
劉明達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沉着臉批評道:“毛毛躁躁,像什麼樣子。”
許陽和婦科主任同時腹誹,也不知道剛纔是誰在那裏毛躁。
劉明達又皺了皺眉,對許陽沒好氣地說:“把你的方子寫下來,我給你審審。”
“哦。”許陽老老實實答應一聲,趕緊去寫方子了。
劉明達還滿肚子的膩歪。
婦科主任有些憋不住地想笑。
劉明達又瞪他一眼,見這貨居然還想幸災樂禍,他便頓時怒道:“幹杵着幹嘛?你……”
一時間,劉明達也不知道該讓婦科主任乾點什麼去。
婦科主任也乾巴巴地看着劉明達,這會兒他也不該乾點啥呢,正聽老師吩咐呢。
劉明達想打擊報復,都一時間找不出話頭來,劉明達更生氣了。
婦科主任抓抓腦袋,頓時有點閒的蛋疼地說:“要不我去給您倒杯水?”
劉明達可算是找到話頭了,頓時怒道:“現在是上班時間,治病要緊,你這麼閒嗎?要不我讓他們把你班排滿了?”
婦科主任頓時無語,尼瑪,熱臉貼在冷屁股上了。
劉明達則說:“你要是閒的,就過去跟許陽商量一下怎麼開方子。”
婦科主任摸了摸鼻子,悻悻然過去。
許陽卻已經趁着這個時間把方子寫好了,他抖了抖方子,拿過來說道:“劉教授,您過目。”
劉明達接過來觀看,婦科主任湊過來。
兩人眉頭微微一挑,嚯,第一味藥山萸肉就用到了100g。
許陽還不等他們提問便解釋道:“現在病人自汗而喘,這是肝氣已傷,疏泄太過,不能藏血,恐怕有氣隨血脫之變,所以必須緊急固脫,不然一旦生變就會危險了。”
“而山萸肉最擅固脫,有斂肝固腎救脫之力,固脫之力非常之強,病情緊急,必須重用,根據我的經驗,當用至90g以上方能速效。”
劉明達和婦科主任互相看了一眼。
許陽接着往下說:“見血止血,乃至血證的大忌,也是醫生非常容易犯的錯誤,前醫之誤就在於蠻補致錯。”
“須知治血如治水,見出血,便一味的堵塞,一味的用各種大劑補血之藥,野蠻進補,只會導致越補越淤,就像是攔河築了一個堤壩,卻不管疏導,反而用更多補血的藥。”
“就像是往河裏加了更多的水,這樣時間一長,自然會沖毀堤壩,導致崩漏,這也是病人這次崩漏如此嚴重的原因。”
病人夫婦都呆住了,真的是這樣嗎?他們怎麼補血還補出錯誤來了?
許陽道:“所以我在方中用紅參配五靈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