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立在高處指揮的蘇佔山看見這一幕,一張還顯得稚嫩的面孔都發白了。
這清妖怎麼那麼難打?
難道沒有了糖藥武器,就沒辦法打敗他們了?這可不行啊!
想到這裏,他也只好一咬牙,從身邊的親兵手中接過一根丈八長槍,大吼一聲:“弟兄們,跟我來……頂上去!殺清妖!滅尚家!”
早就在逡掠H軍左鎮陣地上集結待命十領步軍,也都跟着他一起大喊:“殺清妖!滅尚家!”
看着底下人士氣挺高的,蘇佔山就扛着長槍下了高坡,一人當先,領着這一千步軍離開陣地,投入了前方已經打一團的戰場!
前方的形勢還是有點嚴峻啊!
哪怕蘇佔山帶着的一千人都投進去,他這邊投入的人數也就三千多人,而對方的人數多達四五千……而蘇佔山手中已經沒有預備隊了。
眼看着一場苦戰就要開始,蘇佔山身後卻突然響起了最嘹亮的呼喊:“聖人來了!聖人來了!”
這一呼喊可不得了,戰場上正在廝殺的和即將投入廝殺的逡掠H軍將士一下都沸騰了起來,齊聲高喊:“聖人!聖人!聖人……來了!”
第165章 尚可喜,尚可逃!
朱和墭親自頂上來了!
在數十隻牛油火把發出的光亮照耀下,穿上了一身閃閃發光的銀色板甲,騎着一匹葡萄牙大洋馬的朱和墭出現在了明軍左翼戰場之上。
他還領着六十個一樣穿板甲騎大洋馬的“鬍子儒”,以及整整五個營的援兵。
浩浩蕩蕩,威風八面的開上來了!
他從交戰開始時,就立馬高處在觀察戰況,就準備着親領後備隊上去支援。
現在明軍的中路還算安穩,尚可喜只是派了小股人馬來騷擾,並沒有猛攻。而明軍的兩翼則遭到了清軍的猛攻!
其中明軍右翼的趙鴻逵部守得比較穩——這個趙鴻逵腦子有點笨,也不懂水戰,跟朱和墭學“製藥”和炮術時表現得也很差,一直都是幾個弟子中墊底的存在。但是有一點他卻比蘇佔山要強,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強,沉得住氣。
所以他沒有和蘇佔山一樣,只進行了一輪6磅炮轟擊,就急吼吼的投入步兵逆襲了。趙鴻逵讓手下的6磅炮整整轟了三輪,直到冒死衝鋒的清軍殺入“鹿砦拒馬陣”,才投入了十五領步兵打反擊。
結果尚之節所部的前陣被一擊而潰,灰溜溜的退下去重整了。雖然尚之節隨後調整了佈署,將自己的中後二陣往前頂了頂,但他調整佈署的時間,也足夠趙鴻逵加強防禦了。
看到趙鴻逵那邊穩如泰山,朱和墭就放心的領着五個營的預備隊近兩千人去支援形勢看着有點危急的左翼了。
而朱和墭這一出動可就厲害了!
他現在已經不是一般人了,而是擁有“起死回生”之術的天降聖人了!
所以陷入苦戰的蘇佔山部一看見朱大聖人上場了,頓時就沸騰了……渾身上下都有了使不完的力氣,而且也不大怕死了。
他們的朱聖人會“起死回生”法,只要死的不是特別透,一般都可以救活的!
有這麼個“半神半聖”的後臺頂上來了,明軍左翼這邊的戰士們當然一下子就瘋狂起來了。
“聖人來了!殺清妖!滅尚家!”
“殺殺殺……”
“殺光清妖!”
在逡掠H軍的戰士們的呼喊聲一下子就蓋過了清軍的呼喊,隨後則是不要命一樣的撲擊,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親自帶隊衝鋒的蘇佔山知道自己剛纔沒打好,才累得世子爺親冒石矢上了前線,現在哪兒還敢留餘力?難道還真的想讓朱和墭上了幫忙砍人?
所以他這回也衝在了最前面,帶着手底下的一千多人義無反顧的撲進了戰場,和同樣全軍撲擊的清軍右翼打成了一團。不少逡掠H軍左鎮的袍澤在衝鋒途中倒在了泥水當中。但剩下的戰士仍然在奮力向前,而衝在最前面的逡掠H軍勇士,都快衝到尚之孝的馬前了。
凌宗軍依舊衝在最前面,他可真是難得的虎將啊!
只見他的頭盔都不知道被誰打落了,露出一個傷痕累累的大光頭——都是在黃埔村被火炮打出的鐵砂所傷!
此時天色已經非常昏暗了,尚之孝爲了方便指揮,就讓人點燃了幾十支牛油火把,把周圍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藉着火把射出的光亮,他只看見一個穿着西式板甲,腦袋上都是血跡和嚇人的傷痕的惡鬼一樣的明軍勇士帶着幾十人向他衝過來!
尚之孝哪兒見過這樣嚇人的場面?馬上就慫了,甚至忘記了他身邊還有好幾百人護着,根本不用害怕。
而凌宗軍也看見了穿着藍色佈滿甲,騎着高頭大馬的尚之孝,以及尚之孝身後豎着的被一串燈徽樟恋摹吧小弊执笃臁�
凌宗軍馬上就把尚之孝誤認爲尚可喜了,於是就高聲大呼道:“尚可喜……拿命來!”
跟着他的幾十名戰士也沒見過尚可喜,他們聽凌宗軍那麼一嚷嚷,也都跟着大喊:“尚可喜在此,快來殺尚可喜啊!”
這下可不得了啦!
尚可喜啊!
廣東仇人最多的男人……而且還是這場廣府之戰中,明軍一方最大的“勝利點”!
只要斬下尚可喜的人頭拿到廣州城下一展出,尚之信一準給嚇跑!
到時候廣州就能不戰而取了!
於是聽見這喊聲的明軍都丟下眼前的對手,往尚之孝這邊湧來了,而且還一邊呼喊:“發現尚可喜了,尚可喜在左翼……”
這呼喊聲傳到了蘇佔山和朱和墭耳朵裏,兩人全都當了真!於是全都往清軍的右翼,也就是明軍的左翼撲上去。朱和墭還擔心打不過尚可喜,還把自己留在後面的五營預備隊也一起調上了。同時又命令中路軍的林阿虎分出一些部隊照看左翼陣地。
在做完這番佈置後,朱和墭就領着部隊殺向清軍的右翼,去殺“尚可喜”了!
哦,就算沒有尚可喜,打崩了清軍的右翼看上去也很不錯啊!
不過朱和墭卻沒有想到,就在他帶兵去追殺冒牌尚可喜的同時,真正的尚可喜,已經帶着清軍的中路軍離開馬頭山下的陣地,悄悄的向前挪動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黑了,而尚可喜還不讓底下人打燈唬膊蛔尣肯聟群昂托湥皇窃谝股斨袧撔小�
而且行到一半,他還派人去給自己的另一個兒子尚之節下令,讓他全力以赴,攻擊明軍的右翼……
傳令的人剛走,金光金老頭就已經湊了上來,這老頭子就是尚可喜肚子裏的蛔蟲,太清楚這個平南王爺的心思了。
“王爺,二王子最孝順了……”
尚可喜聞言只是一聲嘆息:“現在就是他盡孝盡忠的時候了……等我回了廣州,一定給他一個風光大葬!”
金光聽了尚可喜的話,難過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但是也沒再說什麼……尚可喜都不要尚之孝了,他一個當軍師當老師的還能說什麼?
尚可喜則又是一聲嘆息:“之節也是忠孝兒啊,也當得一場風光大葬!”
尚可喜也不要尚之節了!
他兒子多啊!
少了兩個還有百餘,損失得起,而且也補充得上。
但是他自己,必須要活着回到廣州城,留得老種馬,不怕沒兒子啊!
嘆息過後,這位替大清坐鎮廣東二十年的老梟雄,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帶着部隊小心翼翼地向着明軍中路,也就是龍頭山路口而去。
不過他走得並不快,多年的戰場經驗告訴他,他只有一次逃脫的機會!
必須要珍惜,不能莽撞斷送掉!
現在明軍的左翼和朱三太孫率領的部隊,已經被尚之孝這個孝子引走了……雖然尚之孝處境危險,但是他也有徵戰多年的底子,總歸能堅持一會兒的。只要他還在抵抗,將尚之孝當成尚可喜朱三太孫就不會回師攻擊尚可喜的後背。
所以尚可喜還有時間,他可以等待尚之節那邊再次組織起猛攻。
只要尚之節這一波打得好一點,尚可喜逃出生天的機會就更大了。
第166章 快請諸葛軍師!
尚可喜騎在馬上,周圍簇擁着千餘騎兵,都是平南王府直轄的旗軍騎士……人人都有來自北方的好馬,還披上了用料十足的好甲。
這些騎兵,纔是平南王府最核心的武裝!
除了他們,平南王府的旗軍步軍和旗鼓包衣們,也都被尚可喜僅僅的抓在手裏。之前他派給兩個兒子的軍隊都是下屬的綠營兵,而不是最厲害的旗軍。
所有的旗軍,包括旗奴,都在尚可喜本人的牢牢掌握之下。
而尚之孝、尚之節這兩位孝子率軍進攻明軍的兩翼,其實也是爲了拉扯明軍的防線,使得明軍防線的中路空虛。
只要明軍中路一虛,他老人家的機會就來了。當然了,這個機會也可大可小。
如果攔路的明軍並不很強,那麼尚可喜的中路就會在突破之後,嚮明軍的兩翼翻卷過去,也許還能反敗爲勝。
如果明軍夠強……那也得確保尚可喜自己可以逃走,畢竟他纔是大清朝在廣東最忠心的奴才啊!
“轟轟轟……”
一陣雷鳴般的炮聲從尚可喜的右側前方傳來,隨即響起的還有一陣緊似一陣的鼓聲和喊聲。
“咚咚咚咚……”
“殺伲』丶遥①!回家!”
很顯然,尚之節還是很用心的組織起了一場進攻!而且在“回家”這個誘人的大目標的刺激下,尚家軍的綠營兵也真是拿出了喫奶的勁兒,在大晚上的還頂着明軍的火炮猛攻。
尚可喜又轉身往南面看去,夜色當中,出現了不計其數的光點,彷彿天下的星星都落了下來。而且這些“星星”還都在移動,似乎是向南移動!
“蠢貨!”尚可喜低聲罵了一句。
當然不是在罵被尚之孝引走的明軍,而是在罵尚之孝。跑路都不會啊!往南跑是珠江啊,準備跳江殉國嗎?
罵完兒子,尚可喜終於把目光轉回了正前方。正前方的一片漆黑當中,還參雜着星星點點的火光,應該是明軍陣前用來照明的火把或燈弧�
火把和燈坏臄盗康故遣簧伲筒恢蓝略诼房诘氖剀娪卸嗌倭耍�
“從志!”尚可喜把自己的養子,旗軍副都統尚從志叫道跟前,吩咐道,“你帶着步軍和旗鼓包衣打頭陣……記着,讓旗鼓包衣先衝,等他們的炮打完,步軍再推着盾車衝上去。
上去之後不管其它,先挪開擋在官道上的鹿砦、拒馬!”
“嗻!”
尚從志當然知道自己這位乾爹的心思……這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逃回廣州城了。
雖然知道乾爹的心思,但是尚從志畢竟受尚可喜的厚恩,現在這個關鍵時刻,當然得豁出命去報效了。
得了命令之後,尚從志馬上就去組織步軍和包衣奴才們發起進攻了。
好在那些步軍和包衣奴才對尚可喜這個主子都非常忠铡�
他們這些人有些是跟着尚可喜作惡的“奴一代”,有些則是喫香喝辣的“奴二代”。
這些一代二代差不多和主子尚可喜一樣,都是廣東人民的仇敵,如果落在朱三太孫手裏,那就是死路一條啊!
而且他們的妻兒老小都在廣州城內……必須得回去保護他們啊!
上有主子,下有妻兒,這夥平南王府的好奴才也只好豁出去拼了。
因爲現在是大晚上,又不方便點火把、打燈弧@會兒持續了一整天的風雨已經到了尾聲,只剩下一點毛毛雨和微風。雖然空氣當中依舊瀰漫着水汽,但火槍火炮應該可以比較方便的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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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打火把、燈唬斎灰簿蜎]法整隊了。所以尚志忠就把尚可喜派給他的部隊,以參領爲單位,一羣一羣的擺在龍頭山口外的官道上和官道兩側……也不分什麼死兵、銳兵,也不搞什麼前陣、中陣、後陣,一股腦的摸黑往上衝吧!
因爲要摸黑布置,而且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所以尚從志花了大概一個時辰,才把這三四千大清好奴才佈置到位,同時也把尚可喜的意思傳達給了下面的參領、佐領。
這個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不過龍頭山、馬頭山戰場上的廝殺依舊在繼續。特別在明軍防線的右翼,雙方的戰鬥尤其激烈,炮聲、槍聲、鼓聲、爆炸聲、吶喊聲、兵器碰撞的聲音,全都交雜在了一起,從北向南席捲過來,掩蓋住了這些平南王府忠奴們在夜間行動所發出的聲響。
看到佈置的差不多了,尚從志就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指:“擂鼓,進兵!回家!”
隨着一二十架鼙鼓被人敲響,之前一直忍着不錯出聲的三四千尚家忠奴,突然就發出了最大聲的呼喊:“殺伲』丶摇�
隨着這一聲發喊,三四千尚家旗兵旗奴,就如同洪水氾濫一樣的衝向龍頭山口。黑暗之中,也排不出什麼嚴整的隊形,也不可能形成什麼波次,就是猥集成羣,蒙着頭向前衝鋒罷了。
夜幕之下的龍頭山口戰場,幾乎被尚家的奴才給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傳到了明軍的陣地上,將早就嚴陣以待的守軍給嚇了一跳。
其實龍頭山口的明軍早就發現了潛伏在山口外的清軍了,也猜到他們有可能會發動夜襲。
但是他們卻沒想到伏在山口外的清軍人數那麼多,更沒想到他們打得那麼瘋——這是打算用人命活生生的填出一條通往廣州的活路啊!
負責把手龍頭山口的逡滦l親軍鎮的總兵林阿虎馬上就知道不對了,他連忙對身邊的親兵道:“快,快拿上本鎮的令旗去海神廟向軍師求援……尚可喜馬上就要突破龍頭山的東口了!”
那親兵一愣,彷彿沒有聽明白林阿虎的話,還反問了一句:“總戎,您說尚可喜要從咱們這裏過?”
之前大傢伙都以爲尚可喜被朱三太子朱聖人追殺得走投無路,已經往珠江岸邊跑去了。
現在怎麼就到了龍頭山口?
“對!”林阿虎跺了跺腳,“快去……快去報告軍師!告訴他,我們要頂不住了!叫他快些去山口西面佈防!”
親兵應聲而去,上了戰馬就沿着小道向南狂奔。
而林阿虎則披掛整齊,拎着一根長槍,帶着手下的親兵上了前沿,大步在自家防線後跑來跑去:“不要開火!不要開火!放近了打!放近了打!”
因爲預料到清軍要來夜襲,所以林阿虎已經提前把手裏大部分的預備隊都打發上了一線。而且現在雨都快停了,火槍火炮用起來比較方便,自知兵力不佔優勢,底下人的武藝也比不了尚家精兵的林阿虎,當然只能指望所部的槍炮打出威力了。
在來來回回交代了一圈後,尚家的兵將就已經一羣一羣的湧到明軍陣地前的鹿砦線外了。
因爲龍頭山口的阻擊陣地佈置的比較倉促,陣地前的鹿砦數量不多,鹿砦區的縱深不過十步,很快就會被豁出命的清軍清理乾淨。