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78章

作者:大罗罗

左春秋說的沒錯,大清朝廷封三藩封的摳摳巴巴,三藩王根本不是一省甚至一府之主。吳三桂還好點,畢竟當官雲貴總管,早先還可以委派西選官,雖然雲貴總管和西選官的特權早就已經交出去了。但是吳三桂早年提拔的許多雲貴地方官員都還在任上,所以他還是可以掌控雲貴地方。

可是耿精忠這個藩王就不行了,耿家可沒當過什麼福建總管,也沒有“耿選”官,所以耿精忠對福建地方的掌控能力很弱。只能通過一些隸屬於靖南王府的莊園控制土地、人口,從而對福建地方政權施加影響。

但是靖南王府下轄的佐領只有十五個,能圈佔多少個藩莊?所以耿精忠的確算不上福建之主,連福州之主都不是,頂天就是福建省最大的封建主。有點像隔壁日本國的藩主,不過也不是什麼大藩,他的十五個佐領加六千綠營兵,頂天就是九千一萬的人馬……恐怕連“百萬石”都沒有,就是個三四十萬石的身價。

靠這點實力想當皇帝簡直是在做夢!

聽左春秋這麼一說,耿精忠也覺得這個皇帝得分幾步才能當上……可是這福建之主好像也不容易當啊!

“師爺,這福建之主要怎麼才能當上?”耿精忠皺眉道,“即便鄭經打下了泉州府城晉江,也就那麼一點兒地盤,不至於讓皇上把整個福建的軍政大權都交託給我吧?”

“王爺您別急,這不還有個好消息嗎?”

“還有好消息?”耿精忠問,“什麼好消息?”

左春秋將劉進忠的稟帖遞上去了,“王爺您看,這是劉總戎的稟帖。”

“劉進忠的稟帖?”耿精忠接過稟帖,打開後一邊看一邊說,“應該是米思翰派去打澄海的軍隊狼狽而退了吧?這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他的話剛說到這兒,忽然就好像中了定身術一樣,直挺挺的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過了半晌,才用顫抖的語氣說:“這,這,這怎麼可能?尚,尚可喜完了……廣東的天塌了!大明又回來啦!”

左春秋卻笑着對耿精忠說:“王爺,廣東的天塌了,朝廷纔會覺得您這根福建的擎天之柱重要啊!纔會把福建一省的大權都交給您啊!您有了福建一省的大權,才能招兵買馬幹大事兒啊!”

“可……可朝廷能相信我?”耿精忠還是有點將信將疑。

他也是三藩之一啊!

而且他很可能還是三藩當中唯一一個真想造反的藩王!

在三藩王中,尚可喜那是忠心過剩,吳三桂是擁兵自雄……就想當個雲南王,只有耿精忠一天到晚在折騰什麼“天子分身耳火”,夢想當皇帝。

這個心裏有鬼的耿精忠,當然不敢相信康熙皇帝會信任自己了。

左春秋笑着道:“王爺,皇上當然相信您了,他要不信您,會讓您回福建嗣位襲爵?先王當時上奏一請,皇上可就立馬讓您南下了……吳三桂現在都病得快不行了,皇上肯放吳應熊嗎?”

“可,可是我該怎麼把福建一省的大權都抓手裏?”耿精忠又問。

“這好辦,”左春秋道,“您親自上京去向皇上要權!”

“什麼?”耿精忠被左春秋的提議嚇一跳,“這不自投羅網嗎?”

“王爺,您怕什麼呀?”左春秋笑道,“您是大清的藩王,坐鎮福州,就是爲了替朝廷鎮住前明餘孽的。現在前明餘孽都鬧那麼大了,您就三千旗兵六千綠營的能行嗎?您上京要權是天經地義的。”

“那,那皇上要不給呢?”

左春秋道:“他不給,您就賴北京不走了……他一準給!而且皇上還會覺得王爺您忠厚可靠!”

“真的?我忠厚?”耿精忠看着左春秋,一張老實巴交的面孔皺着,似乎在苦苦思索。

“真的,真的!”左春秋道,“王爺,如果皇上真的不給……您乾脆就請撤藩吧!就您的三千旗兵六千綠營的,比尚可喜差太多了,過一陣朱和墭打過來,還不得全軍覆沒?”

耿精忠抽了口涼氣,點點頭道:“說的也是啊……尚可喜的賬面上雖然也只有這點人馬,但實際上他比我強太多了!

他手裏有香山—澳門貿易,每年裝進兜裏的銀子少說也有上百萬,我根本比不了啊!

行,我馬上就上摺子,請求進京述職。”

第179章 吳三桂,您什麼時候反?

雲南,昆明,五華山。

廣東、福建那邊已經快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吳三桂治下的雲南還是一片太平樂土的模樣兒。

雖然老漢奸因爲一道他見都沒見過的崇禎遺詔成了大清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而且他本人還“臥病在牀”,已經多日沒有露面了。

可是這雲南一省,依舊在隱於幕後的平西王吳三桂的牢牢掌握之下!

和廣東、福建的藩王權力一開始就受到控制的情況不一樣,雲南的平西王吳三桂在開藩設府鎮守雲南的頭幾年裏,是擁有全權的。用兵、用人、用財,都由他一人說了算。朝廷完全不過問,只管掏錢給兵費。

而吳三桂也敢於用人、用權,把雲南一省上下的官員幾乎都換成了“西選”,還利用兼管貴州的機會,安插了不少心腹在貴州擔任地方官。

另外,吳三桂在入主雲南之前還在四川和張獻忠的餘部以及明朝的殘餘打了好幾年。許多四川的地方官和鎮守將領,也都是他的人。

而被吳三桂提拔重用的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奴輩”很低。吳三桂自己就是個奴中晚輩,他引清兵入關的時候大明朝都沒了,你說他的奴輩多低啊?而他一個奴中晚輩,當然不能去用奴中長輩來替自己做事了……要不然指揮不動啊!

而這些奴中晚輩因爲奴輩和官職嚴重錯配的緣故,所以就很難離開吳三桂的庇護——他們就想要投靠朝廷,朝廷都沒辦法好好安排他們啊!

在吳三桂手底下可以當總兵的奴才,要投到朝廷那邊,恐怕連個參將都不一定有了……沒好處,誰叛變啊!

久而久之,吳三桂的團體就顯得凝聚力很強,非常團結了。而吳三桂對於這個團體的控制,也就變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哪怕他現在裝病不露面,雲南一省還牢牢的在其控制當中。那個朝廷派來的雲南巡撫朱國治,就是個啥都管不了的擺設。

不過吳三桂一連多日裝病沒露面,廣東那邊的“大消息”又不斷傳過來,這昆明城內的人心也難免有點浮動……這個王爺到底啥意思啊?是在祕密的準備造反呢?還是真的病得快不行了?

所以當時間到了康熙十一年五月中下旬的時候,五華山這邊就變得有點熱鬧了,每天都有吳三桂麾下的文武官員藉着探病的名義來打聽消息……這個要造反的話,大傢伙得準備糧草軍資,這兵將也得加強操練。另外,雲南境內還有不少朝廷派來摻沙子的官員,是抓是殺也得有個安排不是?

當然了,吳三桂是不能見他們的……他得裝病把長子吳應熊弄回來啊!

所以在雲南這邊,現在能見着吳三桂的,只有他的次子吳應麒,孫子吳世琮,女婿夏國相、胡國柱、郭壯圖,養子吳國貴,大將馬寶,质糠焦忤 ⑼羰繕s等少數心腹。

而大部分來訪的官員,則都由吳應麒、吳世琮爺倆負責打發了。這爺倆長得都特別像吳三桂,一個看着像中年吳三桂,一個瞅着像青年吳三桂,當然都是猛男……而且都特別能打,吳應麒這些年一直帶兵在和雲南這邊不安分的土司PK,他兒子吳世琮更是披髮從軍,打小砍人。

所以他們倆往王府的銀安殿上一站,就特別鎮得住場子。

不過這兩個猛男也出了名的衝動粗暴,就是那些先砍再說的主兒,打仗一把好手,但是辦事兒卻沒有吳三桂和吳應熊那麼沉穩慎重。

如果吳應熊真的回不來,讓他倆接了吳三桂的班……這反應該是造定了,而且會造成啥樣還真不好說啊!

好在眼下吳三桂的老胳膊老腿還挺結實,也能控制住這爺倆,所以他們倆在打發一泄賳T的時候也不敢亂講話。

五月十八日這天,似乎也和往常一樣,這爺倆繼續上銀安殿鎮場子,對前來探望平西王的官員們說一個模棱兩可的話兒就算完了。

可沒想到,銀安殿上卻闖進個不速之客。

這不速之客也不是什麼外人,而是吳三桂的表弟祖澤清的長子祖良梗,也是個愣頭青。他是被他老子祖澤清和吳三桂的軍師劉玄初派來雲南的,一路上快馬加鞭,馬都跑死了幾匹。到了昆明之後就拿着吳三桂發給祖澤清的令牌不聲不響的就上了五華山,看見不少人都往銀安殿去,也就跟着一起到了銀安殿外。不過守在銀安殿外的王府侍衛看他眼生,又風塵僕僕的,就沒讓進。

於是這愣頭青打聽清楚是吳應麒在主持銀安殿議政後,就在大殿外邊扯開嗓子吼上了:“維周(吳應麒字號)表哥,我是祖良梗啊!大事不好了,你爹和你哥勾結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的事兒發了……我表舅啥時候造反啊?”

他這一吼不要緊,裏面還一大堆矇在鼓裏的西選官呢!

大傢伙全都把目光投向吳應麒和吳世琮爺倆了,而這爺倆也一頭霧水。

這怎麼回事兒?誰啊?怎麼亂說話呀?

“誰在亂嚷嚷?”吳應麒道,“侍衛呢?快把人給我押上來!”

門外的侍衛一聽,馬上就動手把祖良梗還有跟着祖良梗一塊兒來的幾個祖家的家丁給抓了,然後就押上了大殿。

而那個祖良梗雖然被抓了,可嘴並沒有給堵上,還在嚷嚷呢!

“維周表哥,我你都不認識了?我是高雷總兵祖四爺的兒子祖良梗啊!是我爹和你家的劉軍師派我來報信的!

廣東那邊出大事兒了……尚可喜已經栽了,被朱三太孫活捉,廣州也叫朱三太孫打下來了,天下要大亂啦!

尚之信那慫貨還給朝廷上了摺子,說那個‘崇禎遺詔’和‘朱三太子的玉牒’都是你大哥讓楊起龍交給他的……還說你家一直在暗中支持朱三太子!”

這下銀安殿上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吳應麒、吳世琮爺倆也給驚呆了。

所以祖良梗嚷嚷過後,銀安殿上,一片寂靜!

……

“爹,爹,大事不好啦!”

“爺爺,爺爺……我大伯他要死啦!”

當吳應麒和吳世琮爺倆咋呼着衝進吳三桂“養病”的松濤閣時,吳三桂正在和陳圓圓一塊兒喫飯呢。

喫的是陳圓圓親自下廚烹製的齋菜。

陳圓圓到雲南以後就開始迷信佛教,整日布衣素食,禮佛唸經,一派與世無爭的樣子。現在又上了年紀,變成了個慈眉善目的大媽。

不過吳三桂還是挺喜歡她的,躲在五華山上“裝病”這些日子,他差不多整日都和陳圓圓一塊兒,也聽她唸經,有時候自己也拿着佛經念上幾句。日子過得倒也逍遙。

今兒正逍遙的時候,他的愣頭青兒子和愣頭青孫子就闖進來了。

“世琮,你,你說什麼?誰要死了?”吳三桂聽見吳世琮的話了,頓時就緊張起來了。

“大伯,大伯要死了!”吳世琮也顧不得向吳三桂行禮,就大聲回答道,“剛剛祖澤清的兒子祖良梗來了五華山,還帶來了祖澤清和劉軍師的親筆信……廣東的天已經變了!

而且尚之信那龠�咬了咱家一口,硬說崇禎遺詔是我大伯讓人帶去廣東給他的……還給皇上上了請罪摺子!”

第180章 吳三桂,你還敢裝死?

五華山,列翠軒,東廂書房。

吳三桂日常辦公的書房裏面,現在坐滿了人。吳應麒、吳世琮、夏國相、胡國柱、郭壯圖、吳國貴、馬寶、方光琛、汪士榮這些個人在昆明的心腹全數到齊,當然還有一個祖澤清和兒子祖良梗了。

傳說中臥牀不起的吳三桂,現在就精神抖數脑跁泪崦孀牛樕F青,殺氣四溢。

這回吳三桂真的怒了,被尚之信和楊起龍這兩個陰險小人給激怒了!

他現在可真是人在山中坐,鍋從天上來啊!

他吳三桂招誰惹誰了?這倆貨爲什麼要這麼害他呢?之前搞出個崇禎遺詔已經夠讓人頭疼了,都搞得他都裝病不起了。

現在居然還說崇禎遺詔是他吳三桂自己搞出來陷害自己的……他有毛病啊,自己陷害自己?

就算他吳三桂要造反,也不會這麼瞎搞啊!

造反這事兒最好得突然發難,打朝廷一個措手不及,這樣才容易成功啊,哪有先羅織罪名陷害自己的?

現在這算什麼事兒?反還沒開始造,就已經搞得全天下都知道吳三桂要反了。

康熙皇帝那邊一定在防着雲南了……說不定已經把八旗天兵派到四川和湖南封堵道路了。

八旗天兵都堵家門口了,你說這雲貴的反要怎麼造?

這反造不成,吳應熊和他的幾個兒子卻有可能活不成……這可如何是好?

吳三桂一想到自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而且一送還是一大家子,難過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吳三桂的那些心腹一個個也都愁眉苦臉的,不知道該說啥好了。即便是方光琛、汪士榮這兩個质浚灿幸环N無計可施的感覺了。

現在這局勢,吳三桂這一派和大清朝廷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了。

最好的情況也就是康熙皇帝忍住暫時不殺吳應熊……僅僅是暫時不殺而已。

如果大清朝廷把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給鎮壓了,接下去肯定會殺吳三桂全家的。

但是吳三桂現在起兵造反好像也有點尷尬……朱三太子已經在廣東做大了,打掉了尚可喜不說,還拿下了廣州城。所部兵馬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好像都不亞於八旗天兵了。

吳三桂現在加入進去,恐怕就真得去“奉詔勤王”了。

到時候朱三太子是老大,吳三桂只能當個大跟班……不是名義上當大跟班,實際上卻挾天子令諸侯,而是真正的跟班!

最後這反造成了,頂多也就得個永鎮雲南的好處,繼續當平西王。

所以這反啊……造得沒意思啊!

可是康熙皇帝萬一頭腦一熱,真的把吳應熊一家給殺了,這反還能不造嗎?

讓人欺負到這程度還不反,那豈不是要讓人看扁?到時候人心一散,雲南的隊伍還怎麼帶?

可是吳應熊一家現在都在北京待著,殺不殺的,都在康熙一念之間啊!

兩個质空l愁的時候,吳三桂忽然開口了,“劉軍師信裏面說……先取三分天下,再靜觀天下之變。你們怎麼看?”

劉玄初寫了封長信,也讓祖良梗帶來了昆明。他在信上並沒有提及怎麼營救吳應熊,但是卻提出了應該爭天下的路線圖。他建議吳三桂先北取四川,再入甘陝。佔住陝西的形勝,再收攏西北壯士,然後聯合不服滿清的蒙古王公,趁着明清交戰的時機,進取北京。

實際上這個計劃並不是什麼三分,但吳三桂卻只看到了四川加雲貴的局面。

不過他現在能提出這個問題,已經是進了一大步了,至少表明他已經打算造反了!

“王爺,”汪士榮搖搖頭道,“您年事已高,而皇上和朱三太孫都只有二十歲上下。這靜觀……”

方光琛沒有直接回答吳三桂的問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吳應麒、吳世琮一眼。意思很明白了——這倆貨是能老老實實靜觀的主兒嗎?

“爹,”吳應麒這急性子已經忍不住開口了,“這三分天下可不行啊!過去劉皇叔能搞三分天下那是因爲四川是天府之國,沃野千里,戶口百萬。而如今的四川在籍丁男不過一萬多人,成都、重慶這樣的名城大邑之中都猛獸橫行了。這樣的地盤根本不可能取之爲根本啊!”

吳三桂的義子吳國貴也道:“義父,二哥說得對啊!咱們雲南的人口本就不多,貴州也沒多少人,四川又是這個鬼樣子。哪怕全有三省,人口都不見得能超過廣州一府啊!”

吳三桂聞言只是一聲嘆息,這個雲貴人口本來就少,可四川在明朝的時候則是天府之國……現在之所以會變成這副鬼樣子,他吳三桂的責任也不小!

他當年在四川和南明勢力拉鋸征戰多年,也沒少幹屠城殺良的事兒。雖然被他殺掉的四川人肯定沒有滿洲天兵殺掉的多,但殺了那麼多年,殺掉的人加一起,幾十萬人恐怕還是有的……如果這些人還在,再加上繁衍生息多出來的數量,現在四川怎麼都有一二百萬人口吧?

如果有這個數,吳三桂還有信心在四川和雲貴經營出一個能傳承數十年的小朝廷。

吳三桂想了想,又抬眼看着吳國貴道:“國貴,我家就屬你主意多了,那你說說,老夫若真要造反,該怎麼打?”

這吳國貴不僅是吳三桂的親兒子和乾兒子中鬼點子最多的,也是長得最帥的,五官挺拔,白麪長髯,風度翩翩。聽了吳三桂的問題,當下就拈着鬍鬚,思索一番道:“義父,孩兒以爲這反不造則已,造……就要有席捲天下的決心,決不能留戀雲貴的安逸。

所以孩兒建議盡起雲南之兵,先向東取荊楚人口密集之地,而後再徵發壯丁,大舉北上,直趨河南,剜中原之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