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第216章 不怕反倭獯螅团路促有文化啊!
讓康熙皇帝“麻顏大驚”的,當然是《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上面的詩詞了!
他本來以爲跟着朱三太子、朱三太孫造反的不過是羣不識字的泥腿子……諸葛三和當然是例外了!不過這樣的例外不會太多,因爲天底下的讀書人再經歷了大清朝的一輪輪雷霆雨露之後,已經基本拜倒在大清的天威之下。
即便還有幾個不太服氣的,頂天也就是哭個孔廟,藏幾本《明史輯略》。而且這幾年已經沒人敢這麼敢了,最多也就是偷偷摸摸寫幾首反詩。
那些反詩一般也寫得非常隱晦,可沒什麼“思伍員、待項梁”和“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的語句,也沒有“我以我血薦軒轅”,當然更不會有“滅胡奴”、“出榆關”和“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這樣露骨的內容……
而這本《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上的反詩反詞不僅反得堅決,而且每一篇都文采斐然,足以傳世!
這樣的詩,恐怕連大清朝翰林院裏面的才子們都寫不出來!
而《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卻有整整七十三篇啊!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天下的讀書人並沒有被一輪一輪的文字獄給嚇住,照樣在折騰反清復明的事業,朱三太子在廣州一支愣起來,他們就呼啦啦的跑去投靠了!
讀書人的心,還在大明那一邊!
康熙皇帝那是熟讀史書的,而且對歷朝歷代的造反史特別有研究……說他是造反問題專家都不爲過啊!
而研究了歷朝歷代的造反史後,康熙皇帝就發現造反這個事情不僅是力氣活,還是個腦力活。
光靠一把子蠻力硬幹,造反成功的概率並不高。必須得有讀書人幫襯,有力氣又有文化,這反才能造得有聲有色。
這叫不怕反倭獯螅团路促有文化啊!
這回造反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的蠻力本來就不小,而且還有“法力”!現在又一口氣得到了七十多個高級文士的輔佐,這個反可真是越來越有“造頭”了。
想到這裏,康熙皇帝的麻臉都有點顫抖了,他放下了詩集,又拿起了傅弘烈和周培公手抄的壬子科貢士名錄,開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看了起來。
上面的名字不止七十二個,而是有足足七十九個!
當康熙看到排名第七十六的鈕祜祿·和珅時,就忍不住惡狠狠的掃了文華殿大學士、吏部尚書鈕祜祿·對喀納一眼。
鈕祜祿·對喀納會錯了意,還以爲康熙想要殺掉傅弘烈,於是就出班下跪,對康熙皇帝說:“皇上,這傅弘烈現在不過是一介草民,還是戴罪之身……”
他的話剛說到這裏,康熙皇帝已經看見壬子科貢士名錄上排在第七十八位的傅弘烈了,於是哼了一聲,打斷對喀納道:“他還是進士!”
對喀納一愣,“皇上,傅弘烈不是進士……他的才學不夠,考不上進士。”
“他考上了!”康熙拿起手裏壬子科貢士名錄朝對喀納丟過去,“你自己看……第七十八名就是江西省的傅弘烈!”
“可這是逆俚膬^會試……”
“啪”的一聲,康熙已經把《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照着對喀納的臉面甩過去了,“這是逆贂囁≈捌呤暿克鶎懙膽囋娫~……你自己看!
杜立德、魏裔介、李霨、馮溥、熊賜履,你們一起看看,你們都是進士……都會寫詩,能寫得出‘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我以我血薦軒轅’、‘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我勸天公重抖敚痪幸桓窠等瞬拧@樣的佳句嗎?”
什麼?
這是反俚呢暿繉懙迷姡�
南書房裏面的大學士都驚呆了,這文采也太好了吧?
被康熙點到名的幾個大學士趕緊出班下跪,然後用膝蓋跪行,都湊到對喀納身邊,幾個老男人幾個臉貼着臉,一塊兒翻看着一本詩詞集,越看越心驚。
他們本來以爲這本詩詞集裏面全是些讓人笑掉大牙的打油詩,可沒想到這裏面全是可以傳世的好詩好詞啊!
能寫出這種好詩好詞的讀書人……個個都是人才啊!
而且他們這幾個老男人,哪怕以“詩才”聞名的馮溥馮大詩人也寫不出這樣的好詩好詞。
且不論這八股文章的水平如果,單論詩詞,馮溥就不如他們,其他幾個大學士就更不行了。
“反了,反了,反了!”康熙皇帝這個時候突然怒吼起來,一張麻臉氣得都已經扭曲了。
幾個“不會作詩”的大學士也被嚇了一跳,趕緊抬頭看皇上,只看見康熙皇帝正捧着一本薄薄的線裝本在看呢!
原來康熙皇帝已經開始研究什麼是原儒了!
康熙皇帝自己也文理雙優的學霸,對於儒家經典當然是有研究的,雖然他之前沒搞明白什麼是原儒,但現在拿了朱和墭寫得小冊子一看,馬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回不是反儆形幕侨寮乙旆戳恕粌H造大清的反,同時也造儒家本身的反!要把一兄粫x寫文章的酸儒造成文武雙全的原儒,就如同春秋戰國和漢唐時候的儒生一樣。
這事兒要搞成了,大清可就真的危險了!
另外,如果朱三太子、朱三太孫手下有了那麼多能文能武的原儒……那圖海、孫思克、孫延齡這些人能打得過他們嗎?
現在正在進行的圍剿廣州之戰看着有點懸啊!
想到這裏康熙大聲喊道:“宣傅弘烈!”
……
傅弘烈這回真是傻奴有傻福了!
康熙皇帝已經被他帶來的詩集和原儒主義的小冊子給震驚了,所以尚可喜、尚之信的生死,已經無關緊要。
而且傅弘烈在壬子科貢士名錄上名列第七十八的好成績,也讓康熙覺得這個傻奴才還是個人才……能和那麼多“大詩人”一起考中貢士,怎麼可能不是人才?
再說了,壬子科貢士名錄上那麼多“人才”,卻只有一個(其實是兩個)在大清朝這邊,而且還是個好奴才,但是卻給殺了,那天底下的有識之士會怎麼看大清?
所以就衝着傅弘烈名列壬子科貢士名錄,康熙也要把他官復原職,還要給予重用。這樣才能讓天下有識之士知道,他康熙是愛才的……跟着他康熙給大清當奴才,銀子大大的有!
最好還能通過重用傅弘烈引起壬子科貢士名錄上其他的才子注意,如果能把其中的一些拉攏到大清這邊,那可就挖了朱三太子的牆角了。
所以當傅弘烈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進南書房,給康熙皇帝叩頭,還自稱草民的時候,這位麻臉聖君立即就打斷他道:“傅弘烈,你不要自稱草民了。朕要先復你的原職,然後再給你升一級,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道員了!就當……當江西鹽法道!”
傅弘烈一愣,忙對康熙說:“皇上,臣是江西人……”
本地人不能當本地官,這是規矩!何況還是油水十足的鹽法道?
康熙溫言道:“不,你不是江西人了……朕給你抬旗,抬入正黃旗漢軍!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正黃旗的奴才,是朕的奴才!朕聽人說你有個傅傻子的綽號,這很好!朕就是喜歡你這樣一心一意爲君父爲國家着想的傻奴才!”
第217章 麻顏又大驚了!
皇恩浩蕩啊!
傅弘烈感動的都哭了!
他雖然號稱傅傻子,但他還是知道自己這一行有多兇險!更知道自己在韶州的時候就差一點給圖海滅了口……但他還是願意賭一下當今大清皇帝乃是一位英明睿智之主。
只要康熙皇帝還是英明睿智之主,那他就一定會知道高舉原儒旗號,而且還得到一大批漢人才智之士輔佐,且坐擁廣府繁華之地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有多危險?
爲了消滅這樣的敵人,大清必須要傾盡全力纔行啊!
只要皇上能明白這一點,他傅弘烈哪怕粉身碎骨,也能含笑九泉。
而現在皇上不僅完全明白了朱三父子的危險性,還讓傅弘烈官復原職,甚至還給升了一級,這如何不讓傅傻子感動?
而就在傅傻子被康熙皇帝的皇恩感動的痛哭流涕的時候,南書房外面忽然傳來了領侍衛內大臣噶布喇的聲音:“皇上,福建耿精忠急報……”
福建又怎麼啦?
康熙皇帝眉頭大皺,趕緊吩咐讓人宣自己的老丈人噶布喇入了南書房。
噶布喇手裏捧着個木匣子,快步走到康熙皇帝的案几前,恭恭敬敬的把木匣子擺在康熙面前,然後才跪下報告道:“皇上,這是耿精忠的題本……尚之信已經到了福州!”
“什麼?”康熙皇帝一愣,心說:“這個諡號都有了的尚之信怎麼就跑到福州了?他不是被包圍在新會城內嗎?”
想到這裏,他趕緊追問:“新會呢?新會的情況怎麼樣?”
耿精忠派人送來的不是密摺,而是題本,也就是公開上奏。照着規矩,領侍衛內大臣噶布喇是可以在收到題本後翻看的,而且他的確也看了。
“皇上,新會已經被逆俅蚱屏恕备敛祭奔泵γΦ溃霸缭谑露站捅荒尜打破了!尚之信、尚可樂、李天植等雖死戰,仍然抵擋不住數萬逆俚娜找姑凸ィ钺岵坏貌辉诙n在籍的黃植生的保護下,搭乘一艘大鳥船冒死殺出崖門水道,然後在海上漂了十多天才抵達福州。”
“十月二十日……”康熙皇帝一聽這日子,頓時就麻顏大驚啊!
因爲這些日子,他每天都接到圖海用六百里加急送到北京的密摺軍報。
由於是密摺,所以圖海並不諱言新會的情況,而在所有送到康熙手中的密摺軍報中,圖海都報告了新會依舊在抵抗的消息!
而北京和韶州之間的距離是四千多里,算上過河過江需要的時間,日行六百里的六百里加急,最多十日就能抵達北京。
而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康熙收到的密摺軍報則是十一月六日的……也就是說,圖海、孫思克等人在新會這顆可以牽制大量明軍的釘子被朱三太孫拔掉後的第二十一天,依舊一無所知!
而且,圖海還在密摺軍報中洋洋得意的告訴康熙,由於朱和墭的主力被新會城牽制,無法及時北上至三水。所以孫思克、施琅、孫延齡等部,目前已經完成了對三水的包圍,並且在青岐寨附近還設好了水上決戰的局……可以說,已經張網以待了。
與此同時,孫延齡還親率五千大軍裝成清軍主力沿着流溪河向廣州城北推進,擺出一副要從廣州城的北面發起進攻的架勢。
根據圖海報告的作戰計劃,廣東方面的清軍準備了兩個方案,一是在三水城附近圍點打援,重點打擊明軍的水軍……在擊潰明軍水軍後,繼續圍攻三水,直到攻佔。
二是用偏師將明軍主力引去廣州,然後以主力打破三水。
只要拿下三水,廣府戰場的主動權就會被清軍奪取!
這個計劃本來看着還是挺靠譜的,可是現在……康熙卻發現自己派去廣東的大軍已經陷入了險境,但是卻還不知道!
……
廣州府,清遠縣,寧南靖寇大將軍行轅。
圖海其實已經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煩了!
早在十一月十一日,也就是吳三桂在五華山大發雷霆,抓捕朱國治等忠於大清的雲南官員,並且宣佈接受“崇禎遺詔”,加入反清復明陣營的同一天,圖海就知道廣東的形勢不對了。
因爲他接到了祖澤清在兩天前發出的告急稟帖——祖澤清在稟帖中報告說高明縣城正遭到從陸路而來的“數萬明軍”的猛攻!
同時,祖澤清還在稟帖中報告,說要親率大軍南下去支援高明。並且請圖海馬上命孫思克、施琅支援自己。
圖海看到這稟帖就愣住了——如此重要的告急稟帖,難道不應該快馬加鞭往清遠送嗎?怎麼花了兩天時間才送達?這不是耽誤事兒嗎?
這個祖澤清在搞什麼?
而在十一月十二日,圖海又接到孫思克、施琅的稟帖,告知明軍的大隊正走西江水道往三水而來……弑拇b多達數百艘,鋪滿了幾十裏的西江水道。
因爲之前圖海等人判斷朱和墭不可能放棄強大的水上優勢而走陸路進軍,所以這個時候就認爲走西江水道而來的是朱和墭的實兵,走陸路進攻高明的只是虛兵。
所以圖海就沒有馬上決定派出援兵,而且派人去聯絡祖澤清,想搞清楚狀況再說。
可是從十一月十二日開始,祖澤清就“失聯”了!
隨後的十三日、十四日,直到今天,圖海都沒有得到祖澤清的任何消息。
施琅在十三日派去西江南岸偵查的小股部隊也有去無回!
與此同時,沿西江北進的明軍船隊,推進到距離三水匯合之口還有二三十里的金利都後,就按兵不動了。
這可難壞圖海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祖澤清去哪兒了?逆俚乃畮煚懯颤N又按兵不動呢?
而現在,也就是十一月十五日午後,正看着木圖發呆的圖海,突然聽見了錯亂的腳步聲,然後就是他的師爺周培公急促的喘氣聲。
圖海連忙回頭,就看見一個正喘着粗氣的周培公,“中堂!德慶州出事了!”
“德慶?”圖海一愣,“那不是羅定州的首府嗎?”
“對!”周培公急急忙忙將一份稟帖雙手遞上,“出大事了!昨天清晨,祖澤清的萬餘大軍突然出現在了西江德慶州段的南岸,並且到處蒐羅船隻搭建浮橋……”
“什麼?什麼?祖澤清到了德慶州?他,他……”圖海驚訝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培公則接着他的話頭往下說:“他是被朱和墭的幾萬大軍一路攆到德慶州的!”
“什麼?朱和墭的大軍到了德慶州?過……過沒過西江?”圖海連忙追問。
“過了!”周培公說,“和祖澤清的大軍前後腳過了西江……就從祖澤清所部搭建的浮橋過了江。”
“該死!”圖海罵了一句,“祖澤清呢?是不是入了德慶州城?”
“沒有!”周培公搖搖頭,“稟帖上說,祖澤清所部過河之後,就繼續向西而去,根本不肯進入德慶州城!”
“什麼?”圖海驚得已經說不出話了。
祖澤清的大軍如果不入德慶州,那麼僅憑德慶州城內的數百綠營和千餘民壯、團丁,守住德慶州的可能性幾近於無!
而德慶州城一丟,圖海的大軍和廣西的聯絡就變得非常困難了!
而且過了江,又拿下德慶州的逆佘娋湍苎刈盼鹘卑兑宦窎|進……甚至可以一路推進到施琅水軍所在的青岐寨!
到時候施琅就會被逆俚乃憙绍妸A攻,青岐寨必失,而青岐寨一失,不僅三水之圍無法維持,就連圍困三水的清軍主力都會陷入極大的危機!
第218章 不要慌,優勢在我!
面對突如其來的戰場變化,圖海的慌亂並沒有持續太久,雖然他這輩子也沒正經打過仗,軍事經驗不足。但軍事這個事兒真是要講天賦的,而圖海偏偏就有當統帥的天賦。雖然他的帥才也不算太高,但是六十分還是有的。
恢復了一名“六十分統帥”應有的鎮靜之後,圖海很快就開動腦筋,分析起形勢了。
“新會一定已經失守了!”
圖海低聲說出來自己的第一個判斷,他接着又道:“而德慶州城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